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的故事，迴歸者的回憶 - 6

此後種種，皆如幻夢般虛浮流轉，了無實感。

謝伊本想勸說衆人莫要歧視獸人，話音卻淹沒在鼎沸人聲中。反倒是她無心的一句閒話，被刻意放大後傳得沸沸揚揚。

世間骯髒污濁，連見慣齷齪的謝伊都不願沾染分毫。

她本就不諳世事，索性遠離塵囂潛心修煉。雖真氣進境遲緩，駕馭天影之力卻愈發得心應手。

然歲月洪流奔湧不休，從不爲誰駐足。

然而雪婭早已通過迴歸者的直覺感知到——世界已然終結，她必須重返起點。

「……這樣做會如何？」

「他們是希望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廳組織十字軍，發動聖戰。」

「確有實證。魔像殘骸中發現了古時地母神教的葬儀服飾與殉葬習俗痕跡。」

“定是弒殺正統君主招來的報應！”

「需要商議……」

如今的雪婭成了衆人口中的魔女。但她並不十分在意。雖懷有強烈的道義責任感，這份責任卻只限於她身邊之人。

雪婭終於停止了掙扎。

地母神教派中既有信奉地母神的普通信衆，亦不乏脫離凡塵的道士與民間信仰修行者。他們對聖皇廳與諸侯國過激的鎮壓心懷不滿，轉而擁護地母神。

“要自我了斷嗎？不...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那樣未免太可惜。不如試試天影劍，隨便找個地方撞過去算了。可要是貿然衝鋒，又和自殺沒什麼兩樣...”

世人議論紛紛，稱雪伊的預言不過是自我應驗的戲言。

“地母神教徒、吸血鬼、獸人…竟與軍國結盟？！”

無底坑中積聚的災厄、未經宣戰便掀起的戰火、加之雪伊的私人恩怨——諸般因果交織，令她道出略顯輕率的論斷，頃刻間激起滔天波瀾。

“看來這次輪迴也註定失敗了。”

“天空聖女大人...？”

“把那個魔女抓來！”

必勝？雪婭對這場戰爭的走向毫無頭緒。在她記憶的長河裏，從未湧現過規模如此浩大的戰事。

倘若真能確保勝利倒還另當別論——可惜雪婭根本不具備這般能力。

「謝伊。」

責任感？義務感？大義？正義？

霧之公國結盟的消息傳來，連諸侯國都收斂了鋒芒。他們連日向聖皇廳呈遞文書通報此事，字裏行間透着欲言又止的試探。雪婭正揣摩其中深意時，身旁的聖劍團成員低聲解惑：

彷彿所有聖女都憑空蒸發。

大地與風爲她指引前路，本該攔阻的敵人卻紛紛捲入各種意外事件——或內訌，或錯失時機，或誤入歧途，終究沒能攔住雪婭。

混戰期間，地仙與吸血鬼部隊突襲聖皇廳，幸得玫瑰諸侯國與金盞花諸侯國以神聖犧牲爲代價堅守陣地。帝國援軍雖遲來一步欲包抄敵軍後路，卻因魔導聯邦部分勢力爲牽制帝國而暗中作梗，最終錯失戰機。

但無人理會他們的怨恨——

聖女尊位？財富權勢？萬人敬仰？都無關緊要。那些終究是身外之物。

“罷了，管他呢。若真走投無路，大不了重啓輪迴便是。”

就在諸侯國疲於應付軍國猛攻之際，帝國鐵騎已疾如閃電般擊潰其主力。帝國實力遠勝軍國，連對方精心部署的戰略體系也在瞬息間被徹底洞穿。隨着皇都三宮降臨軍國心臟地帶，其指揮中樞徹底瓦解。

「他們是希望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軍國的百姓一生受盡軍國剝削，最終卻死在新的侵略者手中。

“宣告聖戰開啓！”

這一切並非虛構捏造，恰恰因此才更顯棘手。

既然註定要輪迴往復，不如就將這輪迴化作利刃。

“用魔女獻祭就能活下去！”

“呀啊！”

雪伊的預言恰合這些諸侯國的心意。他們以此爲利器，持續向軍國施壓。

「這究竟是……什麼情況……我……」

倘若懲戒罪惡即爲正義——

謝伊的力量是輪迴。從最初到最終，支撐她走到如今的，始終都是這份輪迴之力。

「預言……？！」

「所作所爲？此話怎講！莫非真信了那荒謬傳聞，說無底坑爬出的屍骸魔像乃我教所爲？」

憤怒的士兵們決定從百姓手中奪走所剩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那些遇難者本是聚在一起悼念亡魂，最終一同葬身地底！」

