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懇話 翼‧幻虎 055
《物語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維新 · 2381 字
神原學妹缺席。
後來我在第一堂課上課鈴響前一刻衝進教室(這當然只是比喻,我不會在走廊奔跑,但我像是競走的走路方式,就某方面來說有點……不,相當可疑),所以我是在第一堂課結束的下課時間,造訪神原學妹所在的二年級教室。
「喔,是羽川學姐。」「是羽川學姐。」「真的耶,是羽川學姐。」「是神原同學經常提到的羽川學姐。」「和戰場原學姐同班的羽川學姐。」「不對,是阿良良木學長救命恩人的羽川學姐。」
……不知爲何,我擁有超羣的知名度。
我很想掩面逃走,但還是忍下來打聽神原學妹的狀況,並且得到前述的答案。無論是導師或是班上交情好的朋友(雖然想一想就知道理所當然,但神原學妹確實有同年級的朋友,令我感到安心),都沒有收到她的聯絡。
「神原同學個性非常正經,所以她無故缺席真的很罕見……大家都在擔心。」
「…………」
一個人的評價,經常會在不同的團體之間有所差異,不過這些人對神原學妹的印象,似乎和我們有很大的落差。
……不對。
這樣果然才正確。
像我這樣在任何人眼中都是相同印象的人,纔是異類。
並非理所當然。
並非平凡。
在任何人眼中都是優等生,何其異常。
「羽川學姐知道什麼消息嗎?」
「不。」聽到這樣的詢問,我只能如此回答。「抱歉,我一無所知。」
這句話聽起來似乎很冷漠,發問的這個孩子露出滿頭霧水的表情,使我害羞得像是逃走般離開神原學妹的班級。
因爲發生這件事,雖然對於授課的老師深感歉意,但是第二堂課之後的上課內容,我簡直完全聽不進去。我終究很擔心。
阿良良木今天果然也沒來,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老實說,我第一堂課的上課內容也沒有聽進去。從臥煙小姐口中得知叡考塾失火全毀的消息,我沒辦法保持冷靜。
至於神原學妹,很遺憾,我無法天真相信她平安無事,我們的交情沒有親密到這種程度(何況我甚至有可能因爲戰場原同學而受到她的敵視)。
沒錯,這樣的真相──不利的真相等待着我。
到了明天,我肯定不用遭遇這樣的真相。
「對,我知道。那場火災和阿良良木與神原學妹毫無關係。」
並不是這種狀況不可能發生,是覺得「最壞」這兩個字有誤。
不知道戰場原同學聽到這個消息會怎麼想,相對的,我內心也充滿世事無常的想法,不過鑑於現狀,現在確實不是沉浸於感傷情緒的時候。
阿良良木以這方面的意義來說,是完全無法令人安心坐視,隨時沒命也不奇怪,揹負着這種危機要素的男生,與其說是自我犧牲,甚至幾乎能歸類爲自虐傾向。正因爲清楚知道他是這樣的人,我很難相信他事到如今依然平安無事。
羽川家失火原因至今不明,以網路新聞來看,補習班失火原因也同樣不明,由於都是沒有火源的場所,當然無法排除是蓄意縱火。
回想起BLACK羽川在黃金週目中無人的放肆行徑,這種推測很可能是真相。實際上,關於羽川家,我曾經好幾次許願「那種住家消失該有多好」,所以現狀可以說是如願以償。
應該是昨晚,我變成BLACK羽川的時候目睹知曉的。我知道他們兩人平安無事,知道阿良良木與神原學妹肯定在會合之後轉移陣地,知道他們要處理的問題幾乎和火災是兩回事。
而且這兩場火災,都在我遇見虎的不久之後發生,這也是要注意的重點。
這種可能性很高。
似乎如此。
我抵達了圖書館。
發生過各種事件,充滿回憶的這個地方,完全從這個世上消失了。
但我覺得並非如此。
這次下定決心正視吧。
「……因爲我知道。」
然而無須深思也知道,這是錯的。
現在。
「縱火嗎……」
……不過即使如此,我還是沒有早退,繼續上完一整天的課,肯定是因爲我內心某處確信他們兩人平安無事。
這是──我的問題。
但他肯定在和某種東西交戰。他有真宵小妹與神原陪同,而且肯定也藉助小忍的力量,一如往常賭命戰鬥。
既然是無法逃避的事情,就不要移開目光。
這句話沒有確信的成分。
咋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可以維持現在的我。
「對……就是那隻虎。」
我走在放學回程的路上。
「可是……」
所以臥煙小姐說得對。
我不知道阿良良木正在和什麼東西交戰。
但我明白就是如此。
那天,新學期開始的那一天。
我輕聲說着。
「要回頭,只有現在了。」
這次應該就是這樣的物語。
不,這不能說是回程路,我不打算直接回阿良良木家,而是先去另一個地方。
我知道。
新聞甚至還體貼附上圖像。
和臥煙小姐與艾比所特分開之後,我當然有用手機上網找新聞,確定這個消息不是謠言。
化爲BLACK羽川的我可能就是兇手,也就是縱火犯。
我相信不用擔心阿良良木與神原學妹,他們兩人肯定能克服任何困境。
只要短暫閉上雙眼──移開目光就好。
「……何況這麼看來,火災的起因……是我。」
一切都不會改變。
一如往常。
內心的某個我敢斷言,他們兩人沒有因爲這場火災受害。
那裏不只是我們充滿回憶的地方,也是阿良良木約神原學妹見面的地方,卻在這時候發生火災。
這天我擔心得不得了,無論上課或下課時間都坐立難安。
叡考塾廢墟於一天前失火。
正視我──正視我切割出來的心。
我親眼看見水泥裸露的建築物崩塌得慘不忍睹的照片。
我在上學途中看見的巨虎。
雖然我不知道,但不是我的另一個我知道。
可是,可是……
剛開始,我想要信任這樣的想法。
可以繼續維持現有的羽川翼。
最壞的可能性掠過腦海。
所以,我也要戰鬥。
和我有密切關連的兩棟建築物,在短短三天之內焚燬。
如果要調查,就應該從這一點開始着手。
我爲什麼沒有考量兩者的關連性?
羽川家於三天前化爲灰燼。
依然是阿良良木最好的朋友羽川翼,依然是我。
我知道。
那我爲什麼相信他們兩人不要緊,確信他們至少沒有因爲這場火災受害?
雖然無法好好形容,但我覺得這段物語準備了更壞的結論等待我。我移開目光不願正視的結論,正張開血盆大口毫不留情等待着我。
「這次的事件,是從我看到那隻虎開始的。」
這條路,就是這樣的路。
「記得臥煙小姐說那是……苛虎?」
阿良良木與神原學妹平安嗎?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