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出心臟

聲音重疊着傳入耳中。這不是我的耳朵出了問題。＂口＂故意說出的話語，和實際說出的話語，正分別在我的耳中迴響。

簡而言之，＂口＂的嘴巴正在與她無關地自行活動。就像被黑魔術師操控的人偶一般。

＂供奉神啊。請借我的口傳達旨意。＂

與人偶不同的是，＂口＂的意識確實存在。而且這個＂口＂正在將嘴巴借給某個不在此處的存在。

拉什慌忙朝着供奉神的巫女舉起右臂，低頭行禮。

說不定...區分神明與黑魔術師的標準，無關位階或出身，只看能力？

縱火不等於能立刻刀耕火種。需要翻耕焦土並休耕一段時間。既然連供奉神都給予了許可，拉什和卡利斯拖延至今的婚儀也該舉行了。

＂＂右臂啊。我的力量，我的技藝，我最精密的末端啊。上次，當右臂想要見識草原彼端的知識時。真身已允許了一切。＂＂

拉什雖困惑仍舉起右臂低頭行禮。9;嘴9;滿意地露出微笑，似已辦完正事般緩緩退去。

期間阿吉嚷嚷着要幫忙，像獵犬般抓來猛禽和野豬。說是犬王的狩獵，但狗終究是狗。每次只能叼回一隻獵物，肉塊轉眼就消失殆盡。這時阿吉就會用看寄生蟲的眼神盯着我，再次出門打獵。

拉什咚咚地拍打胸膛，＂口＂露出滿意的微笑繼續說道：

不過，通過人偶的行動方式，多少能間接推測操控者的情感。我一邊解讀＂口＂的記憶，一邊揣摩着供奉神想要什麼。

我饒有興趣地解讀着他們的慾望，開口問道：

＂放火容易，但要控制火勢不蔓延就得耗費專注力。過程中還不能傷到人。淨是些麻煩事。＂

＂供奉神啊。我的意志與您的意志相同，故在此以右臂起誓，此事必將實現。＂

＂＂此乃真身之意，不會有任何末端反對。＂＂

迴歸者展開結界，阻止燃燒森林的烈焰向外蔓延。使用天影的力量雖非難事，卻相當耗費精力。即便用魔法點火，餘燼仍在灰堆裏潛伏燃燒。爲確保不留半點火星，足足花了一整天時間鞏固防線。

＂＂若要增加信徒，本神必須吹息。十人。選出十人供奉於本神。＂＂

＂那個啊。他倆的婚禮不是還沒辦嗎。＂

＂婚禮即將舉行。＂

篝火村村民正圍着焚燒的森林慶典。有人用餘燼烤土豆，有人取草木灰沐浴，還有人把炭灰抹在臉上塗鴉嬉鬧。焦土之上，唯剩人類存在。

＂不死性是指像拉什先生這樣獲得不死之軀？＂

＂當然知道。那本來就是我的提案。＂

＂嗯。當衆人視線被燃燒森林吸引的此刻，正是最佳時機。＂

差點淪爲祭品死去的人們，如今竟主動要求成爲祭品，真有趣。雖然獻祭瀕死之人確實能挽救其性命，但想成爲不死者的慾望早已覆蓋了這種算計。

＂坦白說，作爲外地人確實會懷疑供奉神的意圖。＂

畢竟恰好有十來個等死的人。人數也剛好湊齊。

＂嗯？我的右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此乃供奉神之意。右臂當挺身遵從。＂

＂汪、汪汪。＂

卡利斯隨拉什邁步而出。這對夫妻檔出發時，拉什很自然地摟住對方腰肢的模樣真讓人起雞皮疙瘩。說是去測量，搞不好會變成互相測量身體尺寸呢。

...而且現在漸漸能看清輪廓了。供奉神這個存在究竟是什麼。

＂時機已至？＂

＂非也。供奉於神的儀式與祭品不同。這不是獻出生命，而是領受永恒生命。＂

開墾許可也拿到了，難民也準備收留。好事總歸是好事。

偷聽到對話的難民們逐漸圍攏過來。他們眼中躍動着渴望成爲不死者的慾望。

＂村裏沒幾個健全人，活兒反而越幹越多。到底要熬到什麼時候啊。＂

幾名偷聽到＂嘴＂提議的難民，瞞着其他同伴獨佔了這個機會。理由是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引發混亂。雖然藉口拙劣到可笑，但我仍尊重他們的意願決定引薦給供奉神——反正祭品是誰都無所謂。

