第懇話 翼‧幻虎 024
《物語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維新 · 2850 字
我在強烈的自我厭惡感之中踏上歸途。
我曾經想過拜託神原學妹帶我一起去,不過既然郵件內容有寫到「獨自」,我就應該有所剋制。我至少明白這一點。
所以我是在遲疑是否要將這件事轉達給戰場原同學。阿良良木是她的男朋友,按照常理應該要轉達給她,但她肯定會爲此擔心。何況以她的個性,應該會率直向阿良良木生氣。
我就這麼無法得出結論,抵達民倉莊。
「哎呀,羽川同學,歡迎回來,今天真晚。」
「嗯,因爲我去了一趟超市,補充早上用掉的食材……」
門打開的時候,我察覺到室內除了戰場原同學,還有另一個人。
將銀灰色頭髮後梳綁起來的男性。
筆挺的西裝造型,看起來認真正經,以早期的方式形容,就像是企業戰士。
外在給人的印象,也像是律師或政府官員,但我知道並非如此。
我曾經聽戰場原同學說過。
她的父親,是外資企業顧問。
「初次見面。」
此時,對方先開口打招呼了。
坐在矮桌旁邊的他,特地起身低頭致意。
「我是黑儀的父親。」
「啊……那個……」
我不知所措。
這麼說來,戰場原同學確實有提到她父親今天會回來,但我沒想到這麼早。不愧是外資企業,時間很彈性。我佩服着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
「我是羽川翼。不好意思,昨天在府上借住了一晚。」
「啊……」
而且對象不是阿良良木,是神原學妹。
把音訊全無當成平安的證明。
與其說是不同類型,已經可以形容爲異質了。
「這樣啊。」
不過即使是預定來訪,對方究竟是誰?我對此稍微提高警戒,不過戰場原同學開門之後,我看到門外的女孩就理解一切了。
不只是率直生氣的程度,這是暴怒了。
「一點都沒錯喵。」
戰場原同學察覺到這一點,捏自己的臉頰展露笑容。
「不,想說這樣可以嚇妳一跳。」
「……我有想過,但我不打算去,感覺去了似乎會礙事……」
我如此說着,絕非客套話。
「我決定把音訊全無當成平安的證明,何況這次似乎和神原猴掌事件不同,他沒有隱瞞真相的意思,甚至可以說是光明正大。他應該知道,只要寄郵件給神原,我和羽川同學也會知道消息。」
我立刻後悔說出這件事。
我對此想要進一步詢問,但戰場原伯父在這時候端了三人份的茶與茶點過來,所以我們的悄悄話就此打住。
「怪事?」
「我和羽川同學的想法一樣,感覺去了似乎會礙事,何況我覺得自己在其他地方幫得到忙。」
「學校有發生什麼怪事嗎?」
「羽川同學,抱歉,爸爸比預料的還要早完成工作,所以比預料的早回家了。」羽川同學輕聲說着。
何況阿良良木即使裝酷,即使號稱「不動之沉默者」,實際上卻很愛說話,和真正沉默寡言的戰場原伯父可說是完全相反。
戰場原開始閒話家常,就像是不想再提父親在場的事情。
「要去他們約見的地點嗎?還是不去?無論阿良良木處於什麼狀況,去那裏就能見到他吧?」
「是嗎?」
就像這樣以有利的方式解釋吧。
我都已經想好要如何勸阻堅持前往現場的戰場原同學了。
「確實有留着……猴掌。」戰場原同學如此說着。「所以與其說是需要神原,應該說需要神原的左手?」
「喔,似乎來了。」
戰場原同學不知爲何,在回答時加上貓的語尾。
這種神經大條的作風,確實令我想向她看齊。
我與戰場原同學甚至不曉得阿良良木正處於何種狀況,這樣的我們討論再久,也不可能得出結論。
「泡個茶吧。」
看戰場原同學立刻起身,似乎是預定來訪的客人。
戰場原點頭回應我的答案。
他看了我一眼之後說出這句話,並且前往廚房,將水壺放在爐上燒開水。這句話與這個動作,瞬間解除緊張的氣氛,總之我敢脫鞋了。
