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的小時故事. 聖女的下午茶時段（下）

［你相信嗎？該相信他什麼呢？他根本不願承擔任何責任。］

＂我瞭解休茲。畢竟注視了他那麼久。經歷了數不清的境遇。＂

她凝視着人類之王露出幸福微笑的模樣，比起聖女更像陷入戀愛的少女。

＂他既不溫柔也不殘酷。只是普通罷了。怯懦且正直，既富同情心又冷酷無情。正如他常說的——自己只是個普通的人類之王。＂

［就算是普通的人類之王也好。他作爲野蠻的代理人，挑戰過所有國家的秩序。軍國也好，列國也罷，公國亦然。甚至攻擊過帝國邊境漏洞百出的秩序。這些姑且都能理解。問題在於之後。］

既然誰都無法知曉就沒事——這樣的安慰如今已然無效。

休茲讀取着謝伊的心意，揣度着過往。

［拋下通訊兵艾維。丟下殘綠魁首。對始祖提爾坎賈卡不聞不問就翩然離去。雖然拆毀柵欄高舉旗幟凝聚了人羣，卻始終不願承擔責任。］

反而襲擊了雲村克勞迪婭，取出藏在那裏的魔神之力並四處播撒。

而後輕盈地前往了公國。

恐怕始祖提爾坎賈卡會答應他提出的任何要求——除了唯一那個離開始祖身邊的請求。

雖然我總想着去死，唯獨在那裏，我想活上千萬年。＂

獲得神明般的絕對權貴者全心全意的寵愛與全面支持，完全能帶領停滯的公國發展壯大。

將通訊兵艾維留在那片昏暗的地下後，他輕盈地離開了。

軍國實現了史無前例的穩定政權交替。無人知曉司令部的真面目，也未能掌握通訊兵系統。

＂不對。還有機會。只要我還在。只要我…還與休茲同在。＂

只需收回所有不當得利分給受騙者。僅此而已。不必用酷刑殺雞儆猴。失去信譽的商人自會遭譴責蒙受巨大損失。他們都會決心今後絕不再犯。雖然所有人都希望審判商人，但人類之王不必玷污自己的手。

＂秩序因不信任人類而存在。但休茲卻相信人類。秩序所缺的最後拼圖——信念。休茲的秩序裏有這個。＂

＂我是機會之聖女。只要我還注視着9;機會9;，人類就不會終結。＂

迴歸者謝伊會在世界終結時歸來。當人類自我毀滅時，當罪惡之王屠殺人類時，或是當休茲迎來死亡時。謝伊會以自己的死亡爲觸發器重返過去。

深受始祖提爾坎賈卡寵愛的他，本可以成爲始祖的配偶統治公國。

就在露埃爾譴責人類之王的那個時刻。

[相信…開什麼玩笑。]

這是人類之王讀取人心實現的奇蹟。

但人類之王知道答案。

等待人類之王的不止內比達。聖女們同樣在等待。因內比達保存着野蠻時代死去的人類之王，故能預見此後誕生的文明之王。

但他沒有。

他可以全盤吸收前任建立的系統並加以發展，完美地領導軍國這個國家。

但撕裂的心每次都會重新粘合。死亡並非終點。熟悉又嶄新的相遇始終等待着。每當她走向無底深淵，斟酌着要說什麼故事時，他就會如禮物般從天空墜落。

按照預言，世間本應出現前所未見的新秩序。

即便重複數十次、數百次也毫無改變。只要人類這個種族本身不變，就算休茲引導秩序也終將走向崩潰。

由祝福衆生的初代聖女作出的預言：當與昨日相同的今日再度遷徙到明天時，將出現讓人類永恆不滅存續的美麗且莊嚴的秩序。

操縱國家的權柄、重塑萬物的魔神之力、或是美麗權貴者的寵愛——

＂可是…若真心相信人類，休茲就不該成爲秩序。＂

填平秩序所有破綻後，人類之王保障『善意』。『惡意』自然消亡。欺騙、詐取、傷害他人獲得的利益會從零跌向負數，沒人需要把『惡意』作爲生存策略。善意成爲合理又功利的選擇。

