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懇話 翼‧幻虎 064

這一瞬間，我當然和主人對調，重新出現在表層。但此時發生了一些問題喵。

成爲我怪異源頭的障貓，在戰鬥層面不值得依賴，是非常弱的低等妖怪喵。

不是戰鬥型的怪異喵。

苛虎是毫無來源可循，自由度很高的怪異，由我來應付牠有點不夠格喵（我也知道在這種場合使用「不夠格」是誤用，不過這樣講也沒關係吧？既然知道我誤用，你們肯定知道我原本的意思喵！要改口講「不夠力」很麻煩喵！現在老子正處於你死我活的緊要關頭喵！）。

何況，即使我是先誕生的怪異，但如果因此定義我是姐姐，苛虎是妹妹，這種說法也很怪喵，因爲是怪異所以很怪喵。

主人曾經形容阿良良木姐妹與人類小子是年齡有段差距的三胞胎，我、主人與苛虎也類似這種感覺喵。但我認爲苛虎絕對不是麼妹喵。

因爲所謂的心理壓力，是經由情緒的糾葛而產生喵。如果苛虎的水源是主人，我的水源有可能是苛虎喵。

我只不過是先誕生出來，先存在的或許是苛虎喵。

所以即使進行單純的比較，苛虎的怪異級數很有可能高於BLACK羽川，而且有件事讓問題更加複雜，那就是苛虎是BLACK羽川的後繼機種喵。

電腦之類的機器，都是越晚誕生的越優秀吧？

同理可證，如果只是正常交戰，我不可能打倒苛虎喵。

主人在信裏提過，相較於我誕生的那時候，主人「創造怪異」的能力也更加熟練，所以這次誕生的是虎喵。

貓對虎，勝負顯而易見喵。

顯而易見，不禁令我想移開目光喵。

……但主人不再移開目光，而是正視這一切，所以我也不能卷着尾巴逃走喵。何況，障貓並沒有尾巴喵。

「……呼！」

我千鈞一髮躲開苛虎的利牙，就這喵像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鑽到牠巨大身軀的下方喵。

這是利用對方巨大身體的戰法喵。

有句成語叫做「窮鼠齧貓」，所以窮貓齧虎應該也不奇怪喵……而且！

「唔……喵啊啊啊！」

這一種也是淺顯易懂，很容易就想像得到，就是苛虎會噴火或是從爪尖放火焰的可能性喵。這樣就能配合「咬」或「抓」的動作同時發動，和牠的猛獸造型也沒有矛盾之處喵。

不過……好強的威力喵。

應該說，我希望牠是這種類型喵。

以全身。

與其說弱點，應該說構造上的缺陷喵。

能量吸取行得通，會成爲打敗牠的突破點？其實我連一半的信心都喵有，其實我知道這甚至稱不上賭注喵。

不可能打贏，也不可能擊退喵。

我狠狠撞上旁邊的磚牆。

即使我再怎喵吸收對方的能量，只要水量近乎取之不盡，我就不可能把整座水壩抽乾喵。以主人負面情緒塑造出來的苛虎，能量存量應該比不上吸血鬼，然而……

能量吸取。

家庭問題喵有特效藥喵。

看着我這隻可憐的掛在肚子下方的貓開口詢問。

「……喵啊啊啊啊！」

「主人拜託我了喵。」

我如此回答。

望塵莫及喵。

我只是一隻出車禍的貓，主人卻厚着臉皮拜託我了。

「主人把願望託付給我……把妳託付給我了！何況……」

火屬性的怪異──苛虎。

輕輕一甩。

『那麼……』

抱住苛虎化爲火焰的身體。

溫度越高，存量越多，我越不能放手喵。

在這個場合，可能的類型有三種喵。

我有王牌。

正因爲顯而易見，所以我放聲大喊。

必然會有的構造缺陷喵。

很想罵牠一句「畜生」，但我是貓，這樣罵也不太對喵。

正因如此。

「老子再怎麼笨！好歹也知道貓打不贏虎喵！」

也就是火焰喵。

如果我在這種狀況昏過去，和主人對調意識，主人應該會全身灼傷立刻死亡。因爲我是怪異，才勉強能夠承受這種高溫喵。

沒有刻意標新立異，而是依照常理，創造出怪火形成的怪異喵！

感覺宛如緊抱着太陽。

「果然是『本身就是火焰』的類型喵……對吧！」

好燙，好燙，好燙，好燙。

不行喵，現在不可以昏過去喵。

然而並不是喵。

就可以順利完成主人的委託喵。

再來是第二種喵。

我在吸光牠的能量之前就會變成烤全貓，這種事顯而易見喵。

「嗚……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主人不斷累積至今的妒火，形成這樣的聚合體也不奇怪喵。

