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的反面是謙遜

＂真是可笑。＂

能毀滅這片土地的『傲慢』。以及阻擋『傲慢』的唯一希望——浮游城。

光聽名號就覺宏偉的世界絕望與希望，比起遼闊蒼穹不過是一顆鵝卵石的大小。這是多麼空洞的事情。區區直徑不足數公里的兩個天體，竟能讓一顆星球走向毀滅。

不，不對。星球不會毀滅。毀滅的只有人類。即便所有人類死去，輝煌的文明埋沒於塵土。這位大地母神也會將他們埋葬在胸膛，孕育新的子嗣。

人類並未被神明選中。只是僥倖誕生，又僥倖存活罷了。崇高的意志、宏大的法則、神明的天理，都不站在人類這邊。

＂謝謝。那是不是不該給你報酬？否則就褻瀆了你的真心呢。＂

＂也需要我啊。＂

＂謝謝。這份恩情我定會回報。＂

＂這次，我推別人後背的力道好像也反推了自己一把。這就是作用力與反作用力嗎？＂

確實浮游城內務該由內部人處理。像我這樣的外來者，再怎麼解釋內情也難獲信任。

魔王至今都在支撐着不讓『傲慢』墜落。

與半途放棄的青塔主不同，綠塔主和黑塔主至今仍是魔王的學生。擁有空間系固有魔導的二人仍在魔王指導下繼續修煉。雖像溫室花朵，但在空間相關的理解上綠塔主與黑塔主更爲卓越。

魔王從未表明想法。我亦無法讀取他的思緒。他的固有魔導扭曲空間，連我的讀心術都被彈開。

有了能人依靠，萬事都順遂起來。

＂只是，埃利奧特你已負傷，琉內又不願在人前現身。魔神殿失控，還有休茲和謝伊這樣的特殊存在。唯有我能協調這一切。不能把全權交給你。＂

＂休茲。＂

即便如此，艾莉莎至今都不需要艾爾西婭。因爲妹妹根本不願製造這種機會。

＂謝謝。剩下的就是華蘭了，不過她正在接受師傅大人的指導，現在聯繫恐怕不太方便吧。已經給阿邦加爾方面發去公文通知五塔了，那邊應該沒問題。＂

＂既然和往昔一樣，擋下來不就好了。＂

或許那樣更好。但是——

＂而且，這也算是一場試煉。不久前還近乎神祕的重力魔法，如今已正式納入魔法領域。許多法師也開始觸及空間魔法。現在該輪到我們報答師傅大人了。＂

＂綠塔主和黑塔主會協助我們。剩下就是白塔主了——謝伊？＂

＂很簡單。因爲師傅大人正期待着我們出手阻止啊。＂

把妹妹當笨蛋耍夠的艾爾西婭用扇子掩着嘴角說道。

＂我至今從未試圖承擔任何責任。對家族、對姐姐、對魔法、對知識...現在也只是被推着走而已。＂

＂還有個問題。塞爾修斯領地來的魔導師們。＂

＂艾莉莎。爲何要做到這種地步？下界那些破事根本與我們無關吧。＂

世界將陷入混亂，魔導聯邦也會遭襲。理由雖多，但青塔主的動機很簡單——無法容忍因『傲慢』而起的死亡。

浮游城在起飛前召集了所有能調動的魔導師。塞爾修斯領地的魔導師們全員登上了浮游城。雖然被突然召集令搞得一頭霧水，但聽說要登上浮游城，所有人都毫不猶豫。

魔王正掌控着『傲慢』的消息也傳入了綠塔主耳中。曾從浮游城攔截隕石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何等壯舉。提及宛若蒼穹的師傅偉業時，她臉上浮現出驕傲的神情：

