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閒話 真宵‧殭屍 025
《物語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維新 · 3924 字
我伸手拿起的東西是煙火組合。
而且不是仙女棒這種拿在手上的煙火,是施放用的煙火,其實我想要規模更大的煙火,而且只要認真尋找(例如從市鎮黃頁簿調查煙火師傅的職場再去找)應該找得到,不過先從這個程度着手嘗試比較適當。
說到我的企圖,施放用煙火的唯一用途當然是射到天空,我並不是想利用煙火能量回到過去。
不過,應該可以當成訊號。
SOS訊號。
這麼說其實不太對,總之我想用煙火向世間告知這裏有人,也就是當成訊號彈。接下來又是拿漫畫當譬喻,記得在《達伊的大冒險》,主角羣在毀滅的帕布尼加王國做過類似的事,他們使用的是真正的訊號彈,但我不可能熱中到前往軍方軍火庫調度,所以用煙火代替。
「發射這種東西有何用處?不過用來爲日本夏季尾聲當點綴挺有情調。」
「慢着,和妳一起快樂放煙火,確實是很不錯的樂趣,不過……」
我的行動在某方面看起來很悠哉,忍即使不表示詫異,也抱持不可思議的態度,因此我好好向她說明。
「這個世界乍看之下毀滅,但或許有人非常僥倖活下來吧?該怎麼說……就是害怕夜間出現大量喪屍而藏身的人。」
「嗯,原來如此……」忍繼續說:「總之,吾認爲可能性很低……有可能嗎?從六月十四日晚間開始之吸血鬼增殖現象,要是有人能撐過這短短數日……並不是不可能在後來之喪屍羣存活下來,那些傢伙只是數量多,但是動作很遲鈍,視覺與嗅覺看起來亦不如人類,沒錯,或許有數人……不對,以世界規模來看,各處零星殘留數萬名倖存者亦不奇怪。」
「慢着,實際上應該沒那麼多。」
我不想抱持奇怪的希望,而且這應該是事實,所以我使用格外輕浮的語氣。
「在所有人類化爲吸血鬼,後續每晚都有喪屍威脅的狀況下,我不認爲有人能活下來,那些喪屍即使變成那種樣子,依然記得自己的目的是消滅人類吧?既然這樣,他們就不容許有人倖存……順便問一下,被吸血鬼咬會成爲吸血鬼,那麼被喪屍咬會怎麼樣?」
「不是成爲吸血鬼,而是成爲喪屍,即使吾早已死去,依然會成爲吾之眷屬在黑夜遊蕩。」
「這樣啊,那就更不用說了,所以我這是死馬當活馬醫的做法。」
「死馬當活馬醫啊,即使如此……」忍看着我手上的煙火。「即使如此,這種個人即可購買之煙火,聲音與光芒都傳不了太遠吧?」
「但也沒其他方法了,所以還是當成普通的煙火大會就好。」
「嗯。」
我不曉得忍究竟認爲這種做法值得一試還是白費力氣,總之她沒反對。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們如此悠哉閒聊,接連施放煙火。
煙火畢竟在店裏放了好一段時間,我以爲可能會因爲受潮或放太久而點不着,幸好……不對,回想起來,這種煙火只要有家長陪同,連小學生都可以玩,要失敗反而比較困難,光輪漂亮綻放了。
我們在三天後,實際舉辦這場滿心期待的煙火大會,在毀滅的世界裏,日期或許已經沒有意義,但依照日曆,這天是八月二十六日星期六。
慢着,這部分……忍說得沒錯。
「啊……」
「亦可以彌補爲了準備考試無法參加夏日祭典之遺憾。」
