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戀話 黑儀‧終幕 031
《物語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維新 · 3827 字
就這樣,我總算正確掌握到這座城鎮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
多虧是聽羽川說,至少比起聽戰場原說,我更能客觀掌握事態。關於千石撫子成爲神的來龍去脈,或是當時造成的損害,我也得以詳細瞭解。
此外,我也得知臥煙學姐──臥煙伊豆湖在那座城鎮做了什麼事。居然將那個吸血鬼混血兒艾比所特都拉攏進來,真是亂七八糟。
相對的,很遺憾我難以提供羽川有效的情報。遺憾的是羽川,不是我,所以真要說的話無所謂。
何況即使這次對談的結果沒成爲羽川的助益,她也沒有相當失望。
她是很成材的人。
我好羨慕。或許吧。
總之,羽川的立場是無論由我或任何人拯救,只要那兩個人得救就好,所以光是提供我有益的情報應該就夠了。
「嗯……」
我聽完一切之後點頭。
「……該怎麼說,依照妳的敘述,與其說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前往那座城鎮導致靈力亂掉,正確來說應該是那座城鎮靈力亂掉,才吸引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前往。」
「至少臥煙小姐雖然沒斷言,卻是這麼認爲。所以她想讓一位新的神坐鎮在那間北白蛇神社。」
羽川這麼說。
「阿良良木拒絕這麼做,才導致一個無罪的女國中生變成神吧。」
「無罪的女國中生是嗎……」
「怎麼了?」
「沒事沒事。」
討論這種事也沒用,所以我僅止於搖頭回應羽川,繼續問下去。
「這麼說來,妳和千石撫子有交集嗎?如果有,妳對她有什麼印象?」
「交集……應該沒到這種程度。雖然面識,但她始終是阿良良木的朋友……應該說朋友的朋友。何況我們歲數有差。」
我說着朝羽川伸出右手。羽川默默從錢包拿出五百圓硬幣放在我手上。
「……她沒給我這一類的印象。」
她說到這裏暫時停頓,然後這麼說。
「那個傢伙沒有兄弟姐妹,完全沒有。不是原本的親人都過世,也不是離家出走,那個傢伙原本就舉目無親。」
「喂喂喂,妳這種像是收買的舉動,我不以爲然。還沒長大就做出這種事,將來可想而知。」
別說多管閒事,這件事根本就和我無關。
我說着摸索口袋,適當抓一把零錢給她。我給的或許比五百圓還多,但如果這樣也好。
「五百圓?」
「……當事人認爲幸福,並不代表真正幸福吧。」
羽川也曾經被各種怪異纏身、迷惑,或許這是她當時受到的教訓。
不過,若要因而貴備千石撫子或抨擊她的人性就沒有道理可言。千石撫子成爲這種人的責任,在於稱讚那個傢伙「好可愛好可愛」並捧爲吉祥物角色,包括父母在內的周圍所有人。
「那個傢伙沒親人。」
「什麼問題?已經是這種狀況,事到如今沒有冒犯可言吧?」
「…………」
「不被理會?例如在班上被大家無視之類?」
她這麼回答。看來她並非無所不知。
後來我也繼續和羽川交談好一陣子,直到入夜。雖然只是間聊,卻是之後可能派得上用場的閒聊。
羽川思索該如何發問。怎麼回事,她將希望寄託在忍野的親人到這種程度?若她以爲那種流浪漢有個正常的家庭,終究只能說過於樂觀。
羽川開始說出這樣的形容詞,我覺得好平凡。我已經從千石撫子的父母聽過這樣的印象。
「沒事……既然這樣,那個……」
羽川開玩笑地說着。
羽川忽然結結巴巴。她欲言又止,再度鼓起勇氣想開口,卻還是沒開口。
「這樣啊……那就好。不,嚴格來說我也不擔心這一點,只是,那個……」
「……這方面別期待我。我接到的委託是欺騙千石撫子。」
我刻意講得像是壞蛋,背地裏也是想觀察羽川的反應。這是我的真心話,但我利用這段真心話試探她。
「總之,我因爲職業的關係,看過很多封閉內心的人,而且確實如妳所說,總是『不理會別人』。到最後,這種傢伙滿腦子只有自己……以我的觀點來說,這種傢伙被我騙是理所當然。」
「天底下哪有正經的騙徒?我只是認真。」
一般來說,我應該懷疑寄信者或跟蹤者是羽川翼,不過很神奇的是,這種質疑在我和她交談的過程中完全消失。
「無妨。」
我納悶地確認。
「是的。我這麼認爲。」
這是基於何種構想?
「不過羽川,若妳拯救千石撫子的意思是要讓她恢復爲人類,妳最好三思。我想妳還沒和成爲神的千石撫子交談過,但那個傢伙現在看起來很幸福。」
「…………」
「……妳的說法真怪。」
「…………」
她標榜理想主義,講的話卻很合理。
居然說我「好心騙她」。
「是嗎?」
我只需要做好我自己的工作。
「天底下不是沒有您騙不過的人嗎?」
「不過,貝木先生,既然發生過這種事,您換間飯店比較好吧?」
這確實是尋找失蹤人物的正確程序。
「我也沒有。所以怎麼了?」
「我沒要收錢……不過這金額似乎無須客氣。」
「您覺得您好心騙她的計劃能成功嗎?」
「……咦?這樣我的任務難度不就變高?」
「……比方說懦弱、內向、怕生、乖巧……」
雖說歲數有差,但她們分別是高三與國二,我覺得只差四歲沒什麼,不過十幾歲的青少年,差個四歲應該就有明顯差距。
羽川數着手上的零錢繼續說。
不過,羽川果然只是左耳進右耳出。
「…………」
我覺得各人想過什麼樣的人生是各人的自由,想成爲神也是各人的自由。但我和羽川拿這個意見和羽川爭論也沒意義。
那麼,這是寶貴的教訓。
「我也對戰場原說過,騙那個女孩易如反掌。羽川,不用擔心。我這個人不會爲任何文件做擔保,但我只有這件事敢打包票。」
「我原本打算畢業之後立刻展開流浪生活,卻好難如願……唔~……」
如同我把戰場原、羽川與阿良良木當成小孩子,戰場原、羽川與阿良良木肯定也把千石當成相當年幼的孩子。
這態度令我爲難,好想用強硬手段逼她說。但我當然不想對女高中生動粗。
我實在不認爲這種事和本次事件有何關係。不對,她或許是想從忍野的親人打聽忍野的下落?
