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外者

塞爾修斯領地東北學區的所有孩子都湧向了我所在的學堂。人數竟多達一百五十人。每天清晨，孩子們都排成長龍來到我的學堂。

我雖不是熱情洋溢的老師，但確實是個稱職的教師。用讀心術把握他們的資質、興趣和理解程度，再用魔導器配合些許技巧刺激魔力。若有所領悟的孩子就能覺醒魔力感知，向魔法師邁進一步。

自我降臨下界已過八日。

一百五十人中，覺醒魔力感知的孩子有四十三人。

而其中更有一人領悟了魔力控制。

老人激動地將尖頂帽戴在孩子頭上。這形似高塔頂端的帽子正是新晉魔法師的證明。孩子帶着難以置信的表情接過見習法杖和一本廉價魔導書。

圈外者眼中湧出淚水。被魔導聯邦拋棄的他，如今又被我拒絕。因絕望、委屈與悲慘而顫抖的他，再也無法待在這裏。

圈外者發現我後急忙回答：

＂就算有再卓越的機械裝置，力量不足也無法正常操控。魔法也是一樣。使用魔導器也需要啓動魔力，魔法規模越大所需魔力就越多。當然反過來也適用同樣的邏輯。引發現象級魔法的微不足道的魔導器，就連沒有魔力的愚民也能隨意使用。＂

女傭看看我又望望門外，帶着些許憐惜的神情喃喃自語：

＂嘗試倒是值得表揚…但淺薄的謊言轉眼就會露出馬腳。＂

送走了留級生。剩下的都是覺醒魔力感知的孩子。對這些已超越基礎水平的孩子，我開始了第二道覺醒的課程。

＂魔力感知比魔力控制簡單的原因很單純。因爲魔力控制需要調用自身的魔力。＂

愚民的終點站。若家族中沒有魔法師，或是連魔導器都不會使用的技師。又或是，因自身未受教育而無力教導子女。終將墜入圈外。

＂我的課是最棒的。但光聽我的課，填不了三到七年的鴻溝。要真這麼簡單，何必修煉？何必認真讀書？魔法是誠實的學問。付出多少魔力就引發多少現象。你投入過相應的時間嗎？＂

＂那傢伙落下了鞋。送去給他。＂

＂啊啊啊啊啊！！＂

＂混進來也沒人能發現吧？＂

＂左手和右手。我的魔導器在哪邊？＂

我步履蹣跚地走近，雙手持牌筆直注視着圈外者發問：

我在小傢伙面前單膝跪地坐下。原本還期待我會網開一面的圈外者，看到我的視線後猛地一顫。

乾瘦孩子尖叫着摔了個四腳朝天。衆人的目光都集中過去。大塊頭原本歡天喜地的表情，在看到我的視線後慌忙辯解：

＂聽說您授課從不收特別報酬！那我也能聽吧！憑什麼我不行！難道您沒信心教我嗎？！＂

連聘請老師都負擔不起的人淪爲9;圈外者9;，被排斥在所有教育之外。

＂如果學會了魔力感知，應該也能察覺到自身行爲引發的魔力波動。反覆觀察魔導器中流動的魔力，總有一天能憑直覺掌握魔力控制。那個成爲魔法師的孩子，也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注視着魔力燈回家時，突然領悟了魔力控制。＂

圈外者。不被任何學區接納的棄兒。

＂隨你。＂

＂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本來就是我的東西！＂

那孩子如今已是明確的選民。

＂外、左邊…＂

但大塊頭只是嗤之以鼻。

但這個奇蹟般的我，卻將殘酷冰冷的現實硬塞給他。否定了懷抱微弱希望的圈外者之心。

＂啊！不、不是那個意思！是我先看中的，那傢伙突然搶走的！＂

＂學堂學生短則三年，長則七年修習魔法。文字、數學、圖形、歷史。在掌握所有基礎知識的同時，見縫插針地修煉魔法。＂

乾瘦的孩子揪着頭髮，用銳利的目光瞪視着塊頭更大的孩子。那被惡念驅使的目光中甚至透着絕望。

＂連學費都付不起。＂

女傭快步追向圈外者。我目送片刻後，感受到學生們的視線便開口道：

9;無論如何都要聽課！指望溫情？那對這傢伙沒用！挑釁吧。雖然危險，但錯過這次機會就再沒未來了！9;

＂早料到會這樣＂、＂圈外者之流活該＂之類的竊笑聲從學堂各處傳來。我喚來女傭。

＂正確答案是兩邊都有。騙子。＂

前方是對魔法師的憧憬，後方是可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但這樣可不行。

學區是能負擔學費的家長團體。嚮往成爲魔法師的人們集資建立學堂，聘請老師，接受教導。

…哦喲。想用激將法讓我同意聽課？

我冰冷地回應後，那孩子慌忙擺手。

魔力燈、魔力爐竈、冰晶、共振水晶球等等。這些都是啓動魔力極少、連普通人都能使用的現象級魔導器。我隨手擺弄着魔導器說道：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明明…！＂

