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閒話 真宵‧殭屍 023
《物語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維新 · 8872 字
主角雙人組,這對空前絕後的最佳搭檔,終於成爲前所未聞,毀滅世界的頭號嫌疑犯了,即使各位在這時候生厭而放棄看下去,我也覺得在所難免,所以我講到這裏三緘其口,或許是我以罪人身分能夠展現的誠意,但我還是基於義務,厚臉皮述說接下來的演變吧。
鎮上滿滿都是喪屍羣。
想着陸卻沒有安全的場所。
我不確認他們是否擁有明確的意志,不過回憶剛纔北白蛇神社的狀況,我們雙腳踏地的瞬間就會遭受襲擊,這一點顯而易見。
不知道他們會如何襲擊就是了。
回想起軟爛融化的肉體之中,唯一顯眼又銳利的牙齒……對,回想那如同吸血鬼的牙齒,和吸血鬼相同的牙齒,就可以想像後果。
坦白說,我與忍當然是身經百戰。
尤其像現在提升彼此的吸血鬼特性之後,即使喪屍數量無限,也可以像是電玩中心的射擊遊戲那樣「掃蕩」他們。
但是如忍所說,他們原本是人類,何況還是居民,我們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即使如此,我們就算再度降落在北白蛇神社境內,也不會因而保持均衡又安全,必須儘可能避免在身後有那張符咒的地方和大量喪屍對峙,這一點也如忍所說。
所以我們後來怎麼做?即使想着地,地面也已經是喪屍樂園,貿然跳到空中的我們後來怎麼做?抱歉說出來會令各位掃興,答案是「我們沒着地」。
沒有着地。
也就是持續滯留於超過三百公尺的高空座標。
如果有讀者質疑我們究竟在空中聊了多久,請各位回想一下。
忍野忍會飛。
可以讓背上長出類似蝙蝠的翅膀。
順帶一提,我後來聽忍說,如果只是長出翅膀(裝飾用?),即使是沒有恢復力量的簡易模式也做得到。
這是我絕對做不到的把戲。
忍如果要飛行,終究得成爲相應的吸血鬼模式,維持幼女外型就不能飛,這也是當然的,雖然我說翅膀像是蝙蝠,但她不是利用風力或空氣浮力,真的是隻憑蠻力飛上天。
翅膀拍得超快,好像蜜蜂。
「…………」
該怎麼說,是我這個人本身令她遺憾。
後來我們回到阿良良木家,走在直到剛纔喪屍羣昂首闊步的痕跡完全消失的廢墟小鎮,回到阿良良木家的客廳和忍說話。
「不過,我還是不懂這有什麼關係,那天確實發生很多事,即使如此也不會導致世界毀滅吧?」
「……嗯,這種事過於理所當然,甚至不用說出口。」
「看來尚未想起。」
哎,大家應該早已無可奈何,沒在看這本書了。
應該不會消失。
這天代表的意義,這天發生的事情,實際上我無須回想。
嗯,幸好這個事實是在沒人閱讀的段落揭曉。
「只要說六月十五日是文化祭前日,汝這位大爺應該就明白吧?」
這個判斷應該正確,我偶爾也會做出正確的判斷。
我伸手摟住忍的雙肩。
「六月十四日。」
刻入最深處。
我過於駑鈍的樣子確實令人遺憾……不對。
無論是和戰場原約會,或是BLACK羽川、忍、忍野的事,我不認爲光是稍微改變歷史,這些行動就會導致世界毀滅。
我照例無法準備飲料,而且毫無開場白直接問忍,在這種狀況,我終究無法將忍抱在懷中。
從沙發起身蹲下,讓視線和她等高。
太陽從東方天空升起時,喪屍羣眨眼從地面消失,在這種狀況,「消失」正如字面上的含義,我不記得曾經把目光移開地面,他們卻不知何時失去蹤影。
「妳的離家出走?但那件事不是順利解決……」
