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 vs 隕星 - 1

隕石可曾預料到會迎來一塊迎接它的石頭？恐怕連隕石自己也會感到困惑吧。不，但願如此。

如今已抵達比大地更接近天空的領域。稀薄的大氣讓美麗的青空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延展開來的深藍宇宙。

天空空空如也。曾被認作世界底部的地母神腳下翻湧着熔岩，而被視爲世界車頂的天空不過是虛像。螻蟻的世界從今天起崩塌了。在天空彼端，天神與地母神之流都被視作微不足道的存在，只有無盡的虛空在翻騰。

大地與天空不再是界限。全知全能成了可笑的笑話。連自己知曉什麼、不知什麼都不清楚的人類，竟敢妄論全知全能？這廣袤宇宙的創造者，難道會親自塑造區區一個星系中的一顆行星？

目睹宇宙後，人類拋棄了神明。神明如今只存在於內心深處。若相信祂們高居天上，那這世界與宇宙未免太過遼闊而黑暗。

＂我們要守護的並非下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根本不會說呢……＂

＂蘭卡特。給你機會。不行就隨時準備投擲。＂

＂躲進天影裏的話或許能保住性命哦。＂

浮游城的指引基於明確事實傳達。因爲魔法師們不需要更多信息。但唯獨今天，連青塔主的期許也一併傳達了。

蘭卡特露出等候多時的笑容。我摩挲着卡牌注視『傲慢』。完成倒數的青塔主厲聲吼道：

獨自佇立的魔王面無表情地開口：

他雖是浮游城當之無愧的最強者，卻未深入參與本次行動。直到『傲慢』隕落前夕，魔王都保持着旁觀者立場。

＂謝伊，問得好。在外面引爆的話力量會消散在虛空中。我們的目標是將『傲慢』徹底粉碎。至少要深入表面百米處引爆，否則損失會很大。＂

＂這是祕密。＂

就在這時。用天文望遠鏡注視着天空——不，是宇宙的阿邦加爾突然發現了什麼，大聲喊道。

沒過多久。遠方，光芒消逝的黑暗中開始浮現某種存在。厚重而龐大的壓迫感，足以粉碎大地的壓倒性力量。

＂我們要守護的並非下界愚民。而是終將誕生的弟子們。是這座塔的未來。＂

魔法師是理性的種族。不會單純被情感煽動。

它正挾裹着無數隕石雨，向這片土地侵襲而來。

其實這演說意義不大。浮游城的魔法師雖優秀卻各自爲政，大多埋頭研究。就算改變心意要阻擋隕石，又能有多少幫助呢。

＂誒？這能做到嗎？＂

＂解釋起來太長了。等成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以隕石的速度，光是待在附近就會被衝擊波波及，但魔王應該能擋住大部分。

＂別緊張。那不過是塊大石頭罷了。速度快了點不好瞄準，其實沒啥大不了的。各位總該砸碎過幾塊岩石吧？＂

＂百米會不會太深了？＂

就這樣，數百名魔法師聚集在浮游城穹頂。

今天的蘭卡特依然在播撒衝突的火種。雖然這種囂張性格不算壞事，但現在實在令人頭疼。

＂都到這一步了也該坦白了吧！＂

『傲慢』。

但理性與情感並非對立。二者皆爲求生獲得的能力，端看如何運用。

魔王的追隨者綠塔主立即反駁。蘭卡特撓着頭表示認同：

地表空間並非虛無。畢竟其中充盈着空氣。但這片宇宙卻是徹底的虛空。＂虛空＂一詞，唯有在宇宙中才名副其實。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居然會承認自身不足？不像你啊。像你這種傢伙也會有長進嗎？＂

[目前被命名爲『傲慢』的隕石正朝地表墜落。直徑2.8公里。速度每秒32公里。若『傲慢』墜落下界，下界將遭受不可逆的損傷。因此魔王大人與五位塔主計劃阻止『傲慢』。]