北方的寒風一如既往地刺骨。

＂就算當過幾天徒弟，偷我東西也絕不原諒。＂

＂爲什麼…！＂

魔導聯邦裏這種魔導器堆積如山。我拍了拍手，女傭便搬來了成堆的魔導器。

＂啊…！＂

因爲我眼中既無慈悲，也無溫情。

＂誒？我去？這麼冷的天獨自去？＂

這也正是我——即便掌握完美理論知識，擁有通過讀心術間接感知魔力的能力——卻仍使不出像樣魔法的原因。

＂試試看。集中精神感知魔力的流動方式。魔力的運動具有目的性。只要仔細觀察，總有一天你們也能那樣控制魔力。＂

＂看什麼看？圈外者還敢囂張！＂

＂但我只召集了成功感知魔力的孩子。這是爲了進行與之相配的授課。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呃，能…＂

我反射性地回嘴：

面對幼稚的挑釁毫不動搖。儘可能冰冷地，剔除感情。用徹頭徹尾凍結的聲音陳述事實。

＂是我的東西，小偷。你知道那值多少錢嗎？＂

我展開雙拳亮出梅花牌說道。圈外者露出了狼狽的表情。

＂該不會來偷聽課吧？這所學堂可是彙集了衆多學區的學生…＂

因圈外者出現而竊竊私語的騷動很快平息。孩子們重新投入魔導器訓練。不久後他們就會徹底忘記這件事，或者當成談資嬉笑着四處傳播吧。

就在被發現的圈外者咬緊牙關時。

前方是對魔法師的憧憬，後方是可能墜入圈外的恐懼。這兩種情感交織成魔導聯邦成爲魔法之國的力量。

至於這裏聚集的孩子們？除了一個例外，在我離開前他們連覺醒的邊都摸不着。不過等魔力感知成爲日常後，再努力或許也能控制吧。但那已經與我無關了。

在圈外者眼中，我大概像奇蹟般的存在吧。從浮游城降臨，在邊境學區平等施教的魔法師。做着近乎義工行爲的我，或許會教導他也說不定…他一定懷揣着這樣的幻想。

＂剛覺醒魔力感知的你們一定非常興奮吧。世間多了一種色彩，光是觀察新發現之物的運動方式就令人愉悅。享受無妨，但記住——魔力感知不過是蹣跚學步。＂

＂想聽就聽着。雖然對你毫無幫助。＂

『真冷漠。陌生到令人心寒。但若當真冷酷，就不會派我去了吧？』

圈外者如野獸般嘶吼着衝出學堂。連鞋都沒穿好就胡亂踢開，赤腳踏上冰封的街道。腳底會凍僵吧，但怎及得上他心中的寒意。

受過教育的孩子們既精明又敏銳。轉眼明白髮生了什麼後，悄悄與圈外者拉開距離。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本來就是我的東西！＂

＂不是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煩事既不想做也不會做。交給經驗豐富的魔法師後，我埋頭於新工作。

＂這就去！＂

＂我能停留的時間不過月餘。在這期間讓你覺醒是不可能的。我不做無謂的嘗試。＂

孩子們精神抖擻地喊着，叮叮噹噹地衝過來搶魔導器。爲了搶到心儀的魔導器還互相推搡起來。正當女傭爲善後工作嘆氣時，塊頭最大的孩子搶走了乾瘦孩子的冰晶。

＂嗚呃…！＂

＂啊，還沒有！＂

我的話是明擺着的事實。就算留在這兒，對他也不會有任何幫助。

＂踏上偉大魔法之路的勇者啊。獲得攀登知識階梯資格之人啊。今日，我爲後輩的誕生感到無上欣喜。願你以閃耀的智慧，摘取那至高知識星辰撒向人間。＂

與同窗學習的孩子們成爲了截然不同的存在。

＂女傭。＂

＂還給我！＂

＂這點程度總做得到吧。＂

雖然是我讓他這麼做的，但沒想到他真能立刻領悟控制。就算以我爲契機，那孩子也算得上天才級別了。

＂小傢伙。你聽不聽我的課都無所謂。反正對我來說，這裏的不過都是羣愚民罷了。＂

終生無緣任何知識與魔法。成爲無可救藥的愚民。

沒有絲毫猶豫就選了左邊？居然把自己的命運輕鬆押在五成概率上。決斷力夠快，腦子也轉得不錯。

＂我能去安慰他嗎？＂

我關上了女傭打開後忘記關上的門。

＂圈外者來這幹嘛？＂

雖沒學識但經驗豐富啊。是在圈外摸爬滾打多了吧。真夠狡猾的。不過呢——

我借學堂庭院舉行了授予儀式。他們讓我當主持，但那種麻煩事既不想做也不會做。交給經驗豐富的魔法師後，我埋頭於新工作。

＂實操都結束了？魔導器可以收起來了嗎？＂

意識到再這樣下去會被驅逐，被惡念驅使的圈外者吼道：

沒有絲毫猶豫就選了左邊？居然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恐懼。這兩種情感交織成魔導聯邦成爲魔法之國的力量。

＂我、我明明…！＂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煩事既不想做也不會做。交給經驗豐富的魔法師後，我埋頭於新工作。

＂能感知魔力嗎？＂

＂環境惡劣？時間不夠？環境和時間都是構成你的一部分。既然要做，就該展現出超越這些的才能。＂

然後，是階層的最底層。

家長們的財力也分三六九等。有人出錢多有人出錢少時，出錢多的一方自然會不滿。自然而然地，財力相近的家長聚在一起形成學區，久而久之逐漸形成了學區的階層分化。

＂哇啊！＂

＂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明明…！＂

冰冷但這就是現實。孩子們既不失望也不點頭。像我這樣來自浮游城的至高魔法師（預定），在下界教小孩根本就是做慈善。

＂不是的！這本來就是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