但無論是城市、小鎮或鄉村,觀察任何地方都一樣。
「嗯……那還是依序述說吧,其實吾一開始心裏完全沒有底,亦沒有想到任何線索,看到報紙時同樣沒有起疑。」
「慢着,雖然經常有人說我個性像女生,但我不像女生會把紀念日存在記憶裏,而且我也沒冩日記!」
「啊啊……這麼說來,妳確實說過這種話,好像是記性很差之類的。」
不。
我姑且如此解釋,內心則是率直反省這一點。
「即使如此亦應該記得吧?畢竟那天接連發生如此重大之事件。」
「當然會低落,因爲吾說出吾所做之事,汝這位大爺或許會真正動怒,吾認爲即使如此也在所難免,可是……」
「喂,就說妳心情別低落了。」
應該說,我不可能忘記。
我以手機顯示那個月的月曆,但還是想不起來。
筆直注視她金色的雙眼。
從下一句話來看,忍感到遺憾的應該不只是我的駑鈍。
最後一點,也是忍野咩咩離開這座小鎮的日子。
如果忍的生命明天到了尾聲,那我活到明天便足夠。
他們就在這裏,位於任何地方。
「忍,這一點我也不懂,剛纔那些哪裏像吸血鬼?廣義來說,吸血鬼確實也是一種會動的屍體……對喔,記得別名是夜行者?他們確實在黑夜到處走動,毫無意義到處閒晃,看起來真的很像散步,妳是這個意思嗎?」
然後,天亮了。
或許應該說,正因爲她心情低落,至少在我問出她「一切都是我的責任」這句話的真正意義前,我覺得不要亂開玩笑比較好。
「……啊!」
到最後,我們在天上沒講到這件事。
「忍,不用支支吾吾,既然妳要從頭說明,我也要基於順序先講一件事,無論是這個歷史的妳,還是現在位於我眼前的妳……」
「就算妳這麼說,但那份報紙沒刊登令我心裏有譜的報導啊?」
「…………」
察覺到自己的遲鈍。
「是吾之錯。」
我們就這麼維持三百公尺的高度等待天亮。
簡直像是預先設定會隨着天亮而消滅,不曉得是鑽進地面還是躲在暗處,但他們應該不會隨着天亮變得敏捷才對。
我無話可說。
「啊,啊啊……」
忍尷尬移開視線,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這是忍首度露出這種模樣,我見狀忍不住打斷她的說明。
刻在我的心中。
「那天不就是世界滅亡的日子?我當然印象深刻,事情發生在六月十四日晚上,或者是六月十五日……」
我們這對主角雙人組很不像樣(簡介是騙人的,這樣哪能叫做《物語》史上最強的雙人組?),不過考量到在三百公尺高度滯留將近十小時用掉的體力與精神力,應該只有這一點還算可取。
原因應該不是因爲她整晚在天空飛。
「不,BLACK羽川並非毫無關係之現象,但重點是吾之離家出走。」
也對,讀者肯定也早已察覺並且嘲笑我。
她將會抱持着這種遺憾。
「吾也一樣。」然後她這麼說。「吾死時,也想和汝這位大爺一起死。」
「如果妳揹負着某種事物,就不要獨自揹負,這應該是我與妳共同揹負的擔子,真要說的話,妳對我有所隱瞞更令我受傷。」
「汝這位大爺差勁透頂,和戀人首次約會之日期、平常總是稱爲恩人之前任班長髮生重大事件之日期,吾離家出走暨夏威夷衫小子離開之日期,汝這位大爺居然全〜部一起忘光。」
「看來察覺了。」
「別再用這種說法了。」
「汝這位大爺……」
「不對不對,不是這個,是原來的……原本歷史之六月十四日晚上。」
「吾剛纔總算回想起這天是什麼日子,只能說是錯失良機……不對,沒這回事,無論如何都晚了一步。」
即將跨越縣市交界時,我們體認到這趟巡邏只會和白天的探索一樣絕望,因此回到原本位置。
不提這個。
