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懇話 翼‧幻虎 011
《物語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維新 · 4884 字
雖然聽本人說過,不過戰場原同學居住的公寓──民倉莊,外觀看起來非常誇張,令人懷疑是二戰之前的建築物,完全就是古色古香。
阿良良木曾經說,這裏以抗震結構而言比廢墟還危險,雖然他說過這種過分的感想(我認爲他是擔心戰場原同學才這麼說),不過沿着戶外的階梯往上走,就會發現並不是他說的那樣,整體構造相當穩固。
比起最近速成的建築物,或許老房子堅固得多。
而且安全程度也天差地遠。
門居然可以上鎖!
……像這樣來到真正的住家一看,我就體認到那座廢墟多麼危險。
Dangerous。
「爸爸今天忙工作不會回來,所以羽川同學,今天住這裏吧。」
「咦……可以嗎?」
「跟妳說喔,其實……我爸媽,今天不會回來。」
「爲什麼要用戀愛喜劇的風格再講一次?」
無論是改頭換面之前還是之後,戰場原同學的幽默感都難以言喻。
二〇一號室。
我脫鞋入內叨擾。
原來真的沒有走廊。
裏面是一間三坪大的整潔套房。傢俱只有書櫃與衣櫃,大概是配合房間大小而儘量避免增加物品,不過戰場原同學應該原本就不喜歡有太多家當,她的父親肯定也是如此。
「雖然現在是這樣,但我以前也住過豪宅……當時的我隨便都能咚〜的一聲借妳一個房間住,不過現在頂多只能這樣。」
「不要用魯邦的語氣說話。」
「之前舉辦魯邦精品抽獎的時候,我很想要魯邦車模型,跑遍附近的便利商店總共花了九萬圓,妳對這樣的我有何感想?」
「我覺得妳運氣太差了。」
然而,這間民倉莊的二〇一號室,爲什麼會比那條走廊更令我平靜,令我心安?
「如果是現在,我願意任憑棉被處置。」
我不再在意了。
我席地而坐,轉頭環視室內。
「不要講頭髮的事情。」
「羽川同學,今天請假別上學吧。」
「羽川同學也要洗吧?」
戰場原同學害羞說出這番話,但我覺得這很像戰場原同學會有的作風。
我想遵守規則。
戰場原同學新的角色設定太先進了。
而且是以非常漂亮的笑容邀約。
因爲無從知曉,我放棄思考。
戰場原同學瞬間露出思索的模樣,接着立刻取出手機。我還在猜她要打電話給誰,戰場原同學就捏着鼻子裝出沙啞的聲音。
她應該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吧。
我沒能整理思緒,直接把想法說出口。
「只要我和羽川同學聯手,肯定可以打倒千石小妹!」
我如此催促之後,被她邀約了。
睡着的時候似乎流了不少汗,百圓商店買來的內衣好像也相當不妙。
「終究是困了。」
何況尺寸不太合。
「居然說新流感……明明不用刻意撒這種謊,說感冒不就好了?」
仔細一看,戰場原同學的眼神有些恍惚。
她雙手合十如此懇求。
「何況妳沒有升學的打算吧?既然這樣,就不用太擔心出席天數,或是成績考覈表之類的問題吧?」
「…………」
「啊,嗯,要借用妳家浴室了。」
戰場原同學說着擺出中國拳法的架式。
「話說戰場原同學,差不多該穿上衣服了吧?妳一直只穿着內衣,終究令我有點尷尬。」
戰場原同學新的角色設定逐漸成型。
然後她面不改色這麼說。
「醫生不可能會幫忙吧?」
戰場原同學連牛仔褲都脫了,只穿着內衣朝我嚴肅說着。
「家裏發生火災的學生,卻在隔天一如往常充滿活力開朗上學,這樣才叫做不正常吧?妳就是這樣才被說成違背世間常理。」
「羽川同學,求求妳,請和我一起洗澡!」
「同樣是女生,沒什麼好害羞的吧?」
這是當然的,因爲我也不明白。
「謊說得越大越不容易被拆穿。放心,我有一位長年照顧我的主治醫生,我會請他幫忙僞造病歷。」
好誇張的形容方式。
「感覺心情變得好平穩。」
「咳,咳咳,啊,保科先生嗎?我是戰……咳咳,戰場原。我,我好像得了不合時節的新流感……可能是最新型。咳咳,是的,體溫?您說體溫嗎?是的,基本上是四十二度,剛纔冷氣被我的體溫燒壞了,今年的酷暑應該可以認定是我造成的,我已經能用汗水游泳了,全身痛到像是要裂開……雖然應該會傳染給全班同學,但我可以去上學嗎?不行?這樣啊,我明白了,真遺憾,我真的很想上老師的課,那就這樣囉〜」
到頭來,「自己家」是什麼意思?燒燬的羽川家,確實是我住了十五年的屋子,以定義層面當然不用說,即使據理議論,那裏也是我的「自己家」,如同我看到屋子失火時脫口而出的那句話,那裏是「我的家」。
「總之給我請假。如果無論如何都要上學,就得先打倒我。」
「我也會請假。」
無從知曉。
「啊?」
情色成分也缺乏到無人能及。
「那就好,畢竟我不太適合像這樣多管閒事……」
「戰場原同學,理所當然請妳先洗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
戰場原同學露出不明就裏的表情。
上帝視角的發言出現了。
什麼樣的醫生會不惜賠上醫生執照協助高中女生蹺課?
