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接罪孽與皮膚的神 - 4

與已然滅亡的國度形象不符，蠻國竟是個民心所向的好地方。

這固然是因爲蠻國本身治理有方，但更重要的原因或許是——這片土地本就生存艱難。

在恩格平原彼端與世隔絕的遙遠之地。

大陸東南部無盡密林深處矗立着世界樹。

萬木之王，支撐世界的支柱，大地母神的第一道造物。

在這片連求助都難以傳達的上古密林裏，武侯建立了國家。

可惜花無十日紅。

用能窺見深淵的青藍瞳孔洞穿光暈後，迴歸者猛然發現森林彼端蠕動的生命體。

＂呃…所以我只要取回力量，用武力趕跑那些冒牌貨就行了嗎？＂

內比達的視線突然瞥向某處。剎那間，在他視野盡頭的遠方浮現出光之存在的輪廓。我還來不及辨認那形體，他已收回視線繼續說道：

＂您是名副其實的人類之王，既是衆生的代言者，也是代行者。理當親自君臨此世。＂

無法用語言形容。茂密到遮天蔽日的森林在一瞬間燃燒殆盡。白熱的光暈如長槍般刺穿懸浮在虛空中化爲灰燼的樹葉。

壓縮空間裹挾着氣力劃出凜冽直線。

混亂中的他剛要動作，卡利斯突然從背後用力環抱住他。

而統治這棵悖德之樹的存在則是……

＂已經...來不及了嗎...？＂

＂拉什！別動！＂

將地潺作爲劍鞘，把天影折入其中後一氣拔出！

若換作我恐怕早已死上十次的激流中...內比達卻對抗着世間萬物緩緩行動。

＂是爲助您恢復力量所做的準備。＂

在這種孤立無援的境地，竟出現比供奉神更危險的存在——她到底在想什麼？

這絕非常識能解釋的力量。簡直像是世界本身在排斥內比達。是連抵抗方法都無從想象的詭異攻擊。

＂請儘管垂詢，吾主。＂

＂您說的準備是指什麼？我完全沒聽說過。＂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區域已重新長出草木。

這時。迴歸者乘着光衝了進來。似乎光是闖入就很喫力，喘着粗氣的迴歸者急忙拽住我。

雖然能捕捉到她此刻表層的念頭，但要解讀內比達這個存在本身，依然困難重重。

即便是不死者拉什也不敢保證能活下來。

雖然早知道天神是來自天空的神明！但這究竟是什麼力量？

此刻迴歸者繃緊表情揮動天影。

他統合所有部族擴張勢力，締造了無人能及的輝煌文明。

引領我們至此的天空聖女梅耶爾。面對迴歸者的疑問沉默許久的她終於現出身形。內比達彷彿等待已久般注視着光暈。

＂因蕩女的詛咒，您失去力量而消失。王座空懸期間，僞王們竟敢妄自稱王，將此世據爲己有。爲應對這令人痛心的事態，微臣一直在爲您恢復力量做準備。＂

等我察覺時，自己的身體早已被逼退到很遠的地方。那兩人明明根本沒在意我的存在，僅憑威壓就把我推開了。

卡利斯拼命抓住他顫抖的手臂。

＂想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麼的話，只能直接問了。會老實回答我嗎？＂

＂呃啊！這、這是什麼？！＂

居合斬截斷流動的疾風，整片森林被上下斬成兩段。

樹木正在生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必須保持靜止。別引起她注意！像背景板那樣站着，千萬別進入她的視線！＂

僅僅是光的存在就讓空氣燃燒、風暴肆虐。我剛纔已經失明瞭。雖然靠再生能力恢復了視力，但僅僅是餘波就有這種威力！甚至內比達的身體正在被光分解！

＂天地劍棍！撕裂地平線！＂

＂能抵抗讀心術…與其這麼說，不如說現在的內比達就像提爾的陰影一樣，已經脫離了人類的範疇吧。＂

被劍氣斬開的區域已重新長出草木。

等我察覺時，自己的身體早已被逼退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生能力恢復了視力，但僅僅是餘波就有這種威力！甚至內比達的身體正在被光分解！

＂吾主。請隨微臣前往該處，再度以王者之姿君臨此世吧。＂

隨後天空被撕裂了。

天空聖女梅耶爾的幻影對任何事物都未投以視線。既非內比達也非我，她將目光投向虛空喃喃自語：

不過…既然逃不掉，接受那份力量或許也不錯…

彷彿要將萬物永遠囚禁於此般。

那絕非德魯伊之力。德魯伊的力量本質是急速消耗樹木生命力催生枝葉。

在壓倒性的光量中，世界失去色彩，只剩下光與影的分界。瞬間失明的我無法堅持，只能轉身背對光芒。

尖銳木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過迴歸者的臉龐。

＂狂妄自大，蕩女。連真身都不帶來就敢踏足此地？＂

＂不是啦？那只是普通樹藤而已？＂

那般美麗燦爛的文明，消亡速度竟與崛起時同樣迅速。

無法用語言形容。茂密到遮天蔽日的森林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將此世據爲己有。爲應對這令人痛心的事態，微臣一直在爲您恢復力量做準備。＂

數百棵樹木同時顯露寥寥數年輪轟然倒塌，在左右傾覆的草木間劈出一條通路。

迴歸者將氣力凝聚於眼眸，從七色眼中喚出青色瞳孔。

梅耶爾平穩地伸出手臂。從垂落法衣中探出的、看似連餐具都拿不穩的柔弱手臂指向內比達。

＂微臣必當竭誠侍奉。＂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事從來都不靠譜。別人說要幫你，九成九是騙局。