而且,是和忍野咩咩一起住在廢墟的忍,離家出走的日子;是我跑遍整座小鎮尋找忍的日子。
「六月十四日啊……十四日,十四日……我想想,那天是週三……所以十五日是週四……」
「汝這位大爺肯定也記得,那肯定是印象深刻之日,想到什麼了嗎?」
「不,和報導無關,這時候之重點只在日期。」
這天是我和戰場原出生至今首次約會,出外觀星的第二天;是羽川翼第二次化爲BLACK羽川的日子。
原來如此。
「嗯?」
六月十四日,是文化祭前一天的前一天。
化爲血肉,刻於骨身。
不對。
即使如此,只像是笨蛋漂浮在空中沒什麼意義(忍忙着飛,但我沒事做),所以約十小時的這段期間,我們飛到各處觀察下界狀況。
聽她這麼說,直到她不得已這麼說,我才終於察覺。
無論如何,忍(與我)的力量在天亮同時減弱,忽然無法維持高度而筆直降落,以普通人早就摔死的強烈力道墜地,因此我們很慶幸他們消滅。
深刻入身。
我們面對面說話。
「妳回想起那天是什麼日子……?」
不過……
「正確來說,是『這個歷史』之吾。」
忍以疲憊至極的語氣回應。
忍是藤子老師的書迷,我原本想對她說這樣很像《小超人帕門》的巡邏任務,但忍的心情從剛纔就很低落,所以我打消念頭。
忍莫名一副很遺憾的語氣。
我或許抓幼女嬌小的肩膀抓得太用力,忍像是疼痛般扭動身體,這個反應使我放開她,但忍不再尷尬移開視線了。
「嗯,在這種場合,汝這位大爺應該也和吾同樣混亂,所以從頭說明比較好,但還是依然相當難以啓齒。」
這個誓言至今屹立不搖。
「慢着,別說同樣,我覺得我應該比妳混亂多了,白天是鬼鎮,晚上是喪屍鎮,所有人變成喪屍,而且妳主張這是妳的錯,我相信自己是現在世界上最混亂的人,不過現在全世界也只剩下我與妳了。」
「隔天的文化祭太好玩,我玩到忘了。」
以昆蟲形容她,會令我過意不去,所以我說她好像蜂鳥。
正確來說是聽忍說話。
「真要說的話,BLACK羽川的胡鬧和怪異現象有關……即使如此,相較於黃金週,當時的BLACK羽川圓融許多……啊,不過記得我當時還是差點沒命?」
「應該不只是因爲妳是穿越時光的主謀吧?如果是這樣,那我也是共犯,而且這是我提議的,我的罪狀應該更重,但是聽妳的說法,似乎這一切都是妳單獨犯行,這是怎麼回事?」
雖說是消滅,但應該不是真的消滅。
換句話說,是在這個改變後的歷史,在我們所改變這個歷史的忍野忍的錯?
「我與妳都是異體同心。」我這麼說。「我做的事就是妳做的事,妳做的事就是我做的事,假設妳犯下某個錯,我可能會對妳生氣,但絕對不會捨棄妳,我最喜歡戰場原,比任何人都尊敬羽川,和八九寺聊天是我最快樂的事,但如果要我選擇一起死的對象,我會選妳。」
「所以忍,告訴我吧,妳說都是妳的錯,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對,也就是說,這個世界之吾,不是吾之另一個吾,在兩個月前將所有人類化爲吸血鬼。」
「……?妳所說的這個歷史……」
所謂的平安解決,終究是在我們所知道、我們所經驗的歷史。
換句話說,在這個歷史發生「某些事」,導致事情沒有解決?
「到最後,吾未曾對汝這位大爺敘述當時離家出走之細節,汝這位大爺亦沒有刻意問吾,吾很感謝這份貼心,因此也不打算在這時候說詳情,但吾就在此公開唯一無法隱瞞之事實吧。」
「好,別賣關子啊。」
「那天吾做好準備,要是汝這位大爺沒找到吾,吾就要毀滅世界。」
「原來那件事這麼嚴重!」
等一下!
我原本就覺得這趟離家出走充滿悲壯感,卻沒想像是這種程度!
居然攸關世界存亡!
