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忍話 忍‧時光 028
《物語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維新 · 5959 字
這間屋子當然不是臥煙登錄的戶籍住址。不可能有這種稱心如意的巧合。
正如臥煙本人所說:
「我等好久了。」
至於她等的人,當然是我們。
不用說,這句話當然讓我回想起忍野。
「哎呀~鄉下人真是親切。我說要在這裏等人,他們就說『既然這樣就喫個飯再走吧』邀我進來,搞不懂『既然這樣』是怎樣……真是的,害我都變老實了。貝木學弟大概也不會想詐騙這種地區的居民吧。」
「……這裏是哪裏?」
我一邊從村莊回到山區,一邊詢問臥煙。不,我其實想問另一件事。我應該問她爲什麼知道我們會敲那間屋子的門。
「怎麼啦,阿良良木小弟,你連iPhone都不會用?來,你看,就是這裏,這裏。順帶一提,這裏距離你居住的那座城鎮,大約隔了兩個縣。」
「……比我想像的近……」
其實很難說。
總之搭電車就回得去,我鬆了口氣……畢竟我沒搭過飛機所以會怕,到頭來我也沒錢買機票。
「也要用安卓確認一下嗎?」
臥煙說着,從另一個口袋取出第二個手機。
「啊,這支收不到訊號,真遺憾。」
「……您有幾支手機?」
「這是智慧型手機,我有另外打電話專用的手機,合計五支。」
「…………」
臥煙說話總是令我回想起忍野,但她和那個機械白癡不同,很熟悉現代科技……搞不懂她是怎樣的人。
即使如此,真要說的話,她的風範確實像是忍野的學姐,但從外表來看,這位忍野的學姐也太年輕了……
「並非如此。先不提你的狀況,但我知道你。我說過吧?我無所不知。關於你的事情,我知道得清清楚楚。」
「……明白了。」我點頭回應。「三件事是吧,我答應。」
斧乃木吐槽了。
「想基於朋友交情拜託三件事。」
「互助合作的精神很重要吧?啊哈哈,我和咩咩不一樣,不會冷漠認爲人只能自己救自己。人們是互助合作而生活,要互助合作才活得下去。」
我甚至這麼認爲。
「那、那麼,使用那個智慧型手機,就可以立刻查出回程路線吧?」
「…………」
不,不對,這樣有點過於巧合。既然這樣,乾脆認定這次的「工作」打從一開始就大多和她有關,這樣似乎比較正確。
不過,她的戰士風範對上臥煙也行不通。
「……我不認爲我能介紹誰給您……因爲我完全沒和他人打交道。您是說誰?」
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該形容爲總籌嗎?臥煙或許位居掌管一切的立場。
「不……」
初遇一小時就裝熟成這樣,感覺像是沒脫鞋就毫不客氣大步闖進別人家。
「讓您依賴是指……」
因爲這邊對於「暗」一無所知。連自己不知道什麼事情都不知道。
「好了好了,餘接,怎麼杵在那裏呢?過來吧。大家都坐着,卻只有妳一個人站着,這樣會影響氣氛吧?所以我才說怪異不識相。」
「就算您要我別急……」
臥煙收起一根指頭說下去。
雖然不是裝模作樣,但我只能聳肩這麼說。
相較於看似親切卻保持距離的忍野、打從一開始就不相信任何人的貝木、看見誰都滿腦子只想戰鬥的影縫等人,完全成爲對比。
「唔~總之,順利的話,並不是做不到這種事……只要順利的話。」
坐在臥煙大腿上的斧乃木吐我槽。
「歷歷?」
臥煙說着豎起三根手指。
「現在的我,無論您提出什麼委託,提出三個還是一百個委託,我只能接受。」
該怎麼形容,她的個性似乎相當粗暴,會強迫他人和她要好。
「坐吧,聽你怎麼說。你有話要對我說吧?」
「…………」
「最重要的是現在沒時間。即使您保證我們安全,也無法保證忍的安全吧?您有什麼要求請快點說。」
「總之過來吧。」
「嗯?代價?什麼嘛,好像咩咩會講的話。那個傢伙行事注重條理才喜歡這種說法,但我不是這樣。別把我和那種隨便的傢伙相提並論。我只是討厭單方面被依賴,所以我也希望歷歷讓我依賴。」