＂就這？＂

就像她那已成爲遺物的父親一樣。

＂不如把全權交給我。區區隕石就由我來阻擋。您的固有魔導在大氣層外根本沒用吧？＂

姐妹倆彼此注視。一個氣鼓鼓的姐姐，一個不知所措的妹妹。這次妹妹真的需要姐姐幫助了。

那麼艾爾西婭就無法成爲家主。她必須成爲家族的零件。尋找聰慧有才的男子結婚、生子、悉心教導。待到適齡之時，便會被強制要求成爲遺物。作爲女性、作爲魔法師、更作爲魔導師爲家族留下功績。

這是家族傳統。是自願的選擇。是那位至死都想留下獨有成就的魔導師的夙願，並且他成功了。恐怕艾莉莎也會渴望如此吧。這片大地是魔導聯邦。是不斷堆砌知識之塔的永續國度。每個人都渴望成爲築塔的一塊磚石。魔導師能留下心象，故而對死亡的恐懼較淡。

艾爾西亞揚起下巴，先來了個下馬威：

＂要我們幫忙？＂

提及魔王功績時，綠塔主的態度明顯軟化。她身爲魔王弟子——追隨師命本就是徒弟的義務。

至今我仍不知魔王在盤算什麼。唯一能確定的事實只有兩個：

青塔主擁有着魔法師中罕見的才能——社交能力。她積極參與對外活動，憑藉廣泛人脈輕而易舉就整合了浮游城的力量。

＂師傅大人教授我們空間魔法，設計浮游城，聚集衆多魔法師於此。這一切都是爲了積蓄對抗『傲慢』的力量。正如師傅大人一貫的作風。＂

但艾莉莎絕不希望姐姐以任何形式死去。即便那是傳統，即便那將成爲艾爾西婭的願望。

聽得很清楚呢。

但當只剩她們二人時。唯有此刻艾爾西婭更勝一籌。

＂明明自己拒絕了師傅大人的教導，現在竟敢提出根本做不到的事？師傅大人沒有授予我們空間魔法奧祕，正是因爲我們的理解尚不充分。我們一直爲了有朝一日能觸及師傅大人的腳尖而努力着。憑什麼要聽從放棄這份理解的您的話？＂

＂哼。請下達精準指示吧。我將傾盡所有魔法與知識，成爲築塔的一塊磚石。＂

＂哼。又不是特意爲您效勞。＂

阻止『傲慢』需以命相搏。爲何自討苦喫？面對質問，青塔主坦然答道：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什麼。唯一能確定的事實只有兩個：

