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戀話 黑儀‧終幕 007
《物語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維新 · 1937 字
「沒想到妳會主動聯絡我。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我要你騙一個人。」
已經無須強調是千沼原的這位客戶──戰場原黑儀,記得就讀直江津高中,總之是高三的這名女高中生,重複剛纔在電話說的這句話。如同非得像是照本宣科這麼說才能對我提出委託。
從她這種態度來看,「麻煩您多多關照」這句話或許果然是我聽錯,或者是我個人的期望。
這種事同樣無所謂。
到頭來,我有什麼不能當成無所謂的事情嗎?
如果那句細語是用來叫我過來的小伎倆,我也不會額外驚訝。在我實際像這樣被叫來這裏聆聽委託內容的時間點,在這個事實成立的時機點,那麼久之前的對話內容就變得無所謂至極。
我不會計較過去。
所以無論眼前的女孩是我以前騙過的女孩、路過的觀光客,或是當年受過照顧的恩師女兒。都是無所謂又沒有兩樣的事。
無所謂到沒有兩樣的程度。
「我要你騙一個人。」
她再度這麼說。
到她講出第三次的時候,與其說是講給我聽,更像是講給她自己聽。
但我只覺得很煩。
「可以幫我騙嗎?」
「妳講得這麼含糊,我也很爲難。我當然騙得了任何人,不過……」
我刻意誇大其詞。戰場原肯定最討厭這種豪語。不曉得該說什麼的時候,總之先說對方討厭的事情讓對方討厭。這是我的原則。
問我這樣有什麼意義?
沒什麼特別的意義。只是比起被喜歡,被討厭比較輕鬆。
真要說的話,該怎麼形容,或許是因爲被喜歡等於被輕視,被討厭等於引起對方重視吧。
嗯,如果是補償那個女孩,我就稍微有點幹勁。
如果我不是要補償戰場原,我究竟是要補償誰?
我遇過那個傢伙……記得叫作阿良良木火憐。她是極爲勇敢的女孩。雖然我絕對無法和她成爲朋友,但我對那種笨小孩有好感。我意外地喜歡小孩,所以我記得她。
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真的是莫名其妙。
「這是怎樣?」
「並不是補償我。」
總之,她也可能花心思藏在托運行李……而且即使不是如此,即使她沒準備利刃,我要是應對不當,戰場原應該會想辦法殺我。
對誰的什麼事情補償?
以我的狀況,「正直」聽起來或許也有點假,但這真的是我正直的想法。
「……你即使沒比我高階,至少比我年長,所以我姑且給你一個面子,以委託工作的形式和你交涉,但你原本至少非得幫我做到這種程度。」
不對,如果有錢拿,我會考慮一下。至少會坐上談判桌。之後視金額而定。
「喔,那太好了。你們打得真火熱。」
我不會因爲這種程度就亂了分寸。我沒有這種自尊。何況我在這傢伙高一的時候,就沒有對她採取迎合的態度,事到如今裝模作樣也沒什麼意義。
我不認爲。
戰場原這麼說。
好奇心戰勝反感。
「戰場原,說來聽聽吧。妳要我騙哪裏的誰?聽妳的語氣,對方似乎是我認識的人。」
銳利得如同刀刃,應該說如同削尖的文具前端般,銳利識破。
不過,她像這樣擅自決定我今後的行動,我在有所反感的同時,也冒出強烈的好奇心。
我就是曾經做過這麼過分的事。
「這是所謂的贖罪?我以前害妳喫過苦頭,所以要我補償?這該怎麼說……戰場原,妳有所成長了。除了胸部也有所成長。」
就算這樣,我也不打算補償。這樣對我當時賺的錢很失禮。
戰場原這番話使我聳肩。
「所以我要你補償的是完全不同的事。你非得這麼做。」
我再怎麼鬥心機,也像是在表演戲法早被拆穿的魔術。雖說詐騙受害者容易繼續成爲受害者,但我不認爲曾經被狠狠騙過的這女孩會再度被我騙。
我隨便說說的。
我說得像是在迎合這個高中女孩。
難道是那件事?
我這麼說。這是我難得正直的想法。
我直覺認爲這是謊言。
她肯定一見到我就痛打我一頓,我爲什麼非得爲那種囂張的丫頭做事?就算給我錢,我也不幹。
「你對我造成的傷,阿良良木已經爲我撫平。」
若是如此,或許真的沒意義。
戰場原果然一副完全沒受打擊的樣子,劈頭就如此回應。
「不過,除非妳說得具體一點,否則我無法回應。」
「我討厭被捅。沒辦法,好歹聽妳怎麼說吧。我不一定會照做就是了……」
怎麼可能。
「千石撫子。」
「不然我也可以立刻轉身走人。」
只有對於金錢的禮儀,絕對不能有所疏失。
最後補充像是性騷擾的這句話,當然是爲了引她討厭而說,但這個女孩平常就和喜歡幼女的阿良良木歷來往,這種話語對她來說或許沒意義。何況我「總之先讓對方討厭」這種溝通方式,這女孩在數年前就已經識破。
阿良良木歷妹妹的那件事?
這副知曉一切的態度令我不悅。極爲不悅。
這女孩就是會對我做這種事。
這個簡潔的回答淺顯易懂值得嘉許,孰料我完全不認識她說的這個人,因此對我來說是期待落空。
「你敢這樣,我就會捅你。別以爲我毫無準備就來到這裏。」
「…………」
絕對,絕對,絕對不能。
「……我不太喜歡像這樣被限制行動。」
雖說是直覺,其實不是這種第六感。這是任何人都知道的單純推理。即使她預先有所準備,既然是搭飛機來到這裏,利刃類的物品肯定都已被沒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