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懇話 翼‧幻虎 059
《物語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維新 · 3433 字
「火?從火這個字能聯想到什麼?那還用說嗎,就是我胸口這顆火熱的心!」
火憐妹妹頗爲正經的回答我的詢問,聽她毫不迷惘的語氣,或許至今已經回答過好幾次了。
不假思索的程度超乎想像。
感覺像是還沒詢問就已經準備答案。
「簡單以一個詞來說,就是熱情。」
「這樣啊……」
聽到要打牌,我以爲會是梭哈、二十一點或是接龍之類的遊戲,但月火妹妹提議的遊戲超乎預料,是三人各自以撲克牌蓋塔。
規則是三人共用十副撲克牌,把塔蓋得越快越高的人就勝利。
這麼說很抱歉,但是這個遊戲不好玩。
看似堆積木,卻毫無創意可言。
至少我覺得這不算是團隊遊戲……這就是所謂的代溝嗎?
不過現在是三人一起玩牌的時間,我也沒辦法敷衍以對,所以我一邊把撲克牌疊成三角形,一邊裝作閒聊詢問她們。
「既然這樣,從炎這個字能聯想到什麼?」
「火熱的熱情更加火熱。」
火憐妹妹如此斷言。
同樣毫不迷惘。
「正義,簡單以一個詞來說,就是正義。」
「嗯〜原來如此。」
我點頭含糊帶過,而且是帶着迷惘。
可以說和她成爲對比。
這我真的是第一次聽到。
如果是「冰冷的正義」或是「冰凍的愛戀」這種描寫方式,看起來會很像「縫紉機與雨傘在手術檯相遇」這種超現實主義的形容方式。月火妹妹的說法,至少比火憐妹妹的說法更能令我理解。
「換句話說,憤怒是火焰,也就是正義!」
我內心有這種「火熱的心情」嗎?
月火妹妹隨口說出這種冷漠的話語。
火憐妹妹堅定的這句話,卻被坐在身旁的月火妹妹一口否認。
居然有這種推倒積木的方法。
我後悔問這個問題了。
我聯想得到的只有「紅色」、「灼熱」、「文明」這種不着邊際的東西。
火憐妹妹對月火妹妹這句話起反應了。
「所以火憐與月火妹妹纔會自稱火炎姐妹?」
即使深入詢問這種事,應該也和現在面臨的問題無關,但我單純對火炎姐妹的男朋友感興趣,所以試着詢問她們。
聽到我的詢問,月火妹妹毫不隱瞞告訴我答案。
「沒錯!」
一個人能夠思考的範疇有極限,以我的狀況則是缺乏想像力。我毫無收穫的原因,應該不是基於這種一般論點。
以我的腦袋,沒辦法從「火」聯想到這兩個詞──即使有注意到於七的故事也聯想不到──不過這個詞和「正義」一樣,沒能給我茅塞頓開的感覺。
因爲聲音過大,火憐妹妹蓋的撲克牌塔倒下了(不過才兩層)。
「月火等一下,什麼叫做『無論如何』?火熱的心情就等於是正義吧?」
至少以我現在的心境,我不大能同意她的定義。
正因如此,我纔沒有獨自深思,而是在和火憐與月火妹妹玩遊戲時尋找答案。
「唔〜這就不清楚了,畢竟這事情已經過了好一陣子,我已經忘記哥哥說過什麼,也忘記自己怎麼回答了。」
「記得哥哥問過『喜歡是什麼感覺』這種幼稚的問題。」
真是哥哥的典範。
真不留情。
阿良良木會找妹妹進行戀愛諮商啊……
就像是片段失憶──應該說思緒硬是遭到封鎖,草草做出合理結論的敷衍感。這時候的我,又對某件事移開目光了嗎?
嚇我一跳。
「順帶一提,我的男朋友是蠟燭澤。」
應該說淺顯易懂過頭了。
「我們被稱爲火炎姐妹,只是因爲名字都有『火』這個字,很抱歉真的只是這個原因。我們從小學還沒進行正義活動的時候,就有這個別名了。」
「火熱的心情……」
「我沒聽阿良良木提過這件事……」
「啊哈哈,這不是很可愛嗎?」
「憤怒也有『火』的感覺,不過這等同於火憐所說的正義。因爲對於火憐來說,正義就是憤怒。」
但這件事如果是真的,阿良良木會把這兩個男朋友「當作不存在」也在所難免,不然肯定會陷入同類相斥的處境吧。
「火憐的男朋友。」
「啊,因爲哥哥把這兩個人當作不存在。」
然而她們卻回以這樣的答案。
這種不自然的感覺是什麼?
