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亂話 撫子‧蛇妖 017
《物語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維新 · 8120 字
像這樣發出大魔王心臟被傳說寶劍刺穿慘死般的尖叫聲,是一小時前的事。
撫子不太記得後來的事。
模糊不清,無從追溯。
撫子現在爲什麼蹣跚走在上學的路上,實在是神祕得無以復加。撫子忽左忽右、忽右忽左,以不曉得醒着還是睡着的腳步,在軟綿綿變形的視野之中走向國中,真是不可思議。
撫子爲什麼現在還活着?真是不可思議。
如果硬是要追溯些許記憶當成逃避現實的手段,是的,首先在記憶裏重播的,是歷哥哥聽到撫子尖叫聲衝進房間,一拳打飛月火的光景。
天啊。
撫子嚇了一跳。
撫子幾乎是零距離目睹女生被拳頭毆打的場面……這段駭人的影像,甚至令撫子再也不想追究月火至今對撫子的「暴虐」行徑,基於這層意義,歷哥哥的制裁漂亮得超過鐵面無私的包青天。
「千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振作一點!放心,只是瀏海沒了!」
歷哥哥抓住撫子肩膀用力搖晃。
只是瀏海沒了?
不不不,這等同於失去一切吧?
撫子扣掉瀏海還剩下什麼?
「雖然超奇怪,但是別在意!」
居然說超奇怪……總覺得這不算是安慰了吧……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小憐!給我過來!帶千石到安全的地方!我現在有話跟這個小隻妹說!不對,已經無話可說,但我想和這個傢伙獨處一陣子!」
「呵、呵呵呵……」
月火就這麼被歷哥哥騎在身上,發出詭異的笑聲。
以口吐鮮血,令人發毛的寫實風格露出笑容。
「要不要在撫子頭髮留長之前,暫時停止找神體?」
撫子如今沒有瀏海遮擋的臉發出聲音。
「……這個提議哪裏對本大爺有利!」
眼前的女生沒有瀏海,完全露出眉毛與額頭,令人不禁這麼問。
除非剪得很短,否則無從取得協調感吧。
其實,撫子好想請假。
「…………」
不對,臉不可能發出聲音,正確來說,是臉的旁邊發出聲音。
撫子說着放下右手。
「咦?爲什麼……」
「就算撇除這一點,本大爺也沒道理幫撫子。居然說本大爺沒幫妳,這種說法非常不客氣、自以爲是又自我中心。啊啊?」
「朽繩先生欺負撫子……」
有個女生的瀏海不見了。
不對,神原姐姐也並非總是光溜溜到處閒逛。
「撫、撫子認爲這個提議對彼此都『有利』,願意聽嗎?」
「你……你在說什麼?」
當時她拿起剪刀動手,就是對撫子生氣的結果?
這算是撫子盡己之力的抵抗吧。
不是刻意如此抵抗,形容成「囈語」或許是最近似的說法。
角色設定本應是「豪爽」又「大而化之」的火憐姐姐,居然這麼貼心……
何況朽繩先生沒在撫子爲難的時候幫忙。撫子最後還輕聲說出這句話,但朽繩先生似乎沒聽見。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嗚嗚嗚嗚嗚……」
不是月火剛纔所使用,一般剪紙用的那種剪刀,是有鋸齒的理髮用剪刀。
「喂喂喂,彆強人所難啊。本大爺在那個場面做得了什麼?本大爺反倒是依照和撫子的約定,直到最後都保持沉默吧?只應該被稱讚,沒有被罵的道理。啊啊?」
啊啊,內心無依無靠。感覺像是光溜溜走在路上。
鏡子裏的人……是誰?