「我?也對,我打算以保送方式申請大學,先不提出席天數,成績考覈表的部分……唔〜這樣好了。」
「就像是自己家。」
並不好。一點都不好。
這會是什麼感覺?
應該沒人跟得上。
「鏘鏘〜!」
「可是,今天才第二學期的第二天,不應該請假吧?」
「啊?可是我正打算洗澡……」
戰場原同學明明擅長騙人,卻不太會說謊。
我慌張面向戰場原同學。
戰場原同學脫掉滿是汗水的T恤如此說着。
我之前也有聽說過神原學妹的嗜好,不過聖殿組合的交情,或許出乎意料不是由神原學妹單方面成立的。
這是一張宛如太陽公公的笑容,應該連阿良良木也沒有看過。
不在意安不安心的事情。
「…………」
「啊,原來如此。」
「依照設定,妳應該還不認識她吧……?」
「至少我不覺得這裏是自己家,畢竟搬來這裏還沒有多久。」戰場原同學如此說着。「不過,之前的家已經沒了。」
就只是脫口而出。
是的。
「別誤會,我和神原不一樣。」戰場原同學以正經的表情說話。「我只是想看羽川同學的裸體,不會更進一步。」
如同自言自語。
因爲是規則。
「不要自己配音效……明白了明白了,今天我就聽戰場原同學的話吧,老實說,我也很想好好休息一下,很高興妳強迫我這麼做。」
「……算了,同樣是女生,確實沒什麼好排斥的。」
「何況頭髮翹得好誇張。」
我得小心纔行。
她說完之後結束通話。
得和戰場原同學一樣小心纔行。
「哎呀,居然答應了,真意外。」
「不,等一下,不不不,要等好多下。我感覺到一股詭異的氣氛。」
聽她這麼說,我才發現全身髒兮兮的。
「啊,不過戰場原同學請假不要緊嗎?」
一副堅持不肯讓步的模樣。
「我雖然待過田徑社,但空窗期實在太久,下半身已經撐不住了。羽川同學也一樣,雖然牀鋪打造得不錯,但妳不可能在那種地方睡得好吧?」
以我的狀況,雖然距離很遠,還是有清楚目擊住家燒掉的模樣。自己住過的家在不知不覺的時候消失,會是什麼感覺?
「在這種場面講這種話的朋友,或許不太能相信……」
「呃,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居然講得這麼見外,一起洗吧。」
雖然只穿着內衣,卻威勇得無人能及。
不,並不是空地,記得是……道路。
我差點忘了。
「這樣啊?」
戰場原同學以前所住的家,真的是稱爲豪宅也不爲過,在當地頗有名氣的那個家,如今已經成爲空地了。
這也無從知曉。
完美到無謂程度的螳螂拳。
不過,有規則。
「真是的,我怎麼可能別有居心,還是說羽川同學不肯相信朋友?」
「不可能有男生到女生家裏還能泰然自若吧?不過,我覺得這裏很棒。」
「這樣就好了。」
「是嗎?不過阿良良木總是說這裏令他不自在。」
慢着,雖然都是女生,但她脫衣服的動作非常俐落。甚至令我憧憬。
戰場原同學迴歸本色。
說真的,她那番話認真到什麼程度?
太難理解了。
「雖然是我主動邀約,但我原本覺得以羽川同學的個性,即使是朋友,也有一條絕對禁止跨越的界線。」
「啊哈哈,是怎樣的界線?比方說某些人不會讓任何人進房間,某些人不會和任何人在校外玩,類似這樣的界線?」
「對。」
「我不否認。」
我確實有這一面。
明明會大步跨越對方界線,卻不願意被對方跨越界線,或許可以如此形容吧。我認爲這正是我和阿良良木之間的關係。
所以才演變成那樣的結果。
「不過,既然對方是曾經哭着打我的女生,事到如今保持距離也不像樣吧?」
「唔……」
戰場原同學臉紅了。
她噘着嘴,一副鬧彆扭的樣子。
之前總是面無表情的戰場原同學也很迷人,但表情豐富的戰場原同學更加迷人。我甚至想主動請她和我一起洗澡。這麼說終究太過分了嗎?
