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閒話 真宵‧殭屍 012
《物語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維新 · 2929 字
我預定今晚學習忍野,在那棟補習班廢墟過夜,但我的如意算盤落空。
不對,仔細想想,這種事顯而易見。
十一年前的這個時代,補習班廢墟還不是廢墟,而且這間補習班……記得正確名字叫做「叡考塾」甚至還不存在。
前往當地一看,就只是一片雜木林。
雜木林!
「傷腦筋……睡在這種樹林裏,不曉得會被蟲子咬多慘……不對,搞不好還有被野狗襲擊的危險。」
「慢着,既然沒有建築物,就應該打消在此處過夜之念頭吧?爲什麼只在這時候不懂變通?」
忍如此吐槽。
吐槽得好。
「不過,感覺還是有點奇怪……對我來說理所當然存在,講怪一點就是熟悉又親近的那座廢墟,如果恢復成新建物就算了,居然連蓋都還沒蓋……」
換句話說,雖然不曉得正確日期,不過從這時候算起的不久之後,那棟四層樓建築就會完工,成爲某些孩子們的學舍,接着因爲經營慘澹而倒閉──此處將會面臨這樣的命運。
但是隻看這片雜木林,不可能預料得到這種未來。
「連這裏倒閉也是命運的一部分吧?總覺得啊……」
「人事物皆有過去,皆有往昔,正因如此纔有現在,並且延續至未來,不就是這麼回事嗎?包括汝這位大爺與吾,這個定理從未改變。」
「好啦,既然這樣該怎麼辦?我生性嬌弱,在陌生或不習慣的地方會睡不着,我是那種換枕頭就失眠的類型。」
「到頭來根本沒枕頭吧?」
「不,我覬覦妳的大腿枕。」
「如果汝這位大爺想要,吾不會拒絕……」
原來不會拒絕。
真的不能隨便對這個幼女開玩笑。
「八九寺家?」
這套理論反覆打轉好複雜,但我覺得應該是這麼回事,那我即將進行的計劃,不就全部徒勞無功?
不是互爲表裏,而是各自獨立。
「爲什麼?妳剛纔不就有索吻嗎?」
忍說出這種意外純情的意見。
看來是幌子。
「那麼,總之出發吧,最好能在八九寺家附近找到睡覺的地方。」
「說得也是。」
但我看不出她的心境。
畢竟不只是和戰場原或羽川的交流,學校有許多學生,回家也有妹妹們與父母。
「我也搞不太懂妳的基準……意思是不能放感情進去?那我剛纔想接吻不是基於情色意義,是西方社會的問候方式。」
「慢着,但妳不是打贏BLACK羽川了?」
要是我的嘗試成功,「那一天」就不會來臨。
這丫頭居然有臉講這種話。
但是那裏除了不幸,還有幸福。
「那真的是開玩笑!要是做這種事被發現,吾會被傲嬌姑娘她們宰掉吧?汝這位大爺或許忘了,吾現在基本上只是普通幼女啊?」
這樣就能正確。
話說回來,這就不一定了。
哎,也對。
想到這裏,就覺得這種做法像是使用禁藥,難免對其他考生抱持罪惡感,但我也揹負相應的風險,所以這件事暫且不提。
是的。
「要是時光悖論無論如何都不會發生,汝這位大爺就得做好心理準備,或許接下來再怎麼努力,再怎麼進行不是徒勞之努力,都救不了那個迷路姑娘。」
好像猜拳。
「也對,不過既然這樣,妳明天白天不會困?」
補習班連八字都沒一撇的這個時代,那間Mister Donut已經開了嗎……
「算了,以最壞的狀況要我熬夜也行,真要問我是否想睡,其實我不太想睡。」
依照女警畫給我們的地圓,沒有迷路。
「忍,我想確認一件事,關於剛纔的話題,我成功拯救八九寺之後,會完全忘記八九寺嗎?」
忍這麼說。
忍對我露出笑容。
金色的雙眸。
「天曉得,吾不知道。」
「即使是吾亦知道不可能。」
「沒有啦,吾想說或許是要確認Mister Donut之地點。」
更正,是還沒成爲我所知道的地方。
「總之以吾之狀況,可以睡在汝這位大爺之影子裏,可以趁夜晚多睡一些,等到明天再大顯身手。」
忍瞪大眼睛。
忍如此斷言。
「因爲對方是怪異。」
忍潛藏在我的影子,所以我必然覺得和她共同生活了好久,不過這種兩人獨處的狀況,這種兩人獨處的「心境」,我也很懷念。
不提這個,此處已經不是我所知道的地方了。
「時光穿梭……」
比人類弱,卻比怪異強?