「無底深淵埋着地母神器，若有地仙得此物……必將逆亂天道。」

吸血鬼、獸人，還有其他被遺棄的族羣。

那道朦朧的幻影懸浮在她眼前，存在感稀薄得如同空氣，甚至難以辨別是否真實存在。可即便如此，那份虛幻的美感與轉瞬即逝的脆弱依然令人心顫。

或許這確實是必要的步驟。聖女們也需要了解謝伊的能力，才能決定是否施以援手。

誰知軍國殘黨竟與蠻國的魔神暗中勾結。

空靈清澈的嗓音喚醒了出神的雪婭。受驚的她瞬間抽出天影劍，卻在觸及幻影前慌忙收回。她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爲何？究竟爲何？

但若有人執劍前來取她性命，便另當別論了。

「比起爾等所作所爲，這點約束又算得了什麼。」

本以爲一切就此終結，

連草蟲都停止了鳴叫。風如斷腰般死寂，整個區域的生靈呼吸被完全凍結。

瀰漫世間的死亡與戰爭，滋養了罪惡之王的權柄。

諸侯國佔領了軍國，大肆掠奪平民。然而軍國的子民早已被榨得油盡燈枯——軍國自己早就把能搶的都搶光了。

地仙們不僅獲得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如就將這輪迴化作利刃。

梅耶爾露出一抹虛無縹緲的微笑，輕輕頷首。

這般環環相扣的謀篇佈局，宛若神明執棋俯瞰全局。列國尚未回過神來，軍國的勢力已如滾雪般急劇膨脹——如今連帝國都不得不正視這股力量。

梅耶爾的指引也在那時戛然而止。不像是自行消散或逃離，倒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阻斷。與此同時，先前瀰漫的濃烈敵意、喧鬧聲響，一切都歸於虛無。

[謝伊。您真正渴望的是什麼呢？]

這片亂世列國幾乎陷入無政府狀態，軍國卻以雷霆之勢逐一征服，建立傀儡政權後，隨即與霧之公國締結盟約。緊接着，又將遊蕩在恩格平原的半獸人部族盡數收編。所有行動如同精密齒輪般同步運轉。

那些在遠方曲解她的話語、自尋死路的傢伙，憑什麼要她對素未謀面之人感到愧疚？雪婭真正虧欠的，唯有聖皇廳中曾相助過的寥寥故人。其餘衆生，雖心有歉意卻也無力顧及。

「他們是希望聖皇廳組織十字軍，發動聖戰。」

「若非地母神教徒降下詛咒，豈會現出無底坑與屍骸魔像？全是爾等罪孽。救世聖女更有預言在先——」

[我會爲您指引前路。世間萬物都將爲您讓行，請遵循自己的道路前行吧，謝伊爾。]

哪怕僅僅是爲了雪婭能夠活下去——

[請原諒我吧，謝伊。在您這次的預知中，我並未睜眼醒來。不僅是我，其他聖女也都抹去了自己的命運，永遠閉上了雙眼。]

“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什麼？爲什麼？」

唯有絕對的寂靜籠罩着世界。

然而不知從何時起，人類的氣息徹底消失了。

或許，兩者之間並無本質區別。總之，雪婭向梅耶爾提出了請求。

天空聖女——這位備受尊崇的存在，即便在聖皇廳的聖女中也被公認爲地位最高者。作爲真正的預言者，她能在沉睡中窺見無數未來軌跡。

[既然我在此界見證了這一切，下次絕不會再讓謝伊爾獨自承擔。謝伊爾，請答應我。]

第八輪迴·軍國隕落篇

[那是因爲——請別見怪——我們是爲了試探您。想確認您的預知能力是否真能指引我們找到那位能阻擋終焉降臨的天選聖女。畢竟，您是超脫我們預知範疇的存在。]

[您說得對。我本應更早現身。但，我並未如此選擇——是故意的。]

這是劃清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公國締結盟約。緊接着，又將遊蕩在恩格平原的半獸人部族盡數收編。所有行動如同精密齒輪般同步運轉。

