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 vs 隕星 - 6

那是片廣闊而幽暗的心象。連風都沉睡的北海之夜。雲層冰冷沉靜地低垂，大地澄澈得毫無瑕疵。每當失眠的夜晚，人們便仰望星空消磨時光。向着無法觸及的蒼穹伸出手指，細數星辰。

＂教授！當心腳下！＂

然而，若只顧眺望遠方，便會忽略腳邊的崎嶇。與那透明遼闊的天空相比，這片土地溝壑縱橫。稍有不慎就會跌入深坑。

＂所以我才說要多看看腳下嘛。能洞悉天體運行的大學者，居然看不清眼前的路，這可真是...＂

助手咯咯笑着的嘲弄聲傳來。教授羞愧又窘迫地辯解：自己是爲了參悟天體宏大的運行規律，才無暇顧及腳下。更何況比起區區坑洞，蒼穹的真理才更爲重要。

魔王持續培養魔法師也好，追問着『絕對』不存在也好，操控浮游城也好。總覺得有種一致性啊。

即便如此，他也未能逃脫時代的洪流。

那是魔導聯邦的土地。遼闊天幕下星光閃爍，空曠卻因此充滿無限可能的國度。

魔神口中流出一聲嘆息。

[她不是很難爲情嘛。]

但魔神選擇了停手。理由是——

然而人類連這都未能察覺，仍繼續糾纏着他。

軍隊卻侵入了這片土地。聲稱要處決鍊金術士，數萬士兵踐踏着這脆弱可憐的大地。

金盞花諸侯國最先運用鍊金術，攫取了遠超他國的財富。

＂您死後也阻止了隕石墜落。是吧？＂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爲約定好了。]

[讀過的話，就意味着知道答案了。]

金盞花諸侯國任命這位著名學者爲造幣局長，尋求利用鍊金術的方法。而卓越的普林奇皮亞，太快就找到了答案。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他們嫌鍊金貨幣生產太慢，最終我的祖國選擇了用假金鑄造金幣]

＂是啊。因爲僞金導致貨幣氾濫，物資過度生產。短時間內能消耗這些的方法只有戰爭了。＂

普林奇皮亞露出輕蔑的表情，注視着那些軍人和他們背後的當權者。

理所當然。即便是出於需要的戰爭，也必須伴隨合適的回報與成就才能進行。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但您不是死了嗎？＂

＂而且金諸侯…我曾侍奉尊敬之人竟是如此愚民。這是我最大的失誤。＂

真實想法暴露的普林奇皮亞尷尬地嘆了口氣。

因一時放鬆警惕而喪命。頭顱滾落地面。但魔神會刻劃在世界。即便瀕死之際，他的力量與心象仍作爲世界的支柱留存。

＂但仔細想想。隕石從未墜落在本土對吧？雖說『傲慢』墜落什麼的，但您死後並沒有墜落呢。＂

＂俗世令人作嘔。即便不被任何人理解，我寧願獨自登上那宇宙。＂

[勒內主教。]

普林奇皮亞仍帶着疲憊的神情對我說道：

[但這和僞金貨幣一樣，轉眼就會敗露的愚蠢手段。]

＂不。我無法給出那個答案。因爲已經讀過了。＂

＂和誰的約定？＂

如此卓越的魔神對人類世界失望想要毀滅下界。這種情景確實有可能。畢竟普林奇皮亞和聖勒內經歷的嘴上說的那麼悲慘。

燃燒倒塌的造幣廠。化作碎紙片的鈔票在虛空中飄散。手持鐮刀與農具的人們焚燒着錢幣，連帶鍊金術士和商人也一同點燃，暴動就此爆發。

[造幣局長？都說這是養老的肥差...他們肯定早知我投身鍊金術的事。不該透露假金煉成法的。結果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就成了喪家之犬]

理由只有一個。因爲魔神死後仍在阻止隕石墜落。

＂您在塵世遭受痛苦深感失望。若是在最後一刻被背叛的您，或許會降下隕石毀滅這片土地——我曾這麼想過。＂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因爲，您不是已經發現以太不存在的事實了嗎？＂

魔神早已找到了答案。

或許他試圖放下『傲慢』，與世界的毀滅之類毫無關係…？

[…相對性原理。我們是這麼稱呼的。]

那不是讓人考慮視角差異的陳詞濫調。純粹是學術性的論述。

[想來想去，反映鍊金實物價值的貨幣明明是最穩妥的方案。可他們嫌鍊金貨幣生產太慢，最終我的祖國選擇了用假金鑄造金幣]