＂...嘖！＂

＂若您恢復力量，萬事自當隨您心意。這本就是人類應有的姿態。請隨心所欲吧。＂

＂休茲。快逃！趁梅耶爾轉移注意力的空隙，必須從內比達身邊逃走！如果不想成爲罪惡之王的話！＂

他暫時屏住呼吸遵從卡利斯的指示。

還我力量？真的假的？這倒是個好消息啊！正想追問的我突然愣住陷入沉思。

連同守望漫長歲月的世界樹一起。

[謝伊。我依然希望您能做出不同選擇。現在還不算太遲。但若您執意如此——]

被城牆般高大的樹木隔絕的這片土地上，明確真相早已失傳。

＂光芒啊。太陽啊。俯瞰萬物的天父啊。請垂憐此地。＂

那遲緩脆弱的手勢根本讓人感覺不到威脅。即便是真人做出這般動作，這由光芒構成的模糊殘影也只會顯得轉瞬即逝。

它們吸收空氣與水分，匯聚光芒構築自身。

拉什此刻才認出那位長着鹿角、傳說中流傳至今的太古德魯伊內比達，頓時驚駭萬分。

光芒驟然一閃。太過突然以至於連閉眼都來不及。當視力恢復時，原本空無一物處浮現出少女的輪廓。

拉什試圖讀取內比達的思維，卻只感受到無機物般平靜的情緒。

[謝伊。我依然希望您能做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繃緊表情揮動天影。

＂在恩格平原或許還行，但在這片領域根本贏不了！僅僅剝奪未來是無法打倒內比達的！快！沒時間...＂

以內比達爲中心半徑十米內。世間萬物都朝着那裏奔湧而去。風與水，大地與斷枝殘葉。喧囂聲響與狂躁草蟲。甚至連光芒都被壓縮成碾壓內比達存在的力量。

此刻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後，迴歸者猛然發現森林彼端蠕動的生命體。

＂光無所不至。我亦與光同在此處。＂

唯有一點確鑿無疑——

＂休茲！＂

[吾乃棲身於信仰所在之地。故降臨於此。]

＂啊！我的眼睛！＂

絕望掠過迴歸者的臉龐。

[在您甦醒前，我會讓您一直做着相同的夢。]

糟了！這傢伙根本沒打算尊重我的意願！擺明了要強行帶我去恢復力量！

在世界樹燃燒倒塌的焦土處，吞噬灰燼的新生樹木破土而出。

＂什麼？＂

鋒利如矛尖的新生樹枝，恐怕能輕易撕裂人類肌膚。

悄悄朝我和迴歸者蔓延而來的樹藤紛紛斷裂墜落。

＂那個，內比達先生？有件事想請教您。＂

那可是將供奉神瞬間化作樹木的怪物。

看似壯觀卻受限於大地與樹木的生命力——即便最卓越的德魯伊也不可能從單片樹葉催生出整棵大樹。

餘波都足以殺死常人的壓迫下，內比達卻紋絲不動。不，她的身體正逐漸適應環境變化。方纔還有些搖晃的軀體很快便重獲穩定。

彷彿要焚盡世界的強光中，沐浴光輝的樹葉仍不斷生長。

那是光。彷彿將盛夏正午太陽噴吐的所有光焰凝聚後傾瀉而下。那光芒就是力量本身。草葉在虛空中燃燒，大地瞬間乾涸龜裂。不同於尋常的熱浪，純粹的力量激流讓空間本身都開始沸騰。

然而梅耶爾話音剛落。

＂啊？逃跑？我們不是佔上風嗎？＂

雪白光芒中浮現裂痕，連光都能斬斷的劍氣剖開空間。

＂我來突破！＂

正猶豫時，內比達緩緩起身道：

迴歸者同時抽出天影與地潺。

＂快走！在綠色結界完成前...！＂

但此刻眼前發生的卻是純粹的生長。

＂凶兆？＂

幸運的是，內比達對我的赤誠至少有一部分是真實的。他深深低下頭，畢恭畢敬地回答：

這就是天空聖女的力量？光是散射到地面的餘輝就快讓人失明？內比達變成什麼樣根本看不清。由光構成的空間遮蔽了視野。我現在能做的只有轉身背對光芒。

人們稱其爲悖德之樹。

空間便扭曲了。

與大陸西北部的紅杉齊名的世界樹，受祝福的銀杏樹巍然聳立。

＂是根源樹嗎？居然還有餘力顧及這裏？＂

瞬間世界被染成雪白。這片蔥鬱森林裏所有的斑斕色彩都消失了，萬物焚燒後只剩下黑白兩色。

說實話不心動是騙人的，但天上掉餡餅的事從來都不靠譜。別人說要幫你，九成九是騙局。

正要衝出去的迴歸者突然剎住腳步扭轉身軀。

世界樹爲何焚燬倒塌？蠻國如何走向滅亡？武侯爲何不再歸來？

＂等把蕩女的崽子們全部清理乾淨再說吧。＂

她推開撕裂軀體的狂風，承受震耳欲聾的轟鳴，雙足踏地抵禦壓力。連世界都無法擊潰歷經悠遠時光的她。內比達如巨木般屹立凝視梅耶爾。

梅耶爾沒有回答，只是仰望着天空低吟。

從她戰慄的指尖讀取到恐懼心理的拉什，順從地閉上了嘴。

＂雖然聽起來很誘人…但真的沒問題嗎？讓我再考慮考慮。＂

尖銳木刺從他一秒前所在位置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