位於門外的是阿良良木的妹妹──「火炎姐妹」阿良良木火憐與阿良良木月火。
想到阿良良木每天都會面臨這種驚喜陷阱,其實幸福的他應該過得挺辛苦的。
「…………」
「……不過,怪異殘留在體內的人,似乎不只是阿良良木與神原。」
「既然要依靠神原的戰鬥力,事情又演變成必須開打的場面?」
一無所知。
我認爲事情沒這麼單純,不過大致推測的話,這種可能性很高。
即使我不是平凡的女生。
「沒關係,我不在意,畢竟是我冒昧過來叨擾。」我輕聲回應。「不過既然這樣,其實妳可以先用郵件或電話通知我一聲。」
看來,忽然出現的「爸爸」角色令我稍微動搖了,我居然做出這種事。雖然這麼說,我也沒做什麼事就是了。
這種過於勉強的笑容,我看得好痛心……
「很難說。不過說到戰鬥力,現在的阿良良木有小忍,我認爲他並不一定是要找打手。」
鬆了口氣。
我猶豫片刻之後,覺得隱瞞事實還是不太對,決定說出學校發生的事情。
「關於這一點,我想應該有道理可循。不只是阿良良木有事情要問神原學妹,而且她和我或是戰場原同學不一樣,怪異依然留在她的左手吧?」
也明白戰場原同學昨天所說的「妙計」是什麼了。
何況──以下的說法完全是冗語贅述,戰場原伯父帥氣是帥氣,不過從任何層面都是「父親」角色,也就是「爸爸」的帥氣,而不是異性的那種帥氣。
「啊?還有別人嗎?」這句話令我納悶。「我們身邊剩下的怪異,就只有阿良良木的鬼和神原學妹的猴子吧?」
何況我沒有動不動搖的問題,我內心並沒有「父親」與「爸爸」的形象。即使有一個應該稱爲父親的人,我也不知道要稱呼誰爲父親。
阿良良木能夠從這種審美觀勝出,雖然我內心有點複雜,但我覺得他很了不起。常言道,女性喜歡的對象是以父親爲範本,不過基於這樣的意義,正在準備茶水的戰場原伯父與阿良良木完全不像。
「不去。」
換句話說,我想表達的意思就是……
戰場原同學出乎意料直接表露情緒,以不悅的表情如此說着。
「所以,羽川同學有何打算?」
「是的,似乎是這次要處理的事件需要神原學妹協助……但因爲郵件內容太短,不知道他找神原學妹的原因。」
「戰場原同學,妳的角色設定回到改頭換面之前了。」
我看着戰場原同學的父親,坐在戰場原同學的身旁。
我確實嚇了一跳。
確實如此,可是……
「令尊好帥氣呢。」
我一直認定戰場原同學會主張過去找他,還預測接下來會展開直言不諱的議論,該說意外嗎,我有種期待落空的感覺。
「居然讓阿良良木把我放在一旁向她求助,這下子該怎麼修理那個女人?首先從內臟……」
我明明已經不再做這種事了。
「什麼意思?」
無須說明,也無須引介。
「那我也不去。」
我爲求謹慎再度詢問,戰場原同學則是如此回答。
她似乎是想問這個。
「真令我不悅。」
最後那句意義深遠的話語,我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總之就是這麼回事了。
嗯。
「寄郵件給神原?」
原來如此,我不知道戰場原同學認真到何種程度,但難怪她自稱有戀父情結。和這樣的父親相依爲命,同班男生在她眼中只像是孩子吧。
不,即使他花費更多時間準備茶水,這個話題應該也會就此打住。
「阿良良木有到校嗎?」
「嗯。」
這也是信賴的證據。
矛頭不是指向男朋友,是學妹。
都是推論。
「……妳不去?」
……不行不行,不可以分析朋友的父親。
因爲在這個時候,民倉莊二〇一號室響起敲門聲。順帶一提,這裏沒有門鈴。
沉默的伯父使得氣氛很凝重,我就這樣在玄關不敢脫鞋。
戰場原同學的父親點頭之後不再說話,給人沉默寡言的感覺。
要是聖殿組合因而出現裂痕,那該怎麼辦?
「不過這只是推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