「愛戀嗎……」
率直笑了出來。
她這麼容易接受解釋,難怪阿良良木會擔心。以這個狀況來看,她會被貝木先生耍得團團轉所當然。
「唔〜說得也是。抱歉,我錯了。」
「嗯,說得也是。」或許因爲這樣,月火妹妹總之先同意火憐妹妹的說法,然後繼續說:「不過啊,火憐,妳對瑞鳥的感情雖然不是正義,卻也是火熱的心情吧?」
我愣住了。
……話說,月火妹妹和火憐妹妹不同,聽到我提出的問題之後,雖然沒有明顯露出狐疑的表情,卻透露出詫異的氣息。
個性率直到異常的程度。
「像是哥哥的男生。」
的確。
他抱持着迷惘與後悔而戰。
「……啊?什麼?妳們都有男朋友?」
以笑容否認。
其實我從公園回來的路上,就獨自進行着這種從「火」開始的聯想遊戲,但是我一個人的能力有限,毫無收穫。
「可惜正確來說,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是嗎?」
火憐妹妹如此說着。
「嗯。」月火妹妹以可愛的動作朝我點頭。「羽川姐姐可能不知道,火炎姐妹除了進行正義活動,還會接受戀愛諮商。」
「無論如何,我和火憐應該都是解釋爲『火熱的心情』吧。」
「這樣啊……換句話說,他是找火憐與月火妹妹討論戰場原同學的事情吧?」
阿良良木總是強調「正義使者」這部分,使我認定她們主要從事正義活動,不過仔細想想,她們的立場就像是當地女國中生的代言人(我覺得真的很了不起),既然這樣,戀愛諮商反而像是她們的主要活動。
不過聽她的語氣,與其說是忘記,更像是含糊帶過。
「像是哥哥的傢伙。」
雖然這麼說很不好意思,但火憐與月火妹妹打從心底困擾的模樣看起來很有趣,使我忘記自己深陷的處境笑了出來。
這確實很像阿良良木的作風,因爲他再怎麼說,還是很溺愛這兩個妹妹。
「沒錯!」火憐妹妹堅定說着。「火炎姐妹,就是正義姐妹!」
「嗯,甚至接受過哥哥的戀愛諮商喔?」
是的。
火憐妹妹歪過腦袋,似乎不記得了。
這三個兄妹,果然……
這我就不敢領教了。
一種不明就裏的感覺。
……嗯?
總之,這種「姐姐對妹妹造成影響」的構圖淺顯易懂。但我沒有姐妹,所以即使是這種淺顯易懂的事情也很難理解。
他們是在母親節,在剛纔那座公園開始交往──但我剛開始誤以爲他們從更早之前就在交往。
事實應該是月火妹妹說的那樣,但比起聖殿組合,這個別名不是她們自己取的,光是這樣就好多了。
「順帶一提,『火』或『炎』這種字,會讓我聯想到愛戀。」
「啊?阿良良木?」
看來她的集中力超羣。
總覺得還是沒有切入核心。
「是這樣嗎?」
「就是說啊,而且他自己卻把戰場原姐姐介紹給我們認識,有夠奸詐。」
我確實第一次聽到。
「這真的很傷腦筋。」火憐妹妹困惑搖了搖頭。「我們很想得到哥哥的認同,但哥哥爲什麼不肯見瑞鳥與蠟燭澤一面?他就是在這種地方小心眼。」
原來如此,直截了當淺顯易懂。
「沒什麼大不了的,簡單來說,就是阿良良木覺得可愛的妹妹被搶走,對妳們的兩個男朋友喫醋吧?也可以說妒火中燒……」
話說回來,月火妹妹蓋撲克牌塔的速度好快,她太擅長精密作業了。
「喔〜這麼說來,確實發生過這種事呢,記得是五月那時候吧?」
唔〜……
先不提火憐妹妹記憶的正確性,但既然時期是五月,應該就是這麼回事了。
反而有失焦的感覺。
從他平常的話語就略知一二,而且貝木先生騙了火憐妹妹那時候,他暴怒的程度更不用說。
聽到月火妹妹這句話,火憐妹妹也搜尋記憶如此說着。
讓思緒迴避提示前進。
她會這樣也是情有可原──即使不是基於參謀立場,聽到自家失火的人詢問「從火這個字能聯想到什麼」,應該都會覺得突兀。
咦,可是瑞鳥是誰?
火憐妹妹道歉了。
我大概是刻意迴避着決定性的字詞。
「蔬果店於七」的故事,以內容來說多少不符常理,但實際上應該是以愛戀的情感爲基礎,國文也有「愛火」這樣的描述方式。
原來如此。
火憐妹妹再度堅定說着。
看來火憐妹妹比較投入正義活動。一般來說,應該會是年紀較小的月火妹妹比較熱中,不過真要說的話,她似乎只是陪着姐姐一起行動。
阿良良木之所以否定火炎姐妹的活動,肯定也是基於同類相斥,進一步來說是近似自我厭惡的狀況。
「愛戀……」
火熱……火熱……火熱……不行。
「順便問一下,妳們的男朋友是什麼樣的人?」
因爲自己的話語,愣住了。
喫醋──妒火中燒?
火燒?
嫉妒。
啊啊,說得也是。
這也是顯而易見,應該從一開始就聯想得到,關於「火」的關鍵字吧?
宛如火焰的……嫉妒。
即使是開玩笑,但阿良良木把她們的男朋友當作不存在,換言之就是阿良良木從真相移開目光──和我一樣。
只有這一點,和我一樣。
移開目光。
不願正視現實。
這種行爲的起因,正是人類最爲強烈的情緒之一,甚至列入七大罪的──嫉妒。
火熱的心情,心焦如焚的嫉妒。
所以是──妒火。
真相唐突擺在眼前,使我想移開目光也來不及。我顫抖的手,使得尚未完成的撲克牌塔瞬間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