「你、你沒幫撫子……」
是的,也就是久違的朽繩先生登場。
形容成「遮住右半張臉的右手手腕」發出聲音,應該比較好懂。
撫子就這麼嘀咕着前往學校。以左手加右手的雙手手心,遮住自己的臉行走。其實撫子很想深深戴上帽子……可以的話,撫子很想戴上圓頂硬禮帽之類的帽子遮臉,但無論戴着哪種帽子,到了學校還是得脫掉……
「吵、吵死了……」
「嗯?怎麼了,撫子,爲什麼沒反應?」
「…………」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不,火憐姐姐意外具備美容天分,託她的福,撫子現在的髮型多少算是「能看」的程度……即使如此,還是藏不住瀏海與兩側或髮際的不協調感。
「怎麼回事?提議?」
「那個,朽繩先生,撫子有個提議。」
撫子沒力氣反駁。
即使如此,撫子依然像是自言自語,卻以確實聽得到的音量持續訴說。
撫子如此回應。
感覺大家都在笑撫子。
撫子說完,心不在焉看向鏡子。
驚天動地的兄妹大戰即將爆發。
「當然。因爲本大爺和撫子是相互信賴的搭檔。」
撫子難得語氣這麼不客氣。
「沒錯,我當然會大膽!接下來我要對妳身體做出不能讓未成年與東京都居民看見的事情!認命吧!」
「爲、爲什麼……可是,爲什麼月火要對撫子做這種事……」
你憑什麼講這種話?
不過,在這個狀況,他究竟在高興什麼?
火憐姐姐貼心詢問。
慢着,可是再怎麼生氣,也不應該剪掉女生的頭髮吧?
走路時像這樣遮着臉走路也遮不了什麼。撫子手很小,即使遮住臉,手指也藏不住額頭。
那她真的好了不起。撫子好尊敬。
明明和撫子同化,卻沒有任何情緒同步。感覺和忍小姐或黑羽川姐姐不同。
要是朽繩先生像這樣講話,不是假扮成髮圈,而是以怪異的形式活動,這種距離終究太近了(講得「浪漫」一點,我們近得碰觸得到彼此的嘴脣),不方便交談。
「………………」
…………
神原姐姐平常都是這種心情嗎?
完全不是動畫風格的臉。
以理性來說,正是如此。
正是如此。
「請、請手下留情……」
聲音太小了。或許得稍微大聲主張纔行。
「……是沒錯……嗚嗚嗚。」
「本大爺聽過那段對話就這麼認爲了,哈哈。比起撫子的心情,本大爺更能體會月火的心情。畢竟我們以『存在的本質』來說非常接近。」朽繩先生說得莫名其妙。「……不過,那個傢伙比我還要稍微兇殘。」
「喔喔?難不成妳真的忘了?」
「過分……朽繩先生好過分……」
是這樣的女生。
「好啦,我手下會留什麼東西啊?」
朽繩先生似乎很高興。
「沒說什麼。本大爺沒說什麼,什麼都沒說。妳要是聽不懂本大爺說什麼,就代表妳沒必要知道這件事。不提這個,撫子,妳應該沒忘吧?妳今晚得再度尋找本大爺的神體。」
火憐姐姐則是冒出不像她會冒的詭異汗水(不爽朗的那種汗水),頻頻發抖說着「月、月火做了什麼事……居然連我都沒辦法袒護……」帶撫子前往一樓盥洗室。
「不是。這不是平假名,也不是綽號。原來如此,撫子不知道逆鱗啊。不過對於本大爺來說,對於像這樣全身鱗片倒豎的本大爺來說,這是稀鬆平常的詞……總之,撫子惹火月火了。」
「過分?什麼事?」
「沒忘啦……可是,撫子現在是這種髮型,不太想出門……即使非得上學……」
也是啦。總不能一直像這樣玩「不見了不見了~」的遊戲……
雖然不到油嘴滑舌的程度,但蛇的舌頭終究很靈活吧。
即使對方不是神,也不應該使用這種粗魯語氣,但撫子終究無暇在意這種事。
「不不不,撫子,逃避現實也沒用吧,啊啊?」
不對,如同召喚獸被歷哥哥叫進房間的火憐姐姐強行帶撫子離開,所以撫子不曉得後續的兄妹大戰是否驚天動地,或者是更誇張的程度……
無論低頭還是看着下方,都無法藏起臉。這種悖德的解放感是怎麼回事……
「居然說欺負……爲什麼要責備本大爺?亂髮脾氣也要有個限度吧,啊啊?撫子像是蛇一樣長的瀏海不是本大爺剪的,是那個叫月火的傢伙剪的吧?」
「是嗎?就本大爺的觀點,撫子恐怖多了。」
「總之不能維持這樣,我想幫妳剪得自然一點……可以吧?」
「朽繩先生……好過分。」
「慢着,這樣很正常。悖德的解放感是什麼意思?」
接着她這麼說,從櫃子取出剪刀。
撫子不想以這種髮型上學……
「………………」
「簡單來說,就是撫子碰到那個女生的逆鱗了。」
「唔~……記得月火平常用的那把是在……」
何況,確實有東西不見了。
朽繩先生像是讀心般這麼說。
不過老實說,撫子很難對月火動怒……即使她已經遭受那種制裁也一樣。
「…………」
雖然看起來不像,雖然情緒起伏強烈又歇斯底里的月火生起氣來應該不是這樣,但月火在生氣嗎?