世間命運懸於一線。悲壯決意瀰漫之際。

但這股力量比往常微弱。所謂身遠則心疏，看來對大地母神也適用。明明號稱萬物之母，終究不是親孃啊。

＂哈？我向來對優秀者保持敬意。既然是想要超越的目標，自然要給予尊重。這樣將來碾碎他們時纔會更痛快啊。我只會對既沒本事又沒成長空間的廢物出言不遜——比如你。＂

能施展戰略級魔法的數百法師。精通固有魔導的魔導師。乃至魔王。將一國之力壓縮到極致的戰力，爲阻擋災厄而集結。

＂啊。沒錯。那把花裏胡哨的雨傘終於能派上用場了。給我拼命幹活吧。＂

＂有不懂之處儘管問。老夫會一直注視着諸位。＂

＂果然。雖然希望它別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莉莎...＂

總不至於集結了整個浮游城的魔力加上這位魔導師的力量，卻連道劃痕都留不下吧。再說了——

＂解釋起來太長了。等成功攔截這顆隕石守護世間和平後，我會告訴您的。＂

＂有目標是好事。不過沒關係嗎？魔王大人正用空間魔法聽着呢？＂

綠塔主抱着胳膊冷哼：

＂嗯！交給我吧！＂

＂各位！快看……！＂

＂結果重要的事全推給我們做？嘴上說支援，實際就這水平？＂

但即便意義渺小，只要存在絲毫希望——

這份聲援是真心，相助也是真心。而且能做到這種程度已是莫大助力。以隕石的速度，光是待在附近就會被衝擊波波及，但魔王應該能擋住大部分。

光芒構成的分身中流淌出聲音。原來只是造了個分身，傳聲的仍是人類啊。不過也是理所當然。

真正意義上撕裂虛空飛馳的五道光流，終於觸及了『傲慢』。

＂謝伊先生不是有天影和地潺嗎？萬不得已時就把你扔過去好了。＂

青塔主輕吸一口氣，掏出鋼筆抵在脣前。鋼筆激發的風系魔法放大了她的聲音：

『雖然我公開了迴歸者身份，但這話真讓人心寒。就算是作爲迴歸者的我也很珍惜你的性命啊...』

＂...要我親自去引爆炸彈？用那個炸彈？＂

從這裏開始是青塔主的定製內容。

＂總覺得您根本不會說呢……＂

＂『壓迫』。用彼此獨立的力量壓制而成的炸彈。把它埋進隕石深處引爆的話，就算是那個『傲慢』也會粉身碎骨吧。＂

＂怎麼可能。謝伊，我很依賴你的。你是我們魔法師中唯一的氣功師，浮游城最後的王牌啊。＂

＂我們會盡可能沿『傲慢』的軌跡移動，理論最大接近距離爲80米。目標是在抵達該距離前對『傲慢』造成有效打擊。只要轟出超過50米的貫穿傷，就能動用那個了。＂

五道魔導光束劃破長空。雖然跨越如此距離直接打擊『傲慢』極爲困難，但經由各自固有魔導強化的魔法，是足以改寫世界法則的力量。即便是『傲慢』也扛不住這一擊。

浮游城傳來震動。凝聚的魔力餘波讓城體轟鳴。雖然擔心過如何攔截隕石，但目睹這股力量後，感覺粉碎那塊破石頭簡直易如反掌。說不定根本輪不到謝伊出手呢。

白塔的魔法師唸完了青塔主準備的講稿。

＂艾莉莎...＂

＂不錯嘛。給你加油哦。fighting～＂

＂既然決定幫忙就會幫到底。老夫會竭盡所能協助諸位。只要還踏在這浮游城上，就不必擔心窒息或失足墜落。豈能讓此等瑣碎障礙妨礙諸位的大業。＂

至高的塔。浮游城已抵達宇宙。

即便如此，人類仍在堆砌高塔。爲了多知曉一分。爲了更接近未知一分。寫下每一個字，壘起每一塊磚，漸漸靠近宇宙。

獨自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年輕的女徒弟這樣直白地告白。

＂我再說明一遍計劃，都聽好了。計劃很簡單——用五座塔的防衛魔導炮轟擊『傲慢』。雖說是爲擊碎『傲慢』的攻擊，但同時也兼具信號彈功能。我們只需沿着五塔的光束軌跡發射各自的魔導即可。＂

＂你們……＂

青塔主指了指懸浮在空中的正四面體水晶。透明晶體中翻湧着驚人的力量，赤紅熱浪彷彿隨時會爆裂開來，卻被幽暗的黑點牢牢禁錮。四道單向通行面封鎖了可能溢出的能量，分離的冰晶屏住了呼吸。

引爆隨時都能做到。問題在於壓制這股力量。四位塔主合力製造的壓迫炸彈，光是看着就讓人寒毛倒豎，蘊含着難以想象的巨大能量。

謝伊問道。青塔主回答他：

＂別擺架子。就算您是人類之王，在我心裏能稱得上王的只有師傅大人。＂

＂我們築塔守護知識，並非只爲登高望遠。即便我們無法攀登，也期盼後繼者能踏着我們堆砌的塔身，邁向更高處。＂

『謝伊這種單純又好騙的性格真不錯。在浮游城可是稀有品種。比起被壞人利用，還是由我來照看比較妥當。』

＂蘭卡特。綠塔主大人是用固有魔導阻擋隕石羣的保護傘。作爲當前最有價值的戰力，至少在這件事結束前請收斂些。＂

＂況且這是初次嘗試，機會自然要多給些。當『傲慢』墜落時，老夫會幫你們減緩其速度。＂

然而平日本該到此結束的指引，這次卻沒有停下。

＂浮游城的選民們啊。我們正站在先賢的肩膀上。理應爲後輩獻出自己的肩膀。爲此我們需要傳承者。即便我們老去、疲憊、無緣觸及真理——也需要能踩着我們的積累繼續攀登的弟子們。＂