「妳的格局真大!」
「是啊,吾姑且是世界舉足輕重之吸血鬼……」
「也太重了吧?所以,爲什麼……?」
「因爲自暴自棄……不過真要說的話,應該是亂髮脾氣。」忍這番話莫名其妙。「不,雖說如此,但吾當時失去力量,不可能做得到這種事,只是嘴裏這麼說、心裏這麼想……不過,在這個世界恐怕不同。」
「…………」
這麼說來,妳確實提過。
妳在至今的五百年(其實是六百年)生活中,好幾次想消滅人類……原來其中一次就是那天。
我完全沒想到。
「……?換句話說,這個世界的……唔,這樣講有點複雜,總之這個歷史的阿良良木歷,沒能在六月十四日找到妳?」
「應該是這麼回事……汝這位大爺仔細想想,到頭來,那天首先察覺吾離家出走之人,是那個迷途姑娘。」
「這麼說來……」
這個事實、這個現實,使我不由得笑了。
「嗯……」
肯定是在「那一瞬間」。
到頭來,忍──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就是爲了自殺而來到日本這座小鎮。
2‧不求救。
個體的稀少程度,是唯一阻止她威脅世人的遏制力。
這麼一來會顛覆前提。
從五月十五日到六月十四日。
「如此一來,或許五天即可毀滅世界。」
會變成現在這樣,是因爲妳毀滅了世界,要是妳死了……
她終究無法只在一個晚上毀滅世界,但是這種速度也很快。
忍離家出走的行徑,即使不用八九寺告訴我,我應該也遲早會發現……
忍這麼說。
「換句話說,吾直接吸血之數人,會成爲和吾一樣企圖毀滅世界之吸血鬼,繼續向周圍人類吸血,如同喪屍會傳染,吸血鬼亦會傳染,以此誕生之吸血鬼,追本溯源亦是吾之眷屬,同樣是企圖毀滅世界之吸血鬼,眷屬以這種老鼠會之等比數列形式增殖,轉眼就能毀滅世界,應該說毀滅人類這個物種。」
忍和剛纔不同,以堅定語氣說出這番話。
不對,在這個歷史已經發生了。
企圖自殺的吸血鬼。
這個歷史,應該就是這樣的歷史。
表情足以形容爲悲痛。
不只是當天的問題。
正如吸血鬼字面上的意義。
「這個歷史的我,沒從八九寺口中聽到這件事,所以沒能找到妳……」
「現實上,吾直接吸血之對象,應該只有最初數人,但是如汝這位大爺所知,應該說汝這位大爺肯定最清楚,製作眷屬即爲製作奴隸、製作廝役,當初對汝這位大爺吸血時,吾處於瀕死狀態,因此在這方面賜予汝這位大爺某些限度之自由,但是被吸血之對象,原本將成爲吾之分身。」
「錯,所以說,這個吾是在『毀滅世界之後』死亡。」
「分身……?」
沒有活下去的理由。
「…………」
「……?不是因爲人類抵抗,以化學武器殺害?那有誰殺得了妳?」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一起死的對象會選擇妳』這句誓言,從這個角度也符合邏輯。」
不得不笑。
忍說到這裏沉默了。
她是不會增殖的吸血鬼。
「依照推測,吾首先殺害之對象應該是BLACK羽川,亦就是前任班長。」
「大概一天就能征服這個區域,一天就能征服日本,約十天就能征服世界。」
「那些怪異不像吸血鬼而是喪屍,這是怎麼回事?明明和我一樣成爲眷屬,化爲吸血鬼的過程卻完全不同,我沒像那樣融化得軟爛啊?如果那是妳創造的完美眷屬,應該可以和妳一樣飛上天……而且依照妳的說法,這個歷史的我死了,但妳沒死吧?這個歷史的妳,毀滅世界之後的妳,正在哪裏做什麼?我想想,既然妳在這裏……」
現在的我選擇1,這個歷史的我選擇2──不對,是還沒選擇就超過時限。
這個時代的我,未曾在這整整一個月和八九寺真宵來往,正因爲是這樣的我,纔會找不到忍野忍。
換句話說,這個歷史的忍野忍,可喜可賀順利恢復爲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大放異彩。
所以,我的推測是這樣的。
八九寺後來也有協助尋找忍,我接下來這段話,對於提供協助的她來說可能很過分,不過在我找到忍的過程中,八九寺並未提供很大的助力。
畢竟等比數列真的是以非常恐怖的速度增加……即使剛開始只有數人,假設五人好了,五人會變成二十五人、二十五人變成一百二十五人、一百二十五人變成六百二十五人、六百二十五人變成三千一百二十五人、三千一百二十五人變成……我沒辦法繼續心算下去,但應該轉眼就能達到六十五億人。
我沒有向忍求助。
「對,而且很遺憾,在這個世界,汝這位大爺沒能實踐這個承諾,所以吾認真想毀滅世界。」
「可是,不可能有人能應付妳與妳的眷屬吧?奇洛金卡達或德拉曼茲路基他們所屬的教會組織可能會採取行動,可是……」
「……死了?」
這麼說很冒失就是了。
另一種情況則是……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我記得那天早上,我上學途中遇到八九寺,向她炫耀我和戰場原的觀星約會。
要是八九寺──成爲怪異的八九寺不存在,別說六月十四日,到頭來我不會在母親節遇見八九寺,換句話說,這個世界的阿良良木歷,是未曾遇見八九寺真宵的阿良良木歷。
咦?