她試圖尋找其他聖女，卻驚覺自己已有許久未見過她們的身影。雪婭尋遍緹契艾爾等人，視野裏卻始終空無一人。

沉重的負擔壓得人喘不過氣，不知所措的混亂感層層蔓延。焦慮與急躁在責任感的催化下不斷髮酵，在這足以輕易摧垮常人的絕境之中。

十字軍的旌旗隨之揚起。

既然無底坑已然消散，無底坑平原重現生機，某些諸侯國便不得不與軍國爭奪這片土地的掌控權。他們必須遏制軍國繼續坐大。

“軍國纔是罪魁禍首！”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籠罩全身，現實與雪婭所知的一切世界都截然不同。最令人不安的是，連雪婭自身都變得陌生。此刻的她明明並非聖女，卻披着聖女的衣裝，恍惚間竟讓人覺得眼前種種皆非真實。

「諸位明鑑！我等不過是侍奉地母神的信徒，何故拘禁？」

想到這裏，謝伊忽然覺得心胸豁然開朗。

懷揣天影獨自逃亡的雪婭深深吸氣。聖劍團至死都堅信聖女會引領他們走向勝利與天國，紛紛奮不顧身地衝鋒。多虧了他們，雪婭才得以在絕境中全身而退。

這一刻，她終於領悟。

既然註定要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如就將這輪迴化作利刃。

「大概…」

戰事初起時，軍國似佔盡上風。諸侯聯軍竟難以撼動其深厚底蘊。獸人、吸血鬼、列國豺狼幫與其他被遺棄者組成的聯軍，以迥異於常規秩序的獨特戰術將對手耍得團團轉。

[雪婭爾。]

不，她們定然存在。只是集體切斷了與雪婭的因果線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地仙們不僅獲得了大義名分，更贏得了支持者的擁戴。

「請叫我謝伊就好。我也會稱呼你爲梅耶爾。」

但比起這些，謝伊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絲難以言喻的滯澀感。

不，她們定然存在。只是集體切斷了與雪婭的因果線——不阻攔她的行動，不施以援手，甚至不發表任何見解。如同平行線般永遠交錯卻不相交。

難怪這次她始終未曾睜眼...據說當她睜眼之時，萬物都將回歸正軌。

世界正在崩壞。怨懟與哀嘆充斥天地。帝國與諸侯國在覆滅之際，都將引發災變的雪婭咒罵至最後一息。

正當雪婭認真權衡之際，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顯現。就連感知敏銳的她都未能及時察覺。

「我必須阻止這一切。」

縱然身處無數惡意與敵人的包圍圈，唯有她周身方寸之地保持着不可思議的寧靜。承受着聖女的祝福，雪婭毫不猶豫地向前走去。

那麼平等的死亡，或許纔是終極的和平。

而軍國，竟也順勢利用起這番輿論。

這些都不重要。

「此事人盡皆知！當年霸王活埋二十萬人的舊案，那些遇難者本是聚在一起悼念亡魂，最終一同葬身地底！」

「……什麼？爲什麼？」

說實話，謝伊並不太明白這番話的深意。若非聖女之身，恐怕無人能真正理解。她只隱約聽懂這是在考驗自己，想來這便是正確答案。

「以神之名開啓的聖戰，將借聖女預言獲得必勝宿命。」

“無底坑自古存在，歷來由王國管轄。”

「在赴死之前，我想盡可能多看看這個世界。畢竟最終能留下的，唯有這些記憶。」

然而當帝國正式介入，戰局頃刻顛覆。

如夢似幻的第八輪迴，就此落下帷幕。

空無一物，罪惡便無從滋生。若生命不曾存在，原罪自然消失。不曾降生，痛苦亦不復存在。

可那所謂的「必勝宿命」，又從何而來？

「……所以現在要怎麼做？自我了斷？」

正如當初無人理會他們對軍國積攢的怨憤。

“自軍國舉兵造反，怪事便接連不斷。”

手持鐮刀收割人類罪業的罪惡之王。雪婭又一次站在了她的面前。

可爲何偏偏此刻現身？世界早已走向終末。即便梅耶爾此刻醒來，恐怕也難以扭轉乾坤。如今除了迴歸已無他法...若是她能早些出現...

不明真相的地母神信徒遭受愈發殘酷的迫害，反而在地底深處凝聚成堅不可摧的同盟。那些本當逆天而行的地仙與其他地母神教徒，實則藉此壯大了勢力。

憤怒的士兵們決定從百姓手中奪走所剩無幾的財物。軍國的百姓一生受盡軍國剝削，最終卻死在新的侵略者手中。

“王國以榮耀爲盾，守護着那道受詛咒的深淵。”

「荒謬——！」

獲得祝福的雪婭再無阻礙。

這是劃清界限嗎？還是渴望與對方平起平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