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變話 駿河‧惡魔 007
《物語系列② Second Season》 · 西尾維新 · 1926 字
「惡魔大人」聽起來怪怪的。
爲什麼要以「大人」這種敬稱,稱呼應當受到詛咒的惡魔?雖說如此,惡魔單純是和「神」對立的存在,既然這樣,如同我們會將神稱爲神明大人,將惡魔稱爲惡魔大人,或許也還算合理。
而且惡魔的立場與地位確實高於人類,若有人主張直呼爲惡魔很沒禮貌,也是一點都沒錯。
總之,我聽過各種說法之後,覺得對惡魔加上「大人」並不是基於敬意,純粹只是詼諧之類的因素。
這很常見。
但我知道,這種平凡無奇的「玩笑」,容易招致慘痛的結果。
這似乎是直江津高中學生在玩的一種咒術。由於發生過千石小妹那件事,我對咒術這種字眼很敏感,但以扇學弟的說法,我或許有點反應過度。
傳聞本身沒什麼罪過。
據說只要找「惡魔大人」商量困擾或煩惱,就絕對會幫忙解決。加上「絕對」這兩個字,聽起來反而太過虛假。
但無論聽起來多麼虛假,例如像貝木泥舟的詐騙行徑那麼假,我聽到「惡魔」以及「會幫忙解決煩惱」這種字眼,即使除去千石小妹的事件,我也不得不受到震撼。
#因爲這麼一來,這個「惡魔大人」,或許是我。#
「即使是『絕對』,當然還有幾個附加條件就是了。聽說要是諮詢內容太嚴重,『惡魔大人』就不會受理。」
扇學弟如此說明,語氣和往常一樣悠哉,對,感覺像是在閒扯無關緊要的事。
不過實際上,這種對話確實只是悠哉的閒扯。
對他來說是如此。
即使扇學弟知道我左手的事,知道我做過的事也一樣。
對他來說,沒有任何事情不是胡說八道。凡事在他面前都是閒扯。
「過不過分的基準,似乎是『拜託警察幫忙是否比較好』。」
這是怎樣?
莫名地具體,應該說莫名地真實。
「確實可以這麼說吧……不過,是不是『假扮』就很難說。說不定是真的。」
「…………」
「阿良良木學長?」「咦,神原剛纔提到阿良良木學長?」「阿良良木學長是那個阿良良木學長?」「傳說中的那位?」「傳說中的阿良良木先生?」「傳說中的阿良良木先生寄傳說中的電子郵件?」「咦,怎麼回事,神原和那位阿良良木學長是網路筆友?」「真的?」「那個人現在在做什麼?」
如果這是基於學姐的愛面子心態,我也太小家子氣了,但扇學弟似乎洋溢着一股不便深入打聽的氣息,令人覺得繼續問下去很不識趣。
雖然這麼說,無論日傘是否知道,我都打算自己展開行動。不過既然她知道這件事,代表扇學弟並非只是亂講話捉弄我(我這麼說有可能被批判爲不相信他人,但他真的有亂講話的前科)。
「沒人規定具體又真實的人類不是惡魔吧?因爲她『絕對』能解決煩惱。我不認爲她只是一個親切的人。」
就像這樣,我決定改天再偵訊日傘,以今天放學後的時間調查「惡魔大人」。或許我從新學期第一天就是不及格的考生,但後輩是看着前輩的背影成長。
聽她的語氣,積極的人不可能知道這個傳聞。也就是說,只有消極的人知道這個傳聞。
即使無法完全效法。
連遠處的另一個女生小團體,都聚集過來造成大騷動。不只適度,甚至變成盛大地敷衍了……
唔~……
可以的話,我很想繼續向扇學弟打聽細節,但我就是不想對他露出「這個話題引我上鉤」的感覺,所以我輕哼一聲,假裝不感興趣地當成耳邊風。
而且重點在於當時也和「惡魔」有關。不過那是一個愛哭惡魔、低階惡魔,即使不是百分百,也不像是足以加上「大人」這個稱呼的偉大怪異。
「聽說是高中生左右的女生。」
日傘明顯不太想聊這個話題。她和扇學弟不一樣,是我推心置腹的好友,並不是不能找她深入追問,但終究得看時機與場合。要她在新班級的新朋友面前,說出她所知道關於惡魔的所有情報也很殘酷,所以我回應「沒有啦,只是阿良良木學長剛纔寄的電子郵件提到這件事」適度敷衍。
「人類……?」
沒錯,「自我」或「個性」只是幻想。
扇學弟語帶玄機這麼說。
「……?換句話說,某處的女高中生假扮『惡魔』,爲直江津高中的學生提供諮詢服務?」
「……?她是具體又真實的人類吧?」
要是沒理解這個道理,將會因而嚐到相應的苦頭。就像我曾經將單方面的幻想、理想強加在戰場原學姐身上,最後惱羞成怒而自討苦喫。
「那當然。因爲這裏提到的『惡魔大人』,似乎是具體又真實的人類。」
對,就像昔日那個消極的我。
這樣的話,就更像是我了。
至少不是惡魔幫人類「實現願望」時提出的條件。例如我,即使是自作自受,但我的一部分身體與靈魂已被奪走。
但依照日傘的說法,這個傳聞不像扇學弟說得那麼正面,甚至令我覺得是一種負面傳聞。
……不過,人不可能只有積極的一面,也不可能只有消極的一面。任何人活在世間,都是有時候看着前方、有時候轉身看後方,當然也會確認上下左右。
想到阿良良木學長應該會無視於這股氣息盡情問下去,就覺得自己果然無法和那位學長一樣,心情因而消沉。
那個人才叫做明星,而且是超級巨星。
阿良良木學長的大名,到哪裏都管用。
女高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