「那麼煙火大會得停辦了,唔〜雖然SOS訊號當然是目的之一,但我覺得放煙火應該也挺好玩的……」
即使現在是搖搖欲墜的廢墟,也不能燒掉那棟充滿衆人回憶的建築物。
「爲什麼要假裝知道……」
不對,或許是回憶問題。
我在這段期間和忍聊的話題是祕密。
是忍。
「TAMAYA〜」
不過畢竟是白天,又是陰天,綻放的煙火要形容成漂亮也過於樸素。
「慢着,汝這位大爺,用不着停辦煙火大會吧?既然晚間無法進行煙火大會,在白天進行不就好?」
火憐即使變成喪屍,應該也很強。
「總覺得這樣和我想像的大會不同……」
我即使說得很遺憾,能夠久違策劃煙火大會,我還是純粹抱持着期待。
因爲她是……
「至少等到陰天再放煙火,讓火光儘可能傳遠一點吧……」
在白天放煙火,果然纔是正確的方法。
嗯,這樣比較積極。
這是當然的。
即使是樸素的煙火,也要儘量放得氣派。
即使身處這個毀滅的世界也一樣。
「並未痛到需要這樣放聲慘叫吧……」忍無奈移開腳。「別過度期待比較好,但過度悲觀亦毫無建樹,與其心想白費工夫持續等待,不如思考如何在倖存人們現身時好好溝通,對方不一定是女國中生。」
比起煙火,失火的火勢或許比較顯眼,但我又不是八百屋於七,不能做出這種縱火犯的行徑。【注:八百屋於七,江戶時代的一位少女,以於七火災事件而聞名。】
或許她出乎意料想參加煙火大會。
若要使用補習班廢墟,確實會有種懷念與沉浸在回憶的意義,但那裏草木很多,一個不小心可能會釀成火災。
這麼說來,那座公園在十一年前的世界,也幾乎沒有遊樂器材,所以只有那座公園,不是基於安全問題而撤除遊樂器材。
太陽實在耀眼,真的快令我灼傷。
「這部打片打得挺兇的。」
「Walkman,最近停產之那種商品嗎……記得曾經風靡一時吧,但是如此一來,其他煙火商應該會有意見吧?」
咦?
「金『玉』良言。」
超市架上的施放用煙火,我們全都拿來了,之前提議應該分成好幾次施放,但我們原本就是當成無意義的行爲在做,所以不想做太多次。
三天後。
想到我們今後將打發如此漫長的空閒時間,她不可能有理由反對這種餘興節目。
要辦就辦得氣派一點。
那個傢伙變成喪屍會怎樣?
「…………」
話說既然這樣,晚上應該怎麼過才正確?並不是待在家裏就安全,如果對方是規矩的吸血鬼,或許未經許可不會私闖民宅,但對方是喪屍,可能完全無視這種事。
「換句話說,即使不是玉屋或鍵屋製作之煙火,亦要喊玉屋或鍵屋?」
「總之,還是別抱太奇怪的期待比較好,如今我再度覺得,鎮上現在這個樣子不可能有人倖存,假設萬一真的有人逃過一劫活着躲在某處,我也不認爲會被這種煙火引過來,人類被吸血鬼毀滅,對方提高警覺也理所當然,正常來說都會覺得是陷阱,何況……」
「在小鎮滿是喪屍之狀況,要如何享受煙火之樂趣?」
「TAMAYA〜」
煙火大會當天。
「並不是每次都那麼穿。」
從那種程度來看,實在不得不提。
說出這番話的我,總覺得我們把一般觀念逆轉又逆轉了。
順帶一提,忍的浴衣是她以物質創造能力製作而成,但我的浴衣是家裏原有的。
絕佳的陰天,多等一天可能會下雨的美妙陰天。
雲層顏色不是灰色,簡直是黑色,是無法進一步奢求,最適合放煙火的日子。
「…………」
「這就是關『鍵』。」
「是啊……」
踩住用力轉。
「就說了,別偷看我的心。」
雖說把煙火全部拿來,但終究是鄉下小鎮的超市,總數可想而知,結果這場大會不到一小時就結束。
