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戀話 黑儀‧終幕 033
《物語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維新 · 2665 字
「這樣啊。所以終於要在今天動手了。」
「嗯,終於。就是這麼回事。」
一大早,我在離開飯店之前,打電話給戰場原。寒假已經結束,進入第三學期,所以我改成一大早打電話。不過戰場原是三年級,似乎並不是一定要到校。
她在奇怪的地方是認真的傢伙。
也可以說她是認真卻奇怪的像夥。
「沒問題嗎?我終究會緊張。」
「用不着緊張。」
我以隱含從容的語氣回應。想到這份工作將在今天結束將在今天大功告成,我當然不是不會緊張,但身爲大人就得在這時候表現得從容不迫。
「我今晚打電話給妳。到時應該會是最後的報告。之後妳就準備和阿良良木舉杯慶祝吧。」
「舉杯慶祝是吧……」
戰場原似乎在嘆氣,不知道處於何種心態。感覺與其說她緊張、緊繃,更像是普通的無精打采。
怎麼回事?
「發生什麼事?」
我有些在意而詢問。
該不會在這最後關頭的關鍵時刻,狀況又有所改變吧?實際上這也是經常發生的事,工作總是在最後關頭的關鍵時刻翻案,這幾乎堪稱基本原則。
「不,沒事……只是貝木,想到包含這次在內,只會再和你交談兩次,我就覺得有點落寞。如此而已。」
戰場原明顯講得口是心非,大概以爲這樣可以瞞騙我,但我莫名有種受到侮辱的感覺。
「我也這麼想。像這樣和妳私下聯絡,讓我回想起兩年前,挺快樂的。」
我同樣講得口是心非。
甚至可能只是無心之言。
「也對……畢竟攸關生命。」
「我想也是。既然這樣,就不要忽然講。如同我整個一月都用來拉攏千石撫子,妳用整個二月拉攏阿良良木吧。」
「我到時候當然會和阿良良木舉杯慶祝,不過貝木,我應該也要向你致謝。可以在最後再見一次面嗎?」
「……這樣啊。那麼……」
「如果阿良良木不是阿良良木,我肯定不會喜歡吧。」
「……就說了,要是我有辦法這麼說,我的人生就不會變成這樣。」
「我不懂。」
「說得也是。你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都沒對我說過謊。」
「……總之,我就當成耳邊風吧。我不會走到這一步推翻一切,我不是這種不懂盤算的女人。不過可以告訴我嗎?爲什麼要講得這麼壞心眼?」
她已經不一樣了。
不對,這是兩年前的事。
我沒大意,而且果然在緊張,但這種事沒必要告訴戰場原。
「記得我一月初說過的話吧?爲求謹慎我重複一次,妳要好好叮嚀阿良良木啊。我不曉得他現在是不是忙着考大學,但我騙過千石撫子之後,要是那個傢伙大搖大擺跑去北白蛇神社見千石撫子,將會搞砸一切。」
戰場原發出爲難的聲音,似乎也察覺這個問題點。
「約定依然有效。這個事件結束之後,麻煩一輩子別來我的城鎮。請再也別出現在我與阿良良木面前。」
「我沒做過討價還價這種事。」
「放心,我未曾毀約。」
「總之,恭喜妳。」
「或者是出社會的時候分手。高中情侶就這麼步入禮堂的機率幾乎是零吧?這終究是無聊的戀愛遊戲。」
「妳喜歡阿良良木的哪個部分?」
「可以和最喜歡的阿良良木一起活下去,真是太好了。」
「不用擔心。妳放學回來的時候已經解決一切。」
但戰場原笑了。我毛骨悚然。她明明不是會這麼笑的傢伙。
「因爲他是阿良良木。」
我不懂。真的不懂。
「…………」
「那個,在成功之後……換句話說,在你工作成功之後,在你拯救我之後才說這種話,聽起來可能會不是滋味,所以容我先說。」
「總之,當前已經沒有時間限制。如果想拯救千石撫子,等你們成爲大學生應該也不遲吧。」
我再度在腦海模擬說服千石撫子有多麼簡單,更加充滿自信地這麼說。
說得也是。不過既然攸關性命,難道不能硬是裝一下嗎?