任何事都想獨力完成的主人居然拜託我了，這不知道多喵令我開心。任何事都想獨力解決的主人顧不了出醜，顧不了體面與形象拜託我，這不知道多喵令我開心。

後來只會被暴怒的貓喫掉喵。

我也一樣喵。

『那麼，妳爲何要逞強？爲何要亂來？爲何要白費力氣？』

我這個怪異擁有的特性──能量吸取，應該是我唯一能打倒苛虎的突破點，不過在思考這件事的時候，也得考量到苛虎這個怪異擁有的特性喵。

我更用力抱住苛虎不知道溫度多高的身體，像是以臉頰磨蹭，把整張臉壓上去。衣服早就燒光了喵。

虎開口詢問。

不是那樣喵。

我從腹部下方抱住苛虎。

如果是兒童動畫或是怪獸電影，會噴火的怪物很常見喵。基於這個觀點，苛虎的用火方式最有可能是這種類型喵。

這也是當然的喵。

真是從容喵。

今天只是爲此踏出的第一步喵。

不可能立刻恢復原狀喵。

現在的我等同於一團火球喵。

妳應該不懂喵。

不對，打從一開始，能夠恢復的原狀就不存在喵。

就像是那個吸血鬼──忍野忍一樣，即使被我抱起來，因爲碰觸到我而受到常駐的能量吸取攻擊，她依然能夠活蹦亂跳喵。

實際上或許就是如此喵。

非得緊抱纔行。

戰場原黑儀也拜託我了。

苛虎如同要把溼透的身體弄乾，身體輕輕一甩──光是如此就把我甩飛。

『…………』

因爲是貓，所以是放聲鳴叫。

第一種是現代廣爲人知的類型，就是所謂的「發火念力」，只要心想「燒吧」就能燒掉目標物體的能力喵。但與其說是怪異特性，這種能力更像是超能力，所以我覺得這不像是怪異的技能，而是人類的技能喵（超能力是否真實存在則是另一個問題喵）。如果苛虎是使用這種念力縱火，坦白說無計可施喵。因爲只要被這傢伙看到，無論是我還是任何東西都會被燒得精光喵。

甚至還叫我妹妹，把我視爲家人！

「因爲……主人拜託我了喵。」

「……少廢話！老子當然知道這種事喵！」

循規蹈矩的主人創作怪異的時候，不可能不依循這方面的前例喵！

雖然不是最棘手的第一種類型，不過苛虎的屬性是第三種喵。

「喵……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看向民倉莊。

「喵……好燙！」

剛出生的妳，肯定不懂喵。

『貓，別逞強了。』苛虎如此說着。『怕火是野獸的天性，更不用說抱火了。妳的行動不只超脫怪異，也已經超脫野性了。』

『唔……』

以全力。

用這種方法帶回離家出走的女兒可能有點粗暴，就等回家之後好好溝通喵。

爲了將能量吸取的效率發揮到極限，我儘可能讓自己的身體和苛虎密合。

相對於苛虎的呻吟，我放聲慘叫。

這喵說來，有一種叫做「化火」的怪異是相撲高手（大家也覺得很怪吧？），但苛虎的怪力毫不遜色喵。

換句話說，乍看無敵的能量吸取，還是有弱點喵。

我不由得差點把緊抓苛虎身體的雙手鬆開，卻在最後關頭再度抱緊。

我聽着自己的慘叫聲，劇烈的溫差令我短暫失去意識。

身爲障貓的王牌──能量吸取！

「喵！」

將主人託付給我。

正因如此，我非得吞下這一切喵。

只是假裝不知道喵。

即使對方是怪異也同樣管用喵。只要我「吸收」苛虎回到主人身邊，就可以完成任務喵。

必須從頭建設纔行喵。

也不會像是劇本寫得過於理想的家庭連續劇，一下子就可以和解喵。這十八年來，主人一直切割我們，切離我們喵。

但依照前述理由，我從一開始就排除這個可能性，實際上我和這傢伙交談這麼久至今，別說身體，連衣服都沒有起火，而且牠最初的攻擊也是動物的「撲咬」，所以我斷言不用考慮這個可能性喵。