我們只能單方面依賴臥煙。這就是現狀。
嬌憐的斧乃木即使如此依然想反駁,臥煙卻不容分說如此斷言,拉她過來。
「……可是,臥煙小姐……」
「哎呀,還沒聽內容就接受?可以嗎?」
「臥煙駿河。現在的神原駿河。」臥煙這麼說。「她是我的外甥女。」
感覺她越是說明,謎團就越多。這麼一來,這個人和「暗」似乎大同小異。
臥煙一口氣說完這段話。
我想開口卻說不出話,無法好好傳達內心的疑問,就這樣坐在長椅。
椅子很長,要讓八九寺橫躺完全不成問題,但斧乃木沒坐下。
「……意思是要我支付相應的代價?」
他人或許難以理解我與忍的關係,我也不打算說明。不過臥煙無須我說明就已經知道吧。
「?」
如同我初次見到臥煙,斧乃木似乎也初次見到臥煙……但臥煙對待斧乃木的態度比影縫還要親密。
臥煙如此斷言。
「哎,也是啦。」
「我知道你們想盡早知道『暗』的真面目,總之別急。」
「因爲是朋友的委託。順帶一提……」
她以舒暢的笑容這麼說,不過等一下,我們是初次見面。
「應該說,我想稍微改變這種狀況。我不喜歡單方面被依賴,會影響平衡。」
「放心,至少現在沒有危機。」
「…………」
「等一下。」
「歷歷,我無所不知喔。」
「那麼,大姐姐就說明你們應該想知道的現狀吧。我是最愛說明的臥煙姐姐。收到你們求救郵件的影縫正在工作,很遺憾她似乎陷入苦戰,進度落後,所以那傢伙無視於這封郵件。她大概認爲無論發生什麼事,光靠餘接也足以應付吧,別看她那樣,她對自己人信任到暴力的程度,甚至覺得這份信任害死自己人也無妨。但我早就知道光靠你們無法應付這個問題,知道光靠單獨行動的式神以及切斷連結的半吸血鬼無法應付這個問題。所以我就像這樣,當自己是英雄前來幫忙。總歸來說,就是爲你們省下一番工夫,省下大約數天的時間。」
她的說法很奇怪。
「算是看透一切的千里眼吧。至於實際狀況,是我原本透過第三者委託餘接的工作不知爲何沒進展,我是從這一點推測的。餘接爲什麼沒出現在工作的地方?我調查之後發現似乎和歷歷有關……忍小妹與真宵小妹的事,我也早就知道了。」
臥煙用了這個詞。
她所坐的長椅完全融入景色,實際上,連剛纔經過這裏的我們都沒發現。
「意思是我們交個朋友吧。總之,我提供歷歷有益情報之前,想拜託三件事。」
「什麼嘛,是擔心那個?歷歷從那件事開始擔心,代表你真的很重視忍小妹。」
但我也難以反駁。
「……是的,可是,那個……」
「……啊。」
笑咪咪的臥煙做出這個行爲,並不會引人不快,但我終究難掩困惑之意。
我想進一步詢問時,臥煙出言制止。
「…………」
「有其他想問的嗎?」
話中提到「平衡」這個詞。
「……看來前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對你來說就是如此重要。」
她改爲稱呼我「歷小弟」。
「…………」
「鬼哥哥,我才搞不懂你在想什麼。」
「……我有很多事情想問……不,這都等之後再問,總之請聽我說……不對……所以聽臥煙小姐的語氣,您已經知道了嗎?您知道我們的現狀,知道我們正在應付什麼東西?」
臥煙走到山麓時,坐在不知爲何設置於此處的古老長椅。如同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地方有長椅。
「歷歷,你或許心想現狀只能單方面依賴臥煙姐姐,但你錯了。」
……話說,那三人該不會因爲臥煙是這種人,個性才變得扭曲吧……
不過,長椅在八九寺橫躺之後大致沒空間,因此斧乃木坐在臥煙的大腿上。
「總之,既然要說明,請說明您爲什麼知道我們在這裏。明明連我們都不知道那裏是何處的山區……」
她一鼓作氣說明這麼多,我只知道她是來幫忙的,但是仔細回想就發現,這位最愛說明的臥煙姐姐,並未說明各方面的事情。
「知道。總之,雖然我不想知道這方面的事,不過很遺憾,我連這種事都知道。傷腦筋。」
不過看起來完全不像。
所以到頭來,斧乃木「延後進度」的工作和臥煙有關?