「月火果然好恐怖……」
這麼一來,撫子原本就小的手,不可能只以單手就能遮住整張臉,所以撫子放棄抵抗,連左手也放下。
「本大爺覺得沒有爲什麼。」
「哥、哥哥真是的,居然想和人家獨處,真大膽。」
「撫子現在變成什麼樣子……?」
「逆、逆鱗……?那、那是什麼?最近流行的萌角色?」
撫子要說了。說出對雙方有利的提議。
但撫子並不是在講理性的事情,是在講感性的事情。
「咿!」
朽繩先生放聲大吼,撫子嚇得縮起身體。哎,他難免會有這種反應。
「願、願意接受撫子的提議,或許會得到滿足感喔。」
「妳以爲妳是誰?」
神吐槽了。正如預料完全駁回。
撫子深深嘆了口氣。
「既然這樣……晚上戴帽子就好吧……然後戴上墨鏡、戴上口罩……」
「妳是搶匪?」朽繩先生無可奈何。「真拿妳沒辦法。髮型一點都不重要吧?」
「對、對女生來說,這是很嚴重的問題。」
「沒問題的,妳還是很可愛。」
「!」
撫子不曉得朽繩先生是以什麼心態講這句話。或許只是安慰,或許是稱不上安慰的幫腔。
不過,對於現在的撫子來說,這句話彷彿荊棘、彷彿利牙插入。
「不……」
「不?」
「不可愛啦!」
撫子大喊了。在上學路上大喊。
回過神來,不知不覺已經走到學校附近,周圍都是各年級學生或老師。撫子在這樣的地方大喊。
撫子連忙緊閉嘴巴,以空着的左手捂嘴,快步離開現場,迅速穿過校門,筆直前往校舍。
「喂喂喂,撫子,怎麼啦,居然用跑的。做出這種可疑行動,會更引人起疑吧?像那樣失誤的時候,更應該慎重行事才能彌補。」
剛纔聊得太專心,所以不小心忘了,但這裏已經是學校校舍。
啊?
撫子重新冒出緊張情緒。
「撫子要狂看A書!」
「如果……」
何況已經進入校舍,撫子不能繼續和朽繩先生說話。
「……說得也是,得思考纔行……按照常理思考,她剪撫子的頭髮,或許是要強迫解釋爲『失戀』,但撫子認爲應該沒這麼簡單。」
「這、這種事……做得到嗎?」
說真的,朽繩先生的「時限」是多久?