艾爾西亞和青塔主是同父異母的姐妹，兩人曾一同求學長大。雖然青塔主天賦更高，但讀懂他人情緒的能力只能靠經驗積累。

推你後背可是我最了不起的壯舉。輕輕一推就解決了多少麻煩事。我果然沒選錯人。

＂正好有祭司在場，治療就拜託他們了。剛受的燙傷疤痕用神聖力最有效。稍後會送來調諧好的共振水晶，用它聯絡吧。＂

＂真是惡趣味啊休茲。你就喜歡看我爲難的樣子是吧？＂

＂現任代理家主不正是青塔主您的姐姐嗎？正好，去協調下意見如何？＂

家族有家主。家主之位僅能由一人繼承。下任家主將在艾莉莎與艾爾西婭之間擇一。而艾莉莎極有可能當選。

＂剛見過樞機主教回來。露埃爾雖然不在浮游城，但會在地面支援我們。＂

＂現在連姐姐都不叫了？還是這麼沒規矩呢。＂

足以戰勝『傲慢』的力量。

＂太遲啦。你早該更早向我開口的。＂

＂即便如此還是拜託你。請幫幫我。幫我，還有魔導聯邦。＂

＂問題就在這兒。＂

青塔主總在最後一步停駐。那些未完結的故事化作心結，至今仍在延續。

＂沒錯。但若被這種瑣碎無意義的事奪走時間，我們永遠無法觸及真理。必須尋找更和平合理的方法——就像師傅大人最初教導的那樣。＂

有了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塔主正要動身，被綠塔主從背後叫住：

＂感激不盡。這就夠了。感謝你的奉獻。＂

優雅欠身的青塔主隨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特意爲您效勞。＂

＂你能對我做的，只有哭着說＇幫幫我，姐姐＇而已！＂

綠塔主皺着臉說道。

＂沒辦法啊。既然是我惹來的事情，至少也得負起最基本的責任。＂

艾莉莎暢快地靠在牆上稍作休息。比起剛纔胸有成竹的模樣，此刻顯得脆弱許多，卻遠比那時更有成就感。

歲月流逝，姐姐終究是姐姐。在艾爾西亞面前，青塔主變回了艾莉莎·塞爾修斯。不再是那個雷厲風行的魔導師，而是變回當年那個小心翼翼、安靜乖巧的小女孩。

尤其是艾爾西亞·塞爾修斯，簡直把浮游城當自己家一樣從容。她高傲地走到青塔主面前。青塔主露出混雜着欣喜與苦澀的笑容。

艾爾西婭的尖叫聲在走廊裏迴盪。

＂那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了浮游城。雖然被突然召集令搞得一頭霧水，但聽說要登上浮游城，所有人都毫不猶豫。

青塔主緊握琉內的手清爽一笑，輕彈響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片大地是魔導聯邦。是不斷堆砌知識之塔的永續國度。每個人都渴望成爲築塔的一塊磚石。魔導師能留下心象，故而對死亡的恐懼較淡。

＂不是指這次。笨蛋，你怎麼總是這麼邋遢呀？＂

妹妹需要姐姐，姐姐也需要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護，他們消失得就太虛無縹緲了。＂

連細枝末節都安排妥當的青塔主正要動身，被綠塔主從背後叫住：

而此刻卻表現得毫不在意其墜落與否。

艾爾西婭爲此拼命努力。不願輸給過分優秀的妹妹，渴望被需要。憑着這份執念研習魔法，覺醒固有魔導，將珍寶殿密鑰收入囊中。

＂你來了啊。＂

妹妹需要姐姐，姐姐也需要妹妹。終於找到姐姐職責的艾爾西婭滿臉笑容地退後。

青塔主緊握琉內的手清爽一笑，輕彈響指的動作帶着王子般的氣質——與油膩滑頭的我截然相反，得好好學學。

＂怎麼可能。我定期向母親大人請安的。＂

青塔主低頭懇求道。那個始終冷靜從容的她竟會展現出這樣的姿態，簡直難以置信。看到青塔主放下自尊心上前，綠塔主的態度稍微緩和了些許：

在毫無把握的境況下看到了希望。艾莉莎開口道：

＂要阻擋『傲慢』需要五位塔主合作。埃利奧特、琉內。請協助我。＂

＂負起責任來。＂

＂現在你明白了吧？你有多麼不足、多麼需要幫助！你什麼都不是，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天才罷了。光靠比旁人聰明一點的程度，根本沒法獨自生存！你也需要我啊！＂