我一瞬間如此否定,不過這段對話本身,換個角度來看也是討價還價。我隨時注意讓自己不接受討價還價,但或許是因爲我不會討價還價。
「不,並不是能不能的問題,即使做得到,阿良良木也會看穿。我雖然很會演戲,但要是忽然講這種話明顯很突兀。」
我不得已適度回應,戰場原以極爲冷淡的語氣作結。
「嗯……?」
「…………」
無論是戀愛遊戲還是什麼遊戲,既然當事人樂在其中不就好了?我爲什麼緊咬着這件事不放?
不過回想起來,她從兩年前就是這種傢伙。
所以我沒有回應,半強硬地結束對話。
不對,算嗎?
「什麼事?」
我當然沒對戰場原透露我見過羽川,卻把她那番話放在心上這麼說。
我這麼說。
我對自己感到可恥。
我出聲回應,卻變成含糊其詞的附和。這個傢伙講這什麼理所當然的事?用不着像這樣刻意鄭重說一遍吧?
「就算拯救了我,也不準得意忘形。」
我沒能回應,甚至沒預料到她以如此可嘉的態度回答我。而且聽她這麼說就覺得,我爲什麼對高中生孩子講得這麼壞心眼?
沒錯。攸關戰場原的生命,也攸關阿良良木的生命。
「所以即使沒辦法說服阿良良木,至少要適度編個理由讓他別靠近那座山。畢竟這攸關生命,至少要做到這件事。」
無論使用何種說法,應該都不算是不誠實。
我搞不懂這個傢伙。真的搞不懂這個傢伙。
「妳是他女友吧?所以要是無計可施,我說真的,妳就說『爲了我忍一忍』或是『我和千石誰比較重要』這種話撒嬌說服吧。」
「到最後,這就是問題。要是我坦白一切,就非得說明這件事和你有關……這麼一來,阿良良木或許反而會賭氣前去見千石撫子。」
戰場原或許自認這個答案貼心又諷刺,但即使這是刪除法,這也代表她挑選對象的基準是我。
「不,我當然很感謝,會道謝,如果你改變主意要額外請款,我也打算付。甚至願意隨你使喚。佴是別以爲這樣就能讓我忘記以前的怨恨與爭端,我將永遠憎恨你一輩子……討厭你一輩子。」
「……你真心急。還是說你自信滿滿?明明要是今天不順利就等於從一開始就不順利,你該不會自認勝券在握?」
「呵……」
我這麼說。
「我自認勝券在握。」
「居然說拉攏……」
我覺得被她掛電話也在所難免(這一個月經常發生這種事。有時候是我掛電話,有時候是戰場原掛電話,我居然能持之以恆工作到這一天)。
「什麼事?」
「戰場原,我可以問一件事嗎?」
「不,沒這個必要。別開這種惡質的玩笑。多虧臥煙學姐,我不需要列出必要經費請款,我的收支也以獲利了結,沒必要接受妳的感謝……啊啊,話說戰場原,雖然這不是售後服務,不過……」
戰場原說了「那麼」,我還以爲她準備道別掛電話,但她繼續說下去。
比判若兩人還不同。
「妳要說什麼?」
「看來妳現在非常熱中,投入到願意爲了阿良良木犧牲自己的生命,但你們反正成爲大學生之後就會輕易分手吧。」
戰場原語氣無奈。
無論基於何種理由,都不應該有事情瞞着戀人?
「你沒有的部分。」
「……就是這件事。」
「對你來說,人際關係只是一種討價還價吧。」
她似乎察覺這一點,所以如此改口。
說穿了,這就像是我對公園沙地玩家家酒的幼稚園兒童說「實際的婚姻生活不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