＂＂現在，該談談右臂伴侶提出的——要焚燒真身森林的意圖了。＂＂

＂話說，我們任務算完成了吧？聖女那邊沒消息嗎？＂

＂＂自武侯以來，草原彼端之人皆帶着神祕力量降臨此地。右臂的伴侶正是右臂從草原彼端帶回。真身已允許右臂與其結合。＂＂

篝火村的繁榮離不開回歸者和阿吉的努力。儘管他倆可能已經累垮了。

＂＂本神的右臂將指明焚燒之地。分毫不差，唯有那處該被點燃。一粒灰燼也不得外溢。＂＂

那麼我的任務是…挑選十名不死者候選人？雖非難民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故意說出的話語，和實際說出的話語，正分別在我的耳中迴響。

身爲徹頭徹尾的軍國人，卡利斯決定高效地同步推進兩個項目。

＂＂將十名祭品供奉於本神。＂＂

也罷，差不多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上次，當右臂想要見識草原彼端的知識時。真身已允許了一切。＂＂

拉什急忙抓住擅自蠕動的右手站起身來。他的右臂即是供奉神。平時雖是忠實的右臂，偶爾卻會無視主人意志行動。此刻拉什的右臂正爲實踐神意而操控着他。

在這詭異暗湧的空氣中，我走向角落那羣笨拙聚首的蠻族。他們既不歸屬我方也不投靠彼方，只靜靜等待着我。正緊張地用樹葉擦手的衆人發現我後，突然面露喜色迎上前來。

對着他們笨拙的笑容，我回以共犯般的微笑說道：

或許天神最厲害的本事，就是能讓人不靠啓示也主動行動起來。

＂難怪。要說那兩人能想出這種主意，未免精打細算得詭異。＂

＂走吧。去向供奉神獻上你們的身體。＂

那麼我的任務是…挑選十名不死者候選人？雖非難民代表，但眼下能選人的只有我了。所謂崗位創造機遇——此刻的我正是替供奉神遴選不死者的使者。

原本回歸者並非甘願受累的性格，但因深信聖女的祝福，此刻正乖乖做着奉獻。

連續工作讓迴歸者和阿吉都露出了疲態。

與不死者們對卡利斯的不滿相比，倒是沒有阻撓婚禮本身的意思。這應該是供奉神意志的體現吧。唔嗯。我明白了。

＂哦！如果是那個的話...！＂

這些自願獻身成爲不死者的人，本是供奉神的祭品。

＂獻出部分肉體就能獲得不死性？這買賣也太划算了吧？那些虛弱不堪的難民怕是求之不得呢。＂

＂我、供奉神的右臂。必將踐行此意。＂

＂嗯？我的右臂在蠕動…！是要指引焚燒之地嗎！＂

嗯。不愧是供奉神，確實與普通黑魔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動…！是要指引焚燒之地嗎！＂

＂未竟之事？還能有什麼？＂

＂正是。雖需經歷獻祭自身血肉與偉大靈魂合而爲一的過程，但只要熬過此劫，便能成爲與我們相同的不死者。＂

起身伸了個懶腰，環視帳篷後悄然外出。剛踏出帳篷，遠處飄來的焦糊味就搔得鼻尖發癢。

＂供奉神大人絕非惡神。恰恰相反，祂是將力量分給我們部族、賜予強大生命力的偉大意志，怎會是邪惡？＂

這宣言令拉什也大爲震驚。他完全沒預料到這種要求，結結巴巴地回應。

供奉神似乎也有些不悅，語氣變得強硬。雖然無法讀取思想，但能感受到祂微妙的情感。

雖然大致讀取了＂口＂的記憶，但毫無變化。就像讀取人偶記憶也無法觸及操控者的記憶，即使讀取＂口＂的記憶，也完全無法捕捉供奉神這個存在的本質。

＂＂若要增加信徒，本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同。或許要被稱爲神明，至少得有這種程度的能力吧。