「貝木先生真的很正經。」
這樣不就像是我爲了千石撫子着想,對她說溫柔的謊言?荒唐。
沒有這一類的印象。
「既然妳這麼認爲,那就這麼認爲吧。等我騙完她之後,妳再拯救她。」
「那個孩子的世界徹底封閉。任何人說什麼都無法傳達給她。忍野先生似乎也相當在意那個孩子……但是到最後也沒能傳達。我現在纔敢這麼說,那孩子雖然說她喜歡阿良良木,似乎也因此想殺害阿良良木與戰場原同學,但我覺得那個孩子其實沒喜歡任何人。那孩子沒將任何人看在眼裏。」
是否該忠告她別學忍野那麼做?我有點遲疑,卻覺得這是多管閒事而作罷。
「我也想努力拯救那個孩子。」
羽川當然也不打算責備千石撫子的樣子。
我老實回答。就我所知應該算老實。
羽川是能讓我語塞的人,我還以爲她會從不同角度述說意見,不過看來事情沒這麼順心如意。
「……這是什麼意思?」
她似乎這麼認爲。堅持這麼認爲。怎麼回事?這是親身經歷?
「我明白。這是我的任性。」
羽川翼肯定無須我叮嚀要珍惜這個教訓,就已經非常珍惜。
「但阿良良木那個傢伙應該也這麼想吧?」
我依然聽不懂羽川這句話的意思,但我這次做得出反應。
「嗯……」
不過這並非第一次發生。比方說我至少每個月會有一次,在就寢時毫不懷疑明天早上會好好起牀。
她如此補充。
總之,她算是擁有一雙慧眼。
「大部分的人看到那孩子應該會這麼認爲……我不想否定這種感想,不過她給我的印象是『不被理會』。」
「貝木先生,方便告訴我忍野先生有哪些親人嗎?」
就相簿裏的照片看來,她確實有種被欺負的氣息。不過她成爲神的現在絲毫沒這種氣息。
「應該也這麼想。不過,當前的問題是那孩子對兩人的殺意,確實得先解決這個問題。不需要一次就拯救所有人。」
「沒事……那個,貝木先生。我會付錢,所以關於我剛纔詢問忍野先生隱私的行爲,可以請您對所有人保密嗎?」
前提是失蹤的並非忍野咩咩。
爲了當作參考,我提到有人在我飯店房間放了一封信(「收手」),詢問她對這個人的真面目是否有底。
「但妳見過她。說說妳當時的印象吧。」
還以爲我對孩子期待過高,但羽川翼果然是羽川翼。
班導面對這種學生,肯定很難教下去。
「我不曉得您是否騙得過神就是了。貝木先生,接下來這個問題或許會冒犯到您……」
「侄子……?」
總之就多多努力吧。
「不,不是那樣。不被理會的是我。是我或其他人。」
「不好意思……我手頭沒什麼現金。」
這又是唐突的詢問。不用說,侄子是兄弟的孩子……但忍野有兄弟?
「是找零。此外妳告訴我很多情報,這是情報費。」
對話內容的價值不只是零錢的程度,我甚至應該付萬圓鈔,不過這樣真的很像上酒店,所以我有所節制。
「…………」
居然有這麼稀奇的事。
相對的,我這麼說。
這是來自意外方向的一根箭。
「我不太清楚。」
「比方說……他有沒有侄子之類的孩子?」
「所以怎麼了?」
後來,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羽川真正想問的事,但她面向我開口。
「嗯……總之,我原本就預定在那間飯店住一週,這也是一個方法。不過或許換飯店也會發生同樣的事,要是像這樣過度反應,可能會正中對方下懷。」
「嗯……也對。」
不過,要是對方再度放信,我就非得考慮這麼做。
「啊,對了,貝木先生。」
這麼說來,閒聊途中有過這一段對話。
「阿良良木提過,千石妹妹的房間裏,好像有一個『禁忌的衣櫃』。那個衣櫃不曉得裝了什麼東西,而且即使是千石妹妹『最喜歡的歷哥哥』也被警告『絕對不可以打開』。貝木先生,您去過千石家的千石妹妹房間吧?有看過嗎?」
「沒有。」
關於非法入侵這件事,我沒告訴戰場原,當然也對羽川保密。
我進行任何交易都不老實。
「原來有那種東西?衣櫃是吧,我沒發現。」
「這樣啊。」
「應該藏了某些東西吧。」
「不曉得。不過既然想隱藏到這種程度,或許放了某種重要的東西。」
不對。是完全派不上用場的無聊東西。
我差點說溜嘴,在千鈞一髮之際忍住,爲什麼差點說溜嘴?真神奇。
那只是無聊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