這或許是繼承歷哥哥「會爲他人行動」的志向……但她的「憤怒」爲什麼會招致這種結果,這方面不得而知。
感覺任何狀況都沒改善。
「所、所以,朽繩先生,你說的頭緒是?」
「快的話,或許今晚就找得到本大爺的神體。該說轉禍爲福還是福禍常相伴……總之,雖然本大爺朽繩這麼說不太對,但昨天的誤判堪稱朝好的方向進展。」
「哈哈哈,對妳來說,這應該只是不幸中的大幸,至少不算是塞翁失馬。」
撫子不由得這麼說,但是說到一半,朽繩先生就說「啊,本大爺要閉嘴了」而中斷對話。
卻也感覺問本人就沒意義……
「不提這個,妳應該有其他非得思考、解決的事情吧,啊啊?」
不枉費前發的犧牲……撫子完全沒這種想法,但多少感覺得到回報。
不過,記得昨晚也有類似的感覺,所以沒辦法放心高興……
「不會……撫子肯定一輩子都會這樣了……」
撫子對這番話感到困惑。
不過,撫子也滿心覺得不是這個問題。
「…………」
「不是討厭……」
換句話說,撫子想取回瀏海,果然得以現在這種認不出是誰的原創角色造型,不斷在深夜鎮上「徘徊」。
「對撫子來說,這或許是一場災難,但是對本大爺來說,或許堪稱是一種幸運。撫子的瀏海絕對不是白白犧牲。」
「這句話好誇張……」
撫子有點失望。
爲了避免他人起疑,撫子正在換鞋。不過,從鞋櫃取出室內鞋的時候,要說撫子的指尖沒發抖是騙人的。
撫子壓低聲音回問。
到頭來,撫子想說的完全不是這件事……撫子究竟該以何種方式表達,才能讓朽繩先生明白這份心情?
「撫子,眼睛別這樣閃閃發亮,要是妳過度期待,本大爺也很爲難。嚴格來說,只是協助『加快頭髮生長速度』,不是恢復原狀。」
「…………」
不對,即使如此,光是出現希望就是好事。可是……實際上呢?
「………………」
雖然撫子剛纔那麼說,但還是得去找神體……畢竟要是等撫子頭髮長回來,朽繩先生可能已經用盡能量。
「怎麼這樣……居然要撫子一直思考……這麼『費力』的事……」
一直?
「簡單來說,多虧歷哥哥開導撫子,本大爺對神體的下落有頭緒了。不過當然還不確定就是了。」
「……是、是嗎?那麼……」
並不是恢復原狀──朽繩先生語帶玄機般再說一次。
「如果妳真的這麼在意瀏海,本大爺可以幫妳修復喔,啊啊?」
「說、說得也是……既然這樣,撫子會努力變得情色!」
撫子不經意看向位於鞋櫃正對面的鏡子。上學途中不經意看到的鏡子,或是角度上容易映出身影的玻璃上,都有這個「東西」。
撫子來不及心想怎麼回事。因爲同一時間,一隻手放在撫子肩上。
不過,語中玄機對撫子來說不重要。重點只在於撫子的頭髮長得回來。
失去瀏海,居然令撫子這麼害怕。
「會讓撫子意外的地方……?也就是撫子早就知道的地方?」
「千石。」
但朽繩先生沒有明確肯定,相對的也沒有否定。
「無妨吧?頭髮這種東西,扔着不管遲早會變長吧?」
他說的沒錯。
「啊?」
「不過,這是什麼意思……?」
大概是這麼回事吧。
「不不不,撫子,並非如此喔。」
「慢着,不用擔心,本大爺不是在賣關子,也不是有所企圖。撫子,本大爺只是選擇對本大爺來說最好的方法。」
「………………」
請不要犧牲撫子的瀏海。這樣不算是安慰。
「嗚、嗚嗚嗚……」
或許只是一時安慰的謊言。
如果確認神體的所在處,撫子不介意向學校請一天假……不過這是撫子自己提出的條件,所以也不方便收回。
不是可不可愛的問題……
長期……意思是要撫子一直思考?