曾有個商人。他僞造商品原產地賺了大錢，但很快敗露了。在人類之王面前，他委屈地申訴道：我不知道這事，我也是被騙纔買的，剩下的錢都沒有了。

反正沒人能欺騙人類之王。

這是不合理的事。

＂那確實是樂園。無人不幸，無人犯罪，努力者獲得回報，在無限探索可能性的盡頭，所有人都享受着幸福。

它沒有名字。因尚未有人尋得。更何況初代聖女也只看到可能性，不知其如何運作、爲何可行。

列國亦是如此。

雖然休茲喫了不少苦頭，但誰讓他平日總是吊兒郎當的，也算活該。＂

謝伊接受着他的安慰，開啓了這次輪迴。

即便失敗，也還能與他相伴。

［你相信嗎？該相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還在。只要我…還與休茲同在。＂

＂嗯。真的…非常快樂。幸福、美麗且夢幻。

……可能，至今欺騙他的事實馬上就要暴露了吧。

＂不能在不相信人類的情況下託付給休茲。因爲休茲是人類之王啊。＂

即便沒有權力慾，但凡有慾望的人都更傾向於對他人發號施令。

［他本可成爲軍國的領導者。或列國的黃金徑。亦有資格登上公國大公之位。或許只需作爲人類之王，統合野蠻之地生活的人類建立秩序。我們也在等待那一刻。］

人類之王能讀取人心。

＂只要休茲還在，我就繼續會有機會的。＂

要查明真相實在太費周折。要打聽他接觸過的交易對象、聽取證言、交叉驗證、審訊、尋找證據、追回剩餘款項。要確保不製造一個無辜者，所需的工作量實在太大。

謝伊回憶着幸福的往事，露出朦朧的微笑。

[若是他願意建立秩序登上王座…！]

而他偏偏提出了這唯一的請求。

萬人幸福，不存在任何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在戒備着什麼。

在雪白無暇、既無秩序也無文明的土地上，可以隨心所欲地描繪任何事物。

但巨大期待化作了更大失望迴歸。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人類最後的復興期。

但它確實存在。

面對露埃爾的提問，原本幸福微笑着的謝伊臉龐浮現一絲悲傷。

9;她9;也會認知並操控那份傲慢！]

謝伊毫無根據地、毫無契機地，僅憑直覺就察覺到了。

[既然目睹了這一切，爲何…？]

因此謝伊沒有崩潰。

而且領悟了『完美秩序』是如何實現的。

[什麼意思？]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注視着9;機會9;，人類就不會終結。＂

知曉答案就能找到解法。惡意受審判，善意受關照。法律的破綻完全消失。斷尾求生、推卸責任、保持沉默、封口費……任何手段都不管用。因爲審判的是『意圖』本身。

＂沒錯。只要休茲下定決心建立秩序，就會成爲樂園。＂

曾有預言。

幾次？幾十次？幾百次？連記憶都模糊了。數不清了。數千次的悲劇將謝伊的心撕得粉碎，什麼都不剩。

還有比"相信"更不負責任的詞嗎？要求預知未來者懷抱信念，簡直就像放任孩童走向水邊。更何況這話出自目睹終末未來的聖女之口。

人類之王統治的信念秩序。

世間自然只剩下『善意』。人類開始彼此信任。戒備『惡意』本身就是種損失。在沒有戒心的世界裏，人們分享包容。

他是人類與文明融爲一體的世間誕生的王。不同於被國家社會束縛的其他野獸之王，他誕生於文明之中。就像魚在水中游弋，鳥劃破長空翱翔，他也將在文明裏呼吸。

簡直像在戒備着什麼。

＂只要休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就像休茲相信人類那樣。＂

在公國甚至連責任都不需要承擔。

那片被黃金徑的龐大陰影束縛着國土的詛咒之地。

既然已獲得黃金徑的魔神之力，他既是列國的王也是神。

因爲人類之王能讀心啊。

[傲慢墜落的瞬間就是終結。人類沒有機會了。當吾之魔神顯現於世時，

［然而他未建立任何秩序。］

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讀取心靈意味着區分善意與惡意。這是秩序絕對做不到的事。因此人類之王創造了完美秩序。

那將與人類之王一同降臨……正是這樣的預言。

善人也好惡人也罷都無所謂。人類終究會拒絕人類之王，而人類之王會接受這份拒絕。

而在這過程中，唯一接觸過通訊兵系統與尤埃爾的人類之王，只要他願意就能成爲軍國之王。

即便謝伊與休茲超脫成爲超人，只要人類依舊如故，只要休茲仍是人類之王，結局就不會改變。

[您見過那個未來嗎？]

那是面臨終結的人類最後的復興期。

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萬人幸福，不存在任何不平等，笑聲與歌聲永不間斷迴盪的神聖秩序。

他主動放棄了所有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請相信休茲。就像休茲相信人類那樣。＂

人類之王不建立秩序。

但撕裂的心每次都會重新粘合。死亡並非終點。熟悉又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還在。只要我…還與休茲同在。＂

所以謝伊藏起了記憶。繼續前進毫無意義。

＂如果相信人類就該留下他們。休茲之所以會留下某些人，正是因爲相信他們。是相信懷有善意之人的意志才託付的。若無法託付，就意味着不再相信那份意志。這份偏差終將殺死休茲，會讓人類拋棄休茲。＂

世間尚未能接納讀心之王。人們無法忍受內心醜惡被人窺見。惡徒恐懼，善者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