「啊……」
就在這個時候,戰場原同學握在手中的手機響了。原本以爲是保科老師覺得事有蹊蹺回電詢問,但似乎不是如此。
何況這是收到電子郵件的聲音。
「誰寄的?」
「阿良良木。嗯嗯,以內容來看,羽川同學的手機應該有收到相同的郵件。」
「妳至今依然喜歡阿良良木嗎?」
「可是,那隻虎……」
層次好高。
「是的。不過光是他特地寄這樣的郵件通知,就看到他的成長了……因爲以前的他,真的只看得到眼前的事情。」
「確認一下吧?可以用那邊的插座。放心,我不會向妳收電費。」
「嗯。因爲這幾個月的各種經驗,已經讓他的層次提升了。他說現在光是看到女生穿裙子就覺得很煽情。」
甚至有種無可奈何的模樣。
終究應該要求她道歉吧?
「那麼,我們就和樂融融相互洗胸部吧。」
我在上學路上遇見的──虎。
「說得也是。」
「我不清楚春假髮生的事情,不過從字面判斷,感覺比春假事件更嚴重。」
要是她在這時候拒絕,我也會很困擾。
「這樣啊。」
未讀取郵件──九百七十五封。
「也對,仔細想想,現在的阿良良木,或許不會對女生的裸體或內衣興奮了。」
虎……原因在於那隻虎──
「如果是這種見解,女生根本沒辦法自保了。」
收件匣的郵件大部分都被擠掉,從記憶體裏消失。
「羽川同學的身體曲線是這種感覺,這裏則是這樣……」
「……我不知道。」
「羽川同學,我想問一個問題。」
可以這麼說嗎……
我如此心想,並且趕緊審視最新收到的郵件,寄件人確實是阿良良木。
可能是蓄意縱火。消防隊的人員就只有這麼說過。
「他說,看到裙子隨風搖曳就令他心癢難耐。」
與其說色情,應該說煽情。
「不,這方面還沒有查明……」
「只是這種程度的雙關語,不要用這種正經的表情講。」
巨大的虎。
「我覺得沒必要連他的份一起洗……」
不知何時做出這種事的戰場原同學(她做起事情總是過於乾脆),沒有明顯露出失望的神情,就闔上手機放回充電座。
「不行,打電話也打不通。」
這是我的錯嗎?
「嗯?我有想過,說不定那隻虎就是火災發生的原因……不是嗎?查出失火的原因了嗎?」
我覺得這個話題繼續講下去會不太妙,所以趕快開始脫掉制服,此時戰場原同學忽然開口詢問。
我立刻回答。
「一個晚上就寄了九百七十五封?」
「我覺得這樣稱不上惡整。」
「不過這麼一來,這邊的虎就只能由這邊處理了。」
「嗯,至今依然喜歡。」
「我會連阿良良木的份,欣賞羽川同學的裸體。」
以不像說笑也不像正經的表情詢問。
「拜託只用戰場原同學的份。」
這麼說來,就是因爲發生這件事,戰場原同學纔會過度擔心我吧?
「妳果然也這麼認爲?」
不,真宵小妹只是要找阿良良木拿回忘記帶走的揹包,纔會到處尋找阿良良木,所以她或許和阿良良木現在捲入的事件無關。
「走吧,羽川同學,差不多該連阿良良木的份一起洗澡了。」
「不是相互洗背?」
「總之他是男生,用不着這麼擔心……應該沒關係。等他回來,我再向他炫耀曾經跟羽川同學一起洗澡。」
但是不知爲何,我有這種感覺。
「雖說正如預料,但阿良良木似乎又在忙某些事情了……而且看來這次的狀況相當嚴重。」
「是嗎?」
近乎確信。
戰場原同學一口答應我的要求。
「不要加上肢體動作。」
這封郵件沒有主旨,沒有署名,要形容成簡潔明瞭也太貧乏了。不只如此,連「擔心」的選詞都省略,「我」也沒有選對發音打成「握」,而且像是處於緊急狀況無暇更正,令人覺得是在十萬火急時寄出的郵件。
嗯……
「啊,前面那些都是我擔心妳所發的郵件,不用在意。」
『暫時不會回來,不用單心握』
收到同樣郵件的戰場原同學,夾帶嘆息如此說着。
會說人話的虎。
「虎?」
「連掀都不用掀了嗎……」
聽她這麼說,我從書包取出手機開機,沒有等待系統自動收件,直接審視未讀取的郵件。
「這樣啊,那麼這個推測,或許也是我急着偷跑下定論。因爲是田徑社。」
「加上後面那句話,聽起來反而像是錙銖必較……」
應該是──和真宵小妹有關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