她站在一旁,如同像是警戒、監視着周圍。斧乃木雖然造型可愛,但是看她這樣的一舉一動,就覺得她真的是個戰士。
「希望你介紹某人給我,這件事也很急。如果你不肯幫忙介紹,我只能直接去找這個人,但是這麼一來,她對我的印象應該會很差,所以我希望有人引介。我認爲你是適任的人選。」
「那個,臥煙小姐……」
「啊?」
對喔,我想起來了。
「現在很安全。我敢保證。」
但她即使知道,我也不認爲她可以理解。
我抱持希望如此詢問,臥煙卻不知爲何含糊其詞。
「如果是四百年前就算了,我想這次不是這麼回事,但要是現狀持續下去也不無可能。好,那我就趁着事情無法挽回之前趕快說吧。首先第一件事是……」
從「那件事」開始擔心……聽起來好像那件事不是重點。
居然用暱稱!
「何況要是斧乃木沒地方坐,明明坐我大腿上就好,搞不懂妳在想什麼。」
「那麼……」
我們求救的對象始終是影縫,而且這肯定是求救專用的管道,既然影縫無視於這封郵件,臥煙就不可能知道郵件內容。不只如此,那封郵件沒提到具體的內容,沒寫我們身陷的狀況……關於我與忍的連結中斷,專家看到我現在的「影子」或許可以明白,可是……
這真的是欠缺說明,毫無說服力,缺乏邏輯的斷言,甚至令我覺得只是安撫。
妳是和我獨處時的戰場原嗎!
但我不希望狀況更加複雜。
「嗯?怎麼啦,歷小弟,我的說明哪裏不周到嗎?要我怎麼補充都行。」
「啊,免了,省略瑣碎的問候吧,彼此又不是不認識。」
「嗯,在這裏說吧。」
就覺得臥煙這個姓氏似曾相識,原來是神原母親的姓氏。我在之前的神原左手事件聽她提過。
阿姨與外甥女的關係。
聽臥煙這麼一說,就隱約覺得臥煙和神原很像……
不,沒這個感覺。兩人一點都不像。
「……不過,既然是親戚關係,您直接去見她不就好?」
「我不是說了嗎?要是直接見她,我會給她相當不好的印象。臥煙家的血統有點複雜,而且她應該不曉得我這個人。可以的話,我也想避免和她來往,但這邊有一些難言之隱。也就是臥煙家的隱情。」
「介紹……總之,您要我介紹的話,我會介紹,但是在這之前得徵得神原同意。我不曉得血統之類的問題,但如果那個傢伙拒絕……也就是不想見『阿姨』的話,我基於立場就無法實現您的『願望』。」
「這樣就好。如果那孩子不想見我,我會想其他方法。不過,希望你別介紹我是阿姨,這樣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這也太任性吧?」
「不只因爲我不方便,反倒是顧慮到駿河的想法。那麼,再來是第二個請求。」
臥煙半強硬地結束第一個請求的細節,說出第二個請求。
「這與其說是願望,應該說是互助。餘接介入這個事件,因此多少影響到目前交給這孩子的工作。雖然還在能補救的範圍,卻有點麻煩,甚至得請其他專家幫忙。」
「…………」
斧乃木依然在臥煙大腿上面不改色……但我們似乎添了她天大的麻煩。
「所以我第二個請求,是希望這件事解決之後,你可以稍微幫忙這邊的工作。現在的你沒什麼好說的,但聽說和前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連結時的你頗爲可靠,連那個餘弦都難得稱讚你。」
「…………」
我當時被打得那麼慘,她還稱讚我嗎……
感覺只是那個人在開玩笑……即使不是開玩笑,我也完全不高興。
總之,既然我妨礙到斧乃木的工作,理所當然應該補償吧,不過依照至今話題的流向,就代表……
「意思是神原也要一起幫忙?所以我與我介紹的神原得幫忙您的工作?」
「當然。」
經驗法則始終只是一種可能性。
「『暗』這次的目標,是疲累至極躺在那裏熟睡的孩子。」
「這個,總之,是因爲她這麼說……她抱持確信這麼說,我才這麼認爲……難道不是忍被盯上?可是,依照四百年前的往事……」
「臥煙小姐……」
「咦?」
不過,到時和神原提這件事的時候,我得相當小心。那個傢伙對我表現莫名其妙的忠誠心,有可能沒聽詳情就答應幫忙。
大概是這種感覺。
「…………」
「…………?」
「所以,第三個請求是?」
何況,假設忍被盯上,會是基於什麼理由?