或許出乎意料,撫子還沒找到朽繩先生的神體,瀏海就正常長回來了……
感覺只能問她本人……
「不,這應該是正確答案吧?撫子,妳明明懂嘛,該說賓果嗎……但如果妳不希望急着下定論,妳就非得長期思考纔行。不只是剪頭髮的理由,也要思考自己爲何以名字自稱的理由。」
換句話說,尋找神體的任務最快將在今天結束。如果這是真的,昨晚的事件對於撫子來說,或許是「不幸中的大幸」。
因爲神原姐姐就是因爲很「情色」,頭髮才長那麼快……
內心過於無依無靠。
「……昨天,撫子和歷哥哥……以及忍小姐、月火的對話,包含某些提示嗎……朽繩先生因而心裏有底?」
何況,想到歷哥哥後來不曉得對月火施以何種刑罰,撫子就不敢貿然接近阿良良木家。也想避免打電話過去。
但這部作品沒有遊戲版。
「那個,朽繩先生……如果你將撫子視爲搭檔,請你別隱瞞,好好告訴撫子……因爲實際上是撫子在找……」
「……什麼嘛。」
朽繩先生說得一副無奈的樣子。
並非如此?應該是「沒這回事」吧?
由於隔着衣服,所以撫子沒有太抗拒,但會正常地嚇一跳。
「所、所以是……現在立刻?」
朽繩先生忽然這麼說──這才叫做「提議」。撫子啞口無言。
是一個陌生的女生。新角色。只像是動畫原創角色,說不定是遊戲版。
「…………」
「這件事等入夜再告訴妳吧。反正到晚上才能找,何況那個地點會讓撫子有點意外。害妳無法專心上課不太好。」
月火會爲他人動怒。
撫子無法好好反駁。
「妳好歹聽人說話吧?也得聽蛇說話。本大爺不是說要等到取回神體嗎?現在的本大爺沒有這種能力,這是當然的吧?」
「…………」
「哈哈,既然這樣,不就如妳所願嗎?妳不是討厭因爲可愛而得到偏袒?」
後續要等到晚上。
「本大爺是神,到頭來,聆聽世人的願望正是神的本分。本大爺原本不想提出這個交換條件,但如果撫子找回本大爺的神體,本大爺可以讓妳如願留長瀏海。」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吧,不能否定這種說法。」
「……這個女生果然不可愛。」
「什……什麼意思?」
撫子不曉得各諺語含義的細部差異,不過這都是相同的意思吧?
撫子之所以想請假,部分原因也在於不想以這種髮型上課……但就是因爲有這種想法,要是真的蹺課將會內疚。
朽繩先生這麼說,而且咧嘴笑着。不對,其實他沒有咧嘴,這只是一種形容。
「可是……」
爲什麼月火忽然剪掉撫子的頭髮?依照朽繩先生的說法,是因爲撫子碰到月火的「逆鱗」,可是……
「嗯?」
「就是這麼回事。」
雖然不是接受朽繩先生的建議,但撫子總算在鞋櫃處停下腳步。
「怎麼可能……爲什麼?妳這種想法不是消極,只是頑固。別講這種話,好好保養妳的頭髮,讓它努力生長不就好了?」
他回應得很含糊,煽動撫子的不安情緒。
撫子受驚轉身一看,位於後方的是班導笹藪老師。
即使不是如此,即使悠哉地試着盲目相信,現在依然不曉得神體下落,也知道唯一依賴的朽繩先生探測能力會誤判,未來實在堪慮。
朽繩先生先察覺狀況而不再說話,因此笹藪老師肯定沒聽到剛纔的交談。
撫子如此心想,觀察笹藪老師的反應。
「唔、唔唔?」
笹藪老師臉上完全是疑惑的表情。
還以爲笹藪老師察覺哪裏不對勁,但不是這樣。老師驚訝的不是朽繩先生做了什麼事,而是撫子的髮型。
從後面應該看不出來,但撫子和昨天之前不一樣,沒有瀏海。笹藪老師應該也嚇一跳吧。
「原、原來我認錯人了……抱歉。」
「啊,不,我是千石。」
撫子留住慌張想離開的笹藪老師。冷靜想想根本沒必要挽留,撫子卻不禁反射性地這麼做。
「我是千石撫子。」
「……千石,這就是妳的真面目嗎……?」
笹藪老師說得毫不客氣。
撫子自己也這麼想就是了。
不過,要是老師以爲這是原本的撫子,撫子也很爲難……撫子不打算把只有瀏海很短的怪髮型當成真面目……
笹藪老師像是刻意地輕咳一聲。
「……是霸凌?」
老師這麼說。
……看起來是這樣嗎?