大學者普林奇皮亞。他身爲皇家學會成員，聲名顯赫到能受邀爲諸侯授課。因光學研究連聖女都請求謁見，其聲望在大陸堪稱崇高。普通人聽到他的名字都會引以爲豪。

[毀滅我的祖國後仍不滿足，連這孱弱的土地也要侵略。我又被絆住了腳。明明追尋真理都來不及，卻在計算隕石軌道。多麼無用。]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涉空間與時間的背景就在那裏。

在最後一刻刺殺聖勒內，甚至殺死普林奇皮亞的金諸侯。渾然不知死去的普林奇皮亞想必覺得荒謬可笑吧。那種瘋狂既無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人類的愚蠢根本無法理解。他們明明知道我會讓隕石墜落，卻意識不到會砸在自己頭上。明明見識過威力爲何仍不停止？我已經充分告知了。]

若是死去的話，當時就該失去控制。按金諸侯的意圖，隕石本該打擊帝國和諸侯國全境。但那種事情沒有發生。

[世間有衆多人類。或許其中一人能找到以太的存在。可能出現能通過學習我的研究更進一步的天才。既然無法否定勒內主教所說的可能性，我決定遵循她的判斷。]

[明明好不容易通過各種途徑逃到這裏，想要開始新生...]

[或許。你就是那個前來尋找答案的人類？]

[那是不可抗力，不能成爲改變判斷的理由。]

＂阿卡迪米亞？＂

在『傲慢』之中。萬有引力的魔神——普林奇皮亞，疲憊地傳遞着心象。

遠方毀滅金之國的鍊金術。面對嶄新知識，人們無所適從。尤其是商業國家金盞花諸侯國，必須比任何人都更快應對。

咚。蘋果再次掉落，這次浮現的是普林奇皮亞與聖勒內最後相見時的心象。

＂那麼總有一天。會有人發現以太的存在吧。阿卡迪米亞會將那人送上浮游城，送到這裏來。爲了證明勒內主教的判斷和我的等待沒有錯。＂

這不是魔王嗎。

＂嗯。不小心知道了。在這裏，遇見您的時候。＂

其實根本不需要被聖勒內說服。他早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鍊金術，攫取了遠超他國的財富。

普林奇皮亞將蘋果拋向空中又接住。鮮紅的果實沿着重力緩緩墜落。

超越物體運動，能夠干涉空間與時間的背景就在那裏。

普林奇皮亞在垂死之際仍守護着約定。將遠方開始墜落的隕石停下，送回原本的軌道。

普林奇皮亞無力地垂下手中的蘋果喃喃自語。看着他結束怨言，我問道：

代價則是——很快成爲全大陸的公敵。

[不存在純粹消耗的戰爭。若真需要消耗，直接投入火坑就行了。敵人、領土、勝利、戰利品——沒有這些保障的戰爭毫無意義。所以帝國才需要製造敵人。]

[帝國和諸侯國都沉溺於戰爭創造的龐大消費經濟。所以才侵略這微不足道的土地——僅僅爲了戰爭這個理由。]

[但我終究還是被塵世束縛了腳跟]

＂爲什麼不告訴聖勒內呢？明明已經發現以太不存在了。＂

也就是說這是場試煉。那個獨自領先時代百餘年的天才向地面拋出的問題。

啪。在接住蘋果的瞬間，魔神展現的心象再度變換。

[因爲約定好了。]

＂但以太並不存在。沒有絕對的標準。對所有觀測者而言，所有法則都是平等的。也就是說。這就是『絕對不存在』這句話的含義。＂

＂您死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果喃喃自語。看着他結束怨言，我問道：

這是魔神的關懷與慈悲。

普林奇皮亞向我問道。看起來並不抱太大期待。說不說呢。短暫猶豫後，我很快搖了搖頭。

但有點可笑呢。聖勒內。那麼拼命地鑽研學習。發現了以太的線索，證明了魔神也並非完美，還說要重新考慮那個判斷。

普林奇皮亞雖向敵軍投下隕石，卻只在必要之處落下恰到好處的量。這是極其冷靜理性又充滿體貼的攻擊。若他不在意犧牲，早該將軍隊殲滅了。

其實根本不需要被聖勒內說服。他早已找到正確答案。坦白說，就算召集那個時代的任何人，都不可能超越魔神。

燃燒倒塌的造幣廠。化作碎紙片的鈔票在虛空中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在這裏，遇見您的時候。＂

[她說服了我，我認同她的判斷。那麼就該遵從。]

這是知識即力量的世界。精通鍊金術與魔法的普林奇皮亞無法獨善其身。污穢的俗世不斷糾纏着他。

魔王繼續說道。說『絕對』不存在。

＂以太是像水一樣充滿世界的未知物質。如果存在以太，就意味着存在絕對空間與絕對時間。因爲一切都會以以太爲基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