忍像是早已預料我這兩個堪稱單純的疑問,回以預先準備的答案。
好誇張的求婚。
阿良良木歷的死亡結局。
何況要是傳播到海外,真的是造成核戰等級的事態也不奇怪。
我就是在當時聽到的。
忍立刻回答。
因此,正因如此,在我死後,以及她遷怒於人類之後,她就沒有活下去的理由。
等一下,等一下。
大致如此。
1‧求救。
因爲我肯定能阻止這種結果,只要稍微努力,肯定能阻止這種結果。
「這個歷史之吾,恐怕已經死了。」
「吾應該可以用一個答案,回覆汝這位大爺這兩個問題。」
居然變成「要不要葬在同一座墳墓」的意思。
不過,我當然沒有責備。
可是……
「由於是從這座小鎮開始,因此這座小鎮與周邊城市還算保有原貌,不過到了外縣市,恐怕已經陷入前所未有之恐慌吧,如果這裏是鬼鎮,東京或大坂成爲焦土亦不奇怪。」
等一下。
「記得那一天的開端,是八九寺提到在Mister Donut門口看到妳……」
如今我確實明白世界毀滅的原因,也知道晚間出現百鬼夜行奇景,人類全部化爲怪異的原因,可是……
他們至今好不容易抑制那個傳說吸血鬼的原因,在於她絕對不製作眷屬。
恐慌達到這種規模,自衛隊確實會展開行動。
即使專家們如何採取行動,也不可能阻止率領羣體的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
不對,可不能在這時候沉默,話還沒說完。
「而且第一人還是羽川,所以不是BLACK羽川,是BLOOD羽川。」
「…………」
「那個傢伙應該會勤勉將人類變成吸血鬼,我甚至覺得她會負責指揮。」
「將所有人化爲吸血鬼……」
「因爲吾死了,眷屬吸血鬼就全部化爲喪屍。」
聽到忍離家出走的消息。
我好想看看。
仔細想想,這件事不可能完全不影響他(請容我刻意當成陌生人稱呼)的行動或人格。
「追根究柢,汝這位大爺遭遇吾之時間點即是壞結局,恢復全盛時期力量之吾,後來襲擊了殺害汝這位大爺之前任班長,試圖毀滅世界,具體來說就是將這座小鎮之居民、全日本之國民、全世界之人民化爲吸血鬼。」
「忍,接下來這個問題,妳不想回答可以不用回答,我是抱持相當隨便的態度問這個問題……應該說,其實這是我未曾思考也不想思考的問題,我與妳從春假一直維持這種相互束縛的狀態,在這種狀態,要是我或妳其中一邊發生意外喪命,另一邊會怎麼樣?」
「也對……」
我無法反駁這番話很荒唐。
這裏形容她立刻回答,並非因爲她完全不是沒有回答的意願,從她的表情判斷,甚至應該相反。
「應該是『另一種情況』。」
即使這樣,應該也不可能因而找不到忍。
一輩子只破例將我以及另一人制作爲眷屬的吸血鬼,要是認真製造同伴,更正,認真創造集團的話,將會發生無法想像的恐怖事態。
「看來可以換個方式形容,這個世界是壞結局的世界。」
或許該形容爲大肆作亂。
這是壞結局。
「難怪沒看到菜籃腳踏車……哈哈……」
「無須多說,只有一人能殺害全盛時期之吾,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吾自己。」忍指着自己這麼說。「換句話說,是自殺。」
很抱歉,我對細枝末節的記憶依然模糊,不過聽忍這麼說……
成爲劇情關鍵的「那一瞬間」。
由於她在春假遇見我,由於我救了她,導致她沒能自殺。
既然相互束縛,難道會共赴黃泉?