這是我現在的心情喵。

並不是爲自己打氣，讓自己絕對不會被甩掉的咆哮喵。

『煩死了。』

拜託我照顧這樣的主人。

會噴火的怪異並非不存在，不過以怪異的狀況，第三種類型纔是基本喵！

窮鼠即使齧貓，終究也只是咬一口喵。

然而這傢伙的能量，是熱能。

「嗚……」

雖然好不容易把持住意識，不過光是這一招就令我再也動彈不得喵。

連指尖都動不了貓。

真是的。

意氣風發幹勁十足來到這裏，卻落得這種下場……好丟臉喵。

喵哈哈。

不過，那個人類小子總是像這樣賭上生命，和不同的對手交戰喵。

一邊打一邊哭喵。

一邊打一邊發牢騷喵。

總是這樣掉着眼淚喵。

沒錯喵。

主人也哭泣就好了喵。

因爲悲傷。

因爲寂寞。

因爲懊悔。

這喵一來，或許不用誕生我或是苛虎，凡事都能意外順利進行喵。

不對，反過來了。

因爲有我們，所以主人不會哭泣喵。

這一點，哎，說得也是喵。

要是有我們這種妹妹，姐姐就不能哭了喵。

『真弱小的生物，到此爲止嗎？』

其名爲──妖刀「心渡」。

這團火焰若無其事說出如此恐怖的話喵。

被老虎燒死。

沒有任何情緒的……情緒起伏。

此時，在這一剎那，夜空射來一把大太刀。

即使如此，苛虎大概是基於野性，所以警戒着我的能量吸取緩緩接近。我看着映入眼簾的苛虎如此低語。

被車子撞死。

這麼說來，到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口。

唉～……

遺言？

我還是從來沒向阿良良木說出「我喜歡你」。

「唉〜……我真的很開心喵。」

春假至今留長的黑髮。

刀貫穿苛虎的脖子，將苛虎固定在地面。

「是逞強喵，是亂來喵，是白費力氣喵。」

我到底要死幾次？

『所以，吾輩不是說了嗎？』

這只是嘴硬不服輸。

「或許是逞強，或許是亂來，不過並沒有白費力氣。要是妳沒有拚命努力，讓這隻虎晚十秒縱火，我就會趕不及。」

阿良良木握着刀柄如此說着，露出了笑容。

「如果是這種結果，我肯定會哭泣。」

明明喜歡到成爲怪物。

不對。

短小精悍的體格。

『這是逞強，這是亂來，這是白費力氣。』

「…………！」

這把日本刀……老子知道。

「…………」

『哼，好吧，看在我們從同一個女人誕生的交情，吾輩親手拖妳下地獄吧。』

皮膚與衣服都滿是傷痕，鞋子也少了一隻。

有人說笨蛋至死都沒藥醫，不過這是錯的喵。

被主人迷死。

比起惡夢應該好一點喵。

苛虎如此說着。

毫無感情。

明明那麼喜歡。

「這是逞強，這是亂來，這是白費力氣。」

苛虎如此回應。

毫無表情。

『妳的恩義，只有這種程度嗎？』

宛如一團熱火，緩緩進逼而來喵。

不過，我不想死這喵多次喵。

我知道這把刀。

地獄嗎……

古今罕見的稀世名刀──怪異殺手。

「羽川，沒這回事。」

我寧願，一直當個笨蛋……

果然毫無情緒。

「拚了老命戰鬥，也只能牽制妳晚十秒縱火……我真討厭自己弱成這樣喵。」

光是這樣的外型，就足以陳述他來到這裏之前留下多麼辛苦的回憶，經歷多麼恐怖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