「爲什麼這時候還妄想這種稱心如意的事情……」
「不然還有哪裏?」
「只是因爲和汝這位大爺獨處,令吾莫名回憶起春假,不禁就亢奮起來了。」
「不要,要也是百年後。」
那段假期是令我痛苦難熬,只會滿懷後悔回憶的一大要素,是如此慘痛的地獄。
即使我再怎麼不擅長和他人相處,我也很難在物理層面獨處。
「夜晚是吾之時間。」
「是啊。」
即使如此,依然有着快樂的回憶。
「不要凡事都問吾,吾亦是首次進行時光穿梭。」
後來,我們朝八九寺家前進。
我不曉得世界會如何修正,最後會如何符合邏輯……但我和八九寺的邂逅,我和八九寺的友情將變得不存在。
不像十一年後的母親節那樣迷路。
我是吸血鬼體質。
「說得也是,不對,吾之睡眠偏向於興趣或嗜好,努力一下就能醒着。」
「居然說不知道……真不負責任。」
「…………」
「忍。」
看來她似乎躍躍欲試。
這張笑容怎麼看都壞心眼。
「我原本想等明天清晨再過去,但是趁今晚確認地點吧。」
對喔。
她正摟着我的脖子(忘了說,照例是那種無尾熊抱法,她似乎喜歡這個姿勢)。
這樣纔是正確。
「這樣啊……」
母親節──初遇八九寺的那一天。
「努力一下」這四個字挺含糊的。
「這樣啊,不要接吻?」
「這樣啊……」
所以沒能兩人獨處。
但人類之間也是如此。
如果她能醒着,當然是一大助力,不過……
這方面的強弱平衡好難懂。
忍這麼說。
「順便問一下,妳不睡?」
「放心,沒什麼心境。」
確實包含這樣的成分。
「唔~……」
「何事?」
我經常把春假那兩週形容爲地獄,但那個地獄並不是只有痛苦。
春假是吧……
「以最壞的狀況,就向八九寺家打交道,留我們住一晚就好。」
「吾怎麼可能答應!爲何用這種國三女生之方式要求?」
因爲怪異原本就是「不存在」的東西,存在於世間才奇怪。
應該說老套。
「這種事和吾無關,何況接吻沒有情色意義。」
「總之照常理推測,未曾遇見那名少女卻有記憶,這樣很不自然吧?」
所以我的身體堪稱是普通人,但恢復力與治療力還是維持不錯的數值。
「而且,爲什麼生性嬌弱之傢伙會考慮睡雜木林?」
「來接吻吧。」
忍比任何人都隨興,或許不會努力。
唔唔。
「這樣根本不是嬌弱(delicate),簡直是刪除鍵(delete key)。」
「慢着,妳斷言不會發生時光悖論,但如果是這種狀況呢?要是我忘記八九寺,我當然不會想拯救八九寺,換句話說就沒辦法拯救八九寺吧?」
真有耐心。
這是嶄新又奇怪的形容方式。
我現在的生物節律,與其說是普通模式更像簡易模式,吸血鬼性質非常薄弱。
「吾沒有責任。」
「這種譬喻並不高明。」
基於這個原因,我其實不太需要以睡眠來「休息」,我準備考試的進度很順利,最大原因當然是受到羽川與戰場原的薰陶,但我覺得能將部分睡眠時間用來讀書,也是我的優勢之一。
這塊嘴邊肉也讓我等太久了。
不幸不可能反轉成爲幸福。
「吾覺得不能挫汝這位大爺之氣勢所以一直沒說,要是命運之強制力有在運作,應該就是這麼回事,畢竟這個時代之迷路姑娘不是怪異,是人類,即使汝這位大爺再怎麼想拯救,努力帶那個傢伙前往母親家,也會遭遇某種阻礙無法成功,吾想過這種可能性。」
「這樣啊……」
「嗯?怎麼了?」
「沒事,我只是下定決心了,換句話說,如果無論如何都會這樣……」
我說出自己的結論。
「只要造成時光悖論就行吧?」
既然任何事物都會改變,那我連命運也要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