我一直以爲她又會以某種方式轉移話題,所以她如此斷言在我意料之外。但我在這時候驚訝大概還太早了。
「不是我的工作,應該說是我們的工作。不過大致如你所說,事到如今需要駿河的『左手』協助。」
語氣雖然嚴肅,卻因爲是這種脫線的暱稱,所以感覺沒那麼嚴格……
「只有這件事不能做,否則好不容易維持的平衡將會瓦解。即使歷歷『最終』做出何種決定,你們目前也應該留在這裏。你們以餘接的『例外較多之規則』脫離版逃到如此偏僻的地方,是正確的做法。」
「慢着,到頭來,讓忍單獨行動很危險吧?因爲被盯上的是她……」
「那個,臥煙小姐,不好意思。既然這樣,我們可以一邊移動一邊說嗎?這是可以在搭電車時討論的話題吧?我想盡快見到忍,想見面確認她平安……」
「那麼,您當然知道這次的『現象』以誰爲目標吧?」
「嗯,看來應該儘早解除這個誤會。你爲什麼認爲是忍小妹被盯上?」
「不,第三個請求,你已經說了。就是請你也邀請駿河協助這份工作。既然你已經接受,就代表這邊也可以協助歷歷。臥煙姐姐我放心了。很高興成爲你的助力。」
「也就是八九寺真宵小妹。」
聽她這麼說,就覺得確實如此……感覺我急於想解開真相不明的『暗』之謎,不小心就把過於簡單的推論當答案。
「當然。」
「……明白了。既然這樣……」
真正的震撼,在後頭等着我。
究竟要用何種說法,才能在請她幫忙的時候,提供她「拒絕」的選項?
不,那個傢伙使用的字彙不是這樣。
「真催淚的搭檔情感。我也想和某人締結這樣的羈絆。」
「這樣啊……」
「臥煙小姐真是無所不知呢。」
「歷歷。」
「四百年前是如此,但這次不一樣。歷歷,即使當然會參考忍小妹的那番話,但如果因爲上次這樣就認定這次也這樣,是頗爲膚淺的推理。」
『慢着,阿良良木學長,我明白了,您不用說,什麼都不用說。關於這件事,我在您拜託之前就會答應!』
「……咦?」
「……說得也是,這部分或許是隨機。那個『暗』或許不在乎以誰爲目標。四百年前也一樣,嚴格來說,不能斷言當時的目標是忍……」
我總覺得臥煙以花言巧語轉移話題,持續隱瞞真相,因此稍微像是糾纏逼問般,轉身面向她。
「咦?」
臥煙說得相當不得要領。
「不,四百年前的事件確實是以忍小妹爲目標的『現象』。我『知道』這件事。不過上次和這次不同。」
臥煙制止想繼續詢問的我,搶先回應。
臥煙說着露出笑容,看起來卻像是不想配合我。證據就是她完全沒起身。
「……可是,我因此和忍相隔兩地。」
臥煙似乎看出這一點,稍微提高音量叫我。
就算她這麼說,我這邊也完全沒辦法放心。老實說,我明明不曉得忍的現狀,卻得像這樣坐在長椅上,我難以承受這種處境。
「你們的連結可以立刻恢復。這是你毫不猶豫答應我請求的謝禮,這一點我可以保證。因爲到頭來,要是連結沒恢復,就沒辦法請歷歷協助我的工作,而且我想請忍小妹做的事情也堆積如山。」
看來不只是因爲她抱着斧乃木。
我不由得回問。
「我不把話說得太難聽,你們現在不該離開這裏。至少在聽我說完之前是如此。看來我得講明才能讓你聽懂,所以我就說吧,回到你的城鎮是最壞的選項。只有這件事千萬不能做。」
「那個,臥煙小姐……」
我終究有些不耐煩,語氣變得有點粗魯。
「這當然端看駿河的意願。要是她不想幫忙,我會立刻打消念頭。她光是願意主動聽我說話就是很大的助力。不過歷歷,這邊絕對需要你的協助。」
我就只能允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