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亂話 撫子‧蛇妖 019
《物語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維新 · 2350 字
撫子早退了。當然早退了。
或許現在早退有點晚,總之撫子無地自容,衝出學校。
腳上依然是室內鞋,但撫子不在意。
也已經沒力氣遮臉了。
撫子心不在焉地行走。比上學時更加心不在焉。
不對,現在回想起來,上學的那段路程很開心。
沒有比那更幸福的時間。
是的,如同通往天堂的階梯。
那時候的撫子,究竟在煩惱什麼?
「喂喂,撫子。」
右手腕傳來聲音。
是朽繩先生。懷念的朽繩先生。
原來他還在。
「還好嗎?妳腳步很不穩耶,妳現在走的地方難道不是人行道,是車道?」
「……咦?你在叫撫子?」
撫子心不在焉地回應。
雖然頭暈目眩,但當然還是可以應話。
因爲撫子是個振作的孩子。
「找人生已經終結的撫子有何貴幹?」
「不不不……沒終結吧……慢着,妳眼神好恐怖,太空虛了吧?該說空洞嗎?本大爺還以爲妳的眼睛只有眼窩,如果是蛇就會鑽進去了。」
「……撫子知道啦,你好吵。」
「嗯,一點都沒錯。既然知道的話……」
「單純是撫子妳和本大爺同化受到的影響,明顯浮現於外在。只是妳解除了平常對自己施加的枷鎖。甚至不算是異常的那種行徑,是妳平常就思考的事情自然洋溢於言表……」
「不過,撫子認爲是朽繩先生害的。」
撫子只是想在各種事情結束的現在,依序結束各種還沒結束的事情。
「無妨吧,妳剛纔的喝斥令本大爺大呼痛快!包括那個討人厭的老師以及班上同學,所有人不是都啞口無言嗎?」
「嗯,那就快吧,加快腳步吧。早點找到朽繩先生的神體,讓朽繩先生恢復原本的力量,然後……」
至少要讓嘴裏說的話變得積極向前。
「爲什麼變成這樣?」
平常。自然。
只是將藏在肚子裏,原本應該沒告訴任何人就晉級、畢業的各種想法,隨着一時的衝動「宣泄」出來。
「所以,朽繩先生,乾脆讓一切都結束吧。」
「是因爲大家看到撫子想說點好話卻失敗,纔會不敢領教到那種程度……」
「呵呵呵呵……」
「嗚嗚……」
「這樣就能結束一切……可以吧?」
即使如此,撫子還是遵從朽繩先生的建議,將不知何時歪到車道的行走軌道,修正回到人行道。
久違地嚴肅附和。
「撫、撫子已經……嫁不出去了。」
「一切的終結,就在那裏。」
撫子至今建立的自我形象垮臺了……一切都崩塌損毀。
「話說撫子,本大爺要確認一件無須多說的事。」
「…………」
那種粗暴、毫無章法的行爲舉止,都來自千石撫子。
恐怖的是,那個「奇怪」、「令人痛心」,而且果然「可憐」的孩子不是別人,正是千石撫子。
看起來一副無言以對,真的對撫子無可奈何的朽繩先生,對撫子這麼說。
換句話說,朽繩先生也下定決心了。下定決心結束一切。
只是爲自己贖罪、補償。只是想讓自己舒坦。如此而已。
不過……
朽繩先生纏附在右手腕和撫子同化、吸取能量,不可能沒影響撫子的身心。換句話說,這些影響以那種形式呈現。
「拒、拒絕到校了……撫子從明天開始是繭居族……」
「想說點好話卻失敗……」
撫子垂下肩膀。
撫子聽他這麼說,回想起當時的事情、大家的表情,一股超越暈眩的頭痛隨即襲擊撫子。
「放心,不會變成那樣。」
不過,居然在這種狀況還想活下去,撫子驚訝於自己如此「貪慾」。
「…………」
「啊?」
「究竟是怎樣?」
雖然沒能轉換心情,但因爲瀏海沒了,即使不願意也會看見前方。
「歷哥哥家。」
「那……那是因爲……大家無言以對……無奈至極……」
「剛纔可不是本大爺操縱撫子的身體恣意亂講話啊,妳這方面可別誤會。」
「更正……已經去不了學校了。」
撫子其實想哭,但真正難受的時候,眼淚掉不出來。
不過,撫子實在忍不住想發泄情緒。
「天底下沒有比那樣更失敗的事情了……最後甚至超過『可憐孩子』的境界,變成不值得同情,令人心痛到不忍正視的『痛孩子』了……」
「那是撫子……不是其他人,是千石撫子,是撫子自己……只是撫子說出一直想說的事情罷了。撫子明白這一點。並不是朽繩先生的錯……」
撫子說出來了。沒什麼特別的感慨就說出來。
難免想笑。
「這樣正如所願,本大爺沒異議,也不留戀。本大爺只要取回身體就別無所求,並不會對撫子的人生感興趣,撫子今後將會如何,也和本大爺無關。」
「……也對。」
朽繩先生出言附和。
要是現在被車撞,可能被當成自殺。
撫子即將改名爲痛子。
撫子腳步不穩。內心也是。一切都是。甚至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裏。
居然說「你好吵」。
何況,這是彼此彼此。撫子也對朽繩先生的今後沒興趣。
身體已經依照撫子的意志行動……但現在是撫子的意志滿目瘡痍。
撫子尋找朽繩先生,並不是爲了朽繩先生,始終是爲了自己。
朽繩先生「下定決心」的含義,撫子是過一陣子之後才得知的。
撫子不想責備。好荒唐。
只是說出想說的話。
撫子爲了結束一切而如此詢問,朽繩先生也立刻回答撫子。
這麼做的不是朽繩先生,是撫子自己。
不過,月火剪掉瀏海,導致撫子的意識「分散」,當然也不是毫無關係……
「妳希望有人來追妳?」
說真的,撫子正要走去哪裏?
撫子這麼說。
「…………」
朽繩先生隨口說出的答案,並不意外。
「好可怕!妳在笑什麼?」
不對,不只是肩膀,感覺全身都垂下了。進一步來說,撫子感覺整個人垂落到再也無法垂落的地方。
而且是劇痛。超痛。
完全無法想像。
「就道別吧。」
之後的事情……撫子已經不願意想了。
「總之……撫子的人生與校園生活,已經迎向『終焉』……」
「那麼……朽繩先生,告訴撫子吧。撫子應該往哪裏走、去哪裏找?」
「關於神體的下落,朽繩先生已經有頭緒了吧?既然這樣就別等到晚上,現在就去找吧。朽繩先生也希望越早越好吧?」
「明明不是妳自願建立的形象……本大爺不懂撫子爲什麼沮喪。」
撫子試着嘆口氣轉換心情。
「……嗯,好吧。」
「會啦……證據就是沒人來追撫子……」
「不希望……」
「嗯,是沒錯……畢竟本大爺也不是非得睡覺纔行。」
明明只要說「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