從第三者的角度,這種獨創的髮型,是同世代他人不當迫害造成的結果嗎?不,極端來說,或許可以這麼解釋。
即使就讀學校不同,但月火確實是和撫子同世代的女生。
「………………」
即使精神層面很累,超越疲憊達到瀕死狀態,還是得稍微繃緊神經纔行。撫子內心如此反省,也對笹藪老師感到無可奈何。
撫子不可能說出口,而是一如往常,低頭看着下方沉默不語。撫子就這樣等待笹藪老師無奈離開吧。
「……吵死了!」
「………………?」
老師也是專家,遇到問題可以處理。
不好意思,正在積極檢討當中,已經整理出課題,編寫企劃書,和各方面接洽,並且連夜進行腦力激盪……像是這樣?
這麼一來,他就算是盡到班導的職責。該說是藉口還是僞證……
不過,笹藪老師看似鬆了口氣,卻也好像有點失望。撫子可以理解。
無論有沒有瀏海,先按照慣例一如往常從「對不起」開始,再隨機應變……
這是沒辦法的。
無論笹藪老師基於什麼意圖,撫子在「這一兩天」也同樣什麼都沒做,所以不可能有所進展。
撫子覺得詫異,但立刻想到原因。
對大人,而且是對班導抱持這種心態,實在不是一件好事,但撫子實在無法壓抑這份想法。
總之,笹藪老師或許認爲話題換了,但是聽到這件事的撫子,並不覺得話題有何改變。這方面暫且不計較。
就這麼進入待命模式。
第二學期開始就一直拖延至今,沒有任何解決的曙光,幾乎定型的問題──這種毫無問題的狀況,當然不可能很快就解決。
……不過,老師要是因此說出「如果千石被霸凌該有多好」這種話,撫子也只會爲難。
首先,要一如往常。
撫子默默搖頭。
可是,即使能夠強迫「不準打架」,也無法強迫「一定要和樂相處」。
請放過撫子吧。
因爲,還沒有很久啊?
真是何等的「弊害」。
就算這樣,如今也不能以雙手掩面……就講個像樣的藉口敷衍吧。
「話說千石,上次拜託妳的事情怎麼樣了?從那之後有什麼進展嗎?」
不用說,當然是撫子的髮型。
要是親口說出「不是霸凌」加以否定,感覺會造成「越描越黑」的反效果。
如果抱持惡意來解釋,甚至可以臆測這是笹藪老師的例行公事。也就是「無論時間或場合,看到千石撫子就確認這件事」這樣。
該怎麼說?
不對,不是這樣。
笹藪老師接受了。看來撫子的做法是對的。
看來,這就是老師找撫子的用意,他果然沒聽到撫子和朽繩先生的對話。撫子對此鬆了口氣。
正常講個藉口就好。
咦?
正因如此,事到如今就算是惡化,或許也是好事。撫子在理性上可以理解老師這種心態。
笹藪老師換個話題這麼說。
爲什麼會這樣?難道這一兩天的狀況有所改變?
「這樣啊。」
「怎麼可能有進展?別把你自己的工作扔給本大爺……啊啊?」
總之,撫子像這樣思索很多事,即使如此,也不會當着老師的面說出來。
不過,今天沒以「一如往常」的形式運作。笹藪老師莫名耐心地等待撫子回應。
進一步來說,先不提笹藪老師怎麼想,如果撫子是班導,撫子肯定會這麼做吧。
即使低着頭或看着下方,笹藪老師也清楚看見撫子的臉。既然看得見表情,就可以看出撫子「並非口頭所說那麼爲難」。
撫子失去瀏海,陰沉度降低了……
但撫子個性不算好,難免會這麼想。
這一兩天,什麼事情改變了?
「…………」
要是發生「霸凌」這種露骨又嚴重的問題,老師就可以着手處理。至少代表現在這一班的內部產生動靜。
這是預料之外的事態。
誰說了什麼話?
這是不當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