不只是母親節。
「那個腦袋空空之貓女絕對不知道……至於那個夏威夷衫小子肯定知道,汝這位大爺亦說過,只要捨棄吾,汝這位大爺隨時可以恢復爲人類……」
這似乎是忍最難對我啓齒的事,她的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我大概在那時候被BLACK羽川殺掉了。」
「……所以反過來說,只要我死了……只要我被殺,妳就會恢復原來的力量,成爲最強的傳說吸血鬼,重返鐵血、熱血、冷血吸血鬼的地位。」
她立刻回答。
「啊……?是這樣嗎?慢着,依照剛纔的說法,眷屬在妳死後,應該會恢復爲原本的人類吧……」
「這隻限於吾與汝這位大爺相互束縛之狀況,以吾與汝這位大爺之狀況,主從關係徹底屬於拮抗狀態,雙方是彼此之主人,亦是彼此之奴隸,但眷屬不同,完全之眷屬並非如此,沒有主人就活不下去,卻亦無法死亡,只是單純之奴隸。」
「六十五億個奴隸啊……」
好誇張的規模。
獨裁也要有個限度。
不過,這個國王居然自殺,所以這個國家、這個世界必然混亂。
會造成暴動。
應該說,吸血鬼之血造成失控。
「想從吸血鬼變回人類有一個方法,就是親手殺掉妳……但是既然妳本人死了,想變回來也不可能如願,只能任憑吸血鬼的血失控。」
結果就是成爲喪屍。
失去意志。
治癒功能失控。
而且只剩下唯一的目的──消滅人類。
所以我與忍纔會被包圍。
我與忍都是半個吸血鬼,卻也是半個人類,他們是來吸這一半的血。
爲了讓我們成爲吸血鬼。
「既然這樣,說起來挺脫線的,先不提我,但妳明明是他們的主人……」
「全盛時期之吾和現在之吾屬於不同之存在,所以在所難免,他們是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之廝役,並非忍野忍之廝役。」
「這樣啊……那麼,即使妳被他們吸血,他們也不會恢復原狀吧?」
「若能如此,吾真想這麼做。」
「這樣太恐怖了!」
該怎麼說……她的心理真的太脆弱了。
我的癖好沒有偏激成這樣。
忍明明將人類當成另一個種族,而且真的只當成飲用水看待。
「忍完全沒錯。」
真的沒有任何事需要焦急。
「總之,忍,別再道歉了,妳完全沒錯,至少在我面前的妳完全沒錯,接下來,我們必須在這個毀滅的世界,在這個沒有任何人的恐怖世界,在大量喪屍昂首闊步的驚悚世界相依爲命,我們就比至今更加同心協力吧。」
「忍,光是妳有這份想法,我就很開心了。」
「汝這位大爺……」
不對,這個話題改天再聊。
我也受到打擊。
這果然是我們應該共同揹負的罪。
我只是喜歡人體裏的肋骨,也就是以皮肉包覆的肋骨……
然而……
「即使如此,吾至少得提供一根肋骨才甘心。」
六月十四日那天,阿良良木歷可能找不到離家出走的忍,我很難接受這個事實。在這個時間軸的這個歷史,我是被羽川殺害,說穿了就是被羽川翼殺害,但是比起這個事實,前述的打擊更加深刻挖開我的心。
所以,彼此彼此。
「……慢着,現在沒空討論這種事,我們有什麼能做的嗎?畢竟在這個毀滅的世界,只有時間要多少有多少。」
我無法相信這個事實。
不是因爲忍毀滅世界而受到打擊,是因爲我害忍毀滅世界而受到打擊。
是的。
沒錯,完全無須焦急。
就像是證實這個世界的忍,內心爲何脆弱到自殺。
我察覺了。
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我只是隨口這麼說,但忍似乎當真了,以消沉語氣說出這種話。
她居然說出這種一點都不恐怖,一點都不適合她的話。
「別這樣,不要道歉。」我不忍心看到這樣的忍,再度打斷她的話語。「不要自責,這個歷史的妳確實毀滅了這個歷史,但妳和她不一樣。」
「吾並不是想這麼做,吾只是希望汝這位大爺找到吾,卻因爲這種近乎小孩子鬧彆扭之理由,毀滅汝這位大爺珍惜之世界……」
「對不起。」
如果真要計較是誰的錯,錯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沒能寫完暑假作業,如今在這個歷史不再需要寫作業的阿良良木歷──也就是我的錯。
不對,即使是不同架構的歷史,但忍確實毀滅了世界,這一點毫不誇張,得知這件事的忍,能夠保持內心冷靜才奇怪。
對我這麼說。
忍心情低落。
「話、話是如此,但吾就是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