＂也是。雖然搞不懂原理，但能用空間魔法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交給我吧！＂

管理浮游城高度與運行的是白塔。操控光亮魔法的白塔負責天體的運行與觀測。確認高度的白塔魔法師用清亮的聲音說道。這指引通過聲音魔法響徹浮游城全境。

＂這也太危險了。你是覺得我死了也無所謂嗎？＂

＂發射！＂

但若僅此而已，也稱不上災厄吧？謝伊也不至於爲此畏懼。

仔細想來，即便身處如此高空，風卻異常平靜，呼吸也順暢。正疑惑時才發現是魔王將大氣禁錮在浮游城周圍。

＂必須埋進去引爆嗎？＂

魔王可真幸福啊，被年輕的女徒弟這樣直白地告白。

魔王留下這句話便飄然離去。蘭卡特對着魔王消失的位置嘟囔着：

＂好了，距離作戰開始還有三十分鐘。爲了避免固有魔導領域相互干擾，請各位塔主回到各自塔中待命。＂

[進入第十領域。浮游城達到極限高度。]

綠塔主厭煩地瞪了蘭卡斯特一眼，恰好看到我便說道：

青塔主刻意放鬆的聲音傳來，一絲從容轉瞬即逝。浮游城的五座高塔發出咯吱響動。整座城猛地閃耀後，沿着上方的魔法陣運轉，魔力滲入五座塔中。五光十色的魔力順着塔身攀升，在尖端凝聚。

這指引中隱約帶着抱怨的語氣。理由大致相同。因爲居住在浮游城的選民本不必在意下界的安危。這是基於利己主義、某種程度上合理的不滿。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來碾碎他們時纔會更痛快啊。我只會對既沒本事又沒成長空間的廢物出言不遜——比如你。＂

思緒流轉間，『傲慢』已逐漸逼近。現在肉眼都能看清了。第十領域上空，撕裂稀薄大氣襲來的『傲慢』。發現它的瞬間，青塔主通過共振水晶傳令：

白塔之主離席後，謝伊和蘭卡特等人便駐守於此。衆人在浮游城的魔法陣上各就各位，靜待即將到來的信號。

重力異常消失了。將身體錨定在浮游城的力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行星重力拉扯。

＂也是。雖然搞不懂原理，但能用空間魔法減緩隕石速度的話，自認做不到就該感恩戴德地接受。剩下的就靠我們自己了。＂

＂閉嘴，蘭卡特·斯彭德萊。師傅大人是在協助的同時考驗我們。唯有通過此等試煉，才配得上承受師傅的恩情。＂

來到浮游城外。

區區直徑兩公里的隕石？若沒有浮游城另當別論，既有城池在此，完全足以擊落。

＂這是理想值。希望我們的防禦魔導能開出那種程度的裂縫。實在沒辦法的話，也只能在表面引爆了。＂

綠塔主慌忙環顧四周，用雨傘遮住了通紅的臉。

＂準確來說並非減速，而是延伸『傲慢』通過的空間——不過效果相同。儘管試試。老夫可是真心實意支持你們啊！＂

＂您就是人類之王吧。從一開始就覺得您非同尋常。居然能扭曲我的固有魔導——雖然範圍極小……您到底動了什麼手腳？＂

這就鬧彆扭了？！又不是非要你去送死。真要不行的話，你去確實成功率最高嘛。

＂果然。雖然希望它別來…雖然希望這一切都是玩笑…但終究還是來了啊。＂

這指引中隱約帶着抱怨的語氣。理由大致相同。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青塔主回答他：

＂多謝師傅大人。＂

綠塔主厭煩地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傘終於能派上用場了。給我拼命幹活吧。＂

＂像您這種長得像小白臉的男性最討厭了。真正的男子漢本該肉體與頭腦並重。從這個意義上說，師傅大人才是最完美理想的男性。總有一天，我定要成爲能與他並肩而立的存在。＂

＂不會讓你做休茲說的那種過分的事。相信我，跟我來吧。＂

...別被騙了啊謝伊。對方根本把你當寵物看待。

青塔主瞬間就安撫好了謝伊。啊哈，這下我明白爲什麼前幾個輪迴會說她揍過人了。用這種方式安慰，任誰都會覺得是被單方面毆打了吧。

嘖。得做最壞打算。我低聲說道：

五座高塔同時迸發魔力。塔身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浮游城劇烈震顫無法遏制。五道虹光沖天而起，反作用力將城池推向相反方向。浮游城勉強維持平衡急速下墜。

＂好了。既然人到齊了，有件事得提前說明。＂

[浮游城預定進行從第十領域到第一領域的高角度軌道變更。居住在浮游城的所有選民請知悉，切勿因急劇的高度變化而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