「嗯,就像是以前會把聽音樂的裝置都叫做Walkman。」
「吾順便問一下,TAMAYA是什麼?」
「各位同學,你們今天是萬人迷嗎?」
「嗯。」
仔細想想,之前總是扔給火憐與月火打理,我是第一次親手點燃煙火,我按照說明書,拿適合的石頭固定煙火,以打火機點火之後快步遠離現場。
「總之,偶爾這樣也不錯。」
不可能。
或許是無謂之舉,但我姑且說明一下穿着吧,這時候的我與忍身穿和服,說到花火果然就是浴衣,這是既定原則,真要說的話是類似惡作劇心態的指定服裝,不過忍以金髮幼女外型穿上浴衣,出乎意料令我心動。
我的突發奇想也應該有個限度。
我的腳被踩了。
忘記是什麼時候,由熱愛和服的妹妹月火爲我挑選的浴衣。
這種事何其離譜。
應該說,就算這項法則真的適用,如果火憐與月火成爲喪屍,她們就會回到阿良良木家。
「說得也是。」
假設附近真的有人倖存,應該也不會在喪屍昂首闊步的狀況中,在我們冒風險放煙火時現身。
「那麼,至少……」
不過考量到安全層面,也是逼不得已。
「KAGIYA〜」
這三天,我白天一直在阿良良木家和忍一起睡,晚上則是一直在天空和忍聊天,忍即使恢復相當程度的力量,持續飛整晚的負擔依然很重,這部分得在最近思考一些對策,不過在這裏向各位報告,我和忍的夜間飛行相當美妙。
「喂!」
不過腳上穿的是學校用鞋,敬請見諒。
這是自殺行爲。
「總之,我們的首要目的是找出倖存者,所以也沒辦法了。」
「汝這位大爺穿浴衣之樣子亦很罕見,畢竟每次都穿制服或連帽上衣。」
至於地點,我打算選擇那座浪白公園,那裏應該有足夠開闊的空間。
今天又是一望無際的藍天。
月火即使變成喪屍……嗯?
「不過既然如此,吾必須對汝這位大爺提出一個忠告。」
「啊啊,沒錯沒錯!確實有這種店,吾在海外聽說過。」
明明是放煙火,卻刻意挑選白天,還期待氣候變差……彆扭等級也太高了。
「玉屋與鍵屋,都是江戶時代煙火商的店名。」
「不過這裏的夏日祭典很冷清,沒有攤子也沒有盆舞……好啦,接下來就暫時在這裏等到天黑吧。」
「別模仿《戀愛班長》的女主角。」
三天三夜。
「嗯?什麼忠告?」
忍按照規矩腳穿木屐,所以我受到重創。
我仰望天空。
爲什麼要刻意自行放煙火,把那些喪屍叫來?
沒能盡興。
所以我想得到的地點,只有學校操場與浪白公園,選擇後者只是距離問題。
「沒事,要使用SOS訊號無妨……」忍稍做停頓才繼續說:「雖然吾覺得不可能,但汝這位大爺想在晚上放煙火?」
「KAGIYA~」
「……幼女是多餘的。」
而且幾乎沒有遊樂器材。
吸血鬼怕太陽,喪屍也一樣,只能在夜間活動,這一點沒錯。
「現身者若是身穿無袖上衣之魁梧大叔,汝這位大爺會怎麼做?」
「全力逃跑。」
「真老實……」
「而且是吸血鬼的全力。」
「這麼抗拒……」
「只要不是女國中生都比照辦理。」
「……就算這裏空無一人,汝這位大爺亦太老實了。」
忍說完再度踩我的腳。
再度用力轉。
就說了,這樣真的很痛。
不過,我們後來……該怎麼說,並沒有逃走。
用不着逃走。
在隨時會下雨的天氣中,我抱着忍坐在浪白公園長椅閒聊,偶爾打盹消磨時間。
後來,我們用不着逃走了。
並不是因爲沒人來。
有人來。
而且,對方不是身穿無袖上衣的魁梧大叔。也不是女國中生。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