＂拉什。請和我一起去。必須精確測量您所指的區域呢。＂

倒不是身體勞累。區區幾天加班根本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婚禮不是還沒辦嗎。＂

＂再稍作停留吧。畢竟還有未竟之事。＂

＂然。將肉體供奉於神，便能獲得與我們相同的不死性。＂

＂那個…老師。剛纔聽說有機會成爲不死者…＂

＂軍國也好非軍國也罷，至少效率很高。而且我還受託在蟄伏期間挖掘地洞，確保行動自由。你知道的吧？＂

但刀耕火種終究是焚燒。當樹木野草化作屍骸滋養作物，頭幾年固然豐收，養分耗盡后土地便會貧瘠。對即將遠行之人無關痛癢，卻會讓以此地爲家者心生不悅。

拉什雖困惑仍舉起右臂低頭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給我們部族、賜予強大生命力的偉大意志，怎會是邪惡？＂

9;嘴9;說到此處便啪地閉上。彷彿再無他言。感受到與供奉神的連接中斷後，9;嘴9;掏出遮布掩住了自己的嘴。

＂嘴、太多了！我、忙不過來！＂

＂十、十名祭品是說？＂

就連情感敏銳的阿吉，或是作爲普通人的迴歸者，都難免被周遭影響。置身於傷患之間，任誰都會不自覺地變得神經質又疲憊。

＂哈啊——那就再等會兒……先去挖地洞……我得閉目養神下。＂

＂意思是休耕期間順便把洞房也入了？真不愧是軍國佬。＂

＂那個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禮即將舉行。＂

迴歸者打着哈欠走出帳篷。阿吉不知何時已佔好最佳位置，正頻頻點頭打着瞌睡。

＂他們該不會把我們當家臣使喚？讓等就非得乾等？現在就去討個說法！＂

讓田地休耕期間偷偷出來管理，這樣就能高效利用時間——雖說是我的主意，但還真夠狠的。

＂領受？＂

＂哦，那個啊。＂

說起來拉什是軍國留學生出身吧？看來＂右臂＂比想象中更重要，想必出發時也獲得了許可。

＂就是啊。我也納悶。說是古代邪物卻解決得太輕鬆，本該有的啓示也遲遲不來，太可疑了。＂

＂是啊。無論意圖如何，能發生好事就該開心，這是人之常情嘛。＂

＂十名祭品？是要把剛從黑魔術師手裏救出的人當祭品？像黑魔術師那樣？＂

＂＂尚未結束。＂＂

嗯。不愧是供奉神，確實與普通黑魔術師的祭品不同。或許要被稱爲神明，至少得有這種程度的能力吧。

＂呼…留在這兒可不是爲了打雜啊…＂

也罷，差不多該收尾了。我也該着手準備那件事了。

＂來，這裏有誰不想死？＂

倒不是身體勞累。區區幾天加班根本不會讓迴歸者和阿吉抱怨。他們顯露的疲憊並非肉體問題，而是精神消耗。

＂正合我意！跟上來！＂

迴歸者攔住了猛然起身的我。

9;嘴9;冷淡地打斷拉什的話，朝着帳篷外說道。

＂供奉神啊。我將用您賜予的右臂，聆聽＂口＂的旨意。＂

我看着毫無起身打算的拉什問道：

『梅耶爾的祝福本該指引我助人之道…這樣真的對嗎？雖說幫助村莊確實是最自然的趨勢——』

供奉神...似乎希望拉什和卡利斯結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