＂從一開始若不是真心，誰會無償幫忙？沒有報酬的工作。這誠意還不夠明顯嗎？＂

她露出夢幻般的恍惚表情，不過轉瞬即逝。綠塔主很快回歸到銳利的目光：

在與紅塔主的戰鬥中負傷的綠塔主正臥病在牀。此刻黑塔主正在照料她。儘管可憐地用繃帶纏滿全身，綠塔主仍以高傲的姿態迎接青塔主。

＂嗯...知道了...＂

＂琉內。也需要你的力量。＂

＂在浮游城抽不開身嘛。＂

＂突然說這個幹嘛。我早就在這麼做了。＂

＂既然師傅大人說要讓它墜落，自有其道理。我不明白有什麼阻止的必要。＂

艾爾西亞·塞爾修斯。塞爾修斯家族的代理家主，珍寶殿密鑰的持有者。

＂呃...那個...我和埃利奧特是搭檔...沒必要特意問我吧...＂

不習慣被矚目的黑塔主完全縮成一團。雖覺棘手，但聽聞自己不可或缺時，表情還是稍稍舒展。

青塔主承認自己的無能卻仍未放棄。

＂不要。＂

我的低語讓艾爾西婭狠狠瞪了過來。她用眼神讓我閉嘴後，整理衣裝向青塔主躬身行禮。

＂呵呵。先看你表現再決定吧。要跟來嗎？你和蘭卡特必須參與最核心的工作。＂

＂...嗯，我正考慮這事。＂

哦。說曹操曹操到。

＂唔...＂

力量正在一點點匯聚。雖是微不足道的力量，但層層疊疊終將築成巨塔。艾莉莎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聚集在身邊的力量。

＂盡義務而已吧。光嘴上說，怎麼不親自回來？＂

＂太忙了嘛。青塔主總不能隨便擅離職守啊。＂

＂即便如此仍需你的能力。『消失點』最接近重力魔法。這個計劃缺你不可。＂

是要對我說謝謝嗎？雖然不是我煽動她道謝的...但該收的禮還是要收。不然怎麼會有跪拜禮這種說法？反正不虧嘛。

坦白說我也摸不透他的意圖。那真心話漆黑而險惡。是除謝伊之外比任何人都難以揣測的對象。

這其實是捏造的。

＂當上青塔主不說，現在居然還兼任五塔臨時議長。出息了啊。我還以爲你都不回領地，早把下界什麼的給忘了呢。＂

＂你算老幾啊竟敢決定我的人生？你是我妹妹。既不是我父母，也不是我師父！是我妹妹！我纔是你姐姐！＂

＂若交出全權就能阻擋隕石，我求之不得。＂

＂而推了我後背的人是你。也推了『傲慢』的後背。所以你必須負責到底。要全力協助我，絕不能讓『傲慢』墜地。＂

＂……平時看都不看我們一眼。需要時纔來召喚。太肆意了。＂

終於得到期待回答的艾爾西婭抱起雙臂嗤笑。雖說是嗤笑，她臉上綻放的笑容卻滿足得不得了。

無論客觀還是主觀，艾莉莎都更爲卓越。魔力更充沛，固有魔導也遠勝於她。浮游城五柱之一。青塔主的地位比下界名門家主崇高得多。

＂不愧是師傅大人呢。竟能獨自將隕石固定在軌道上。需要何等強大的固有魔導與卓越頭腦才能辦到，我完全無法想象。＂

＂隕石墜落的位置是皇城對吧？那種愚民國度的死活與我們何干。他們若有能力自然會設法阻止。魔導聯邦很安全。＂

＂有姐姐在的家族，還是不要有我的位置比較好。＂

＂不、不是這個意思！真要讓我空手而歸的話，雙方都會難堪吧！＂

＂明明自己拒絕了師傅大人的教導，現在竟敢提出根本做不到的事？師傅大人沒有授予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空手而歸的話，雙方都會難堪吧！＂

＂誒？怎麼會。家人團聚明明是值得高興的事啊。＂

這是家族傳統。是自願的選擇。是那位至死都想留下獨有成就的魔導師的夙願，並且他成功了。恐怕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雖說是嗤笑，她臉上綻放的笑容卻滿足得不得了。

＂誰管那種破規矩！！＂

但青塔主卻一廂情願地相信着魔王。

＂幫幫我，姐姐。＂

＂混亂如同狂風。帝國引發的騷亂終將越過邊境侵襲魔導聯邦。就像往昔衛金戰爭時那樣。＂

＂若不由更優秀的我們守護，他們消失得就太虛無縹緲了。＂

突然要負什麼責？我和你還沒簽訂任何契約吧？

優雅欠身的青塔主隨即望向黑塔主。看到對方嚴肅表情的黑塔主猛地一顫。

所以醜陋地掙扎吧。不需要意志、法則與天理。爲了生存，僅此足矣。

謝伊立刻回答道。

＂那麼就此決裂吧。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