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 牧羊人, 牧羊人之敵
《全知第一視角》 · 고속도루 · 5025 字
世間存在着所謂的界限線。那不是人爲劃定的界線,而是自然宏大法則勾勒出的綠色分界線。
在特定海拔,高大樹木極難存活。低溫、稀薄空氣、水分不足。僅僅是高海拔帶來的複合型問題就使生存率急劇下降。植物也算是社會性生物,若附近沒有同類植被,它們甚至會因羞愧而凋零。
高大樹木留下的空缺由低矮草叢充盈。曾被高聳樹木壓抑生長的野草,如今像舒展身軀般肆意蔓延根系。在獨屬於它們的天地裏,這些草叢互相較量高度,繁茂生長。
界限線就這樣,經過漫長歲月精心勾勒而成。
若真有這般綿長的分界線,我倒是想哼着小調沿它行走——雖然我童心未泯,但還不至於犯蠢。在連一棵樹都無法生長的開闊高原上,沿着界限線行走的人類實在太顯眼了。那個叫我這麼走的比利提亞村長,肯定是算計着讓我當誘餌吧。
少年對近乎諂媚的布朗尼產生了背叛感,但這根本沒必要。和人類不同,狗服從犬王是天經地義的事。
"這個嘛……我當時在放羊沒看清。不過科裏大人急匆匆追出去後,精疲力盡地回來就遣散了我們……看來是個相當厲害的強敵呢。"
比起用謊言欺騙他人,不如善用真相來得有效。與其憑空變出一張黑桃A展示給對方看,不如讓對方連續看到兩張紅桃二從而誤以爲是對子——這纔是更聰明的做法。
據我所知,牧羊犬科裏是長老倫肯的艾因。作爲頗有名氣的犬人血統,卻擁有與獸人身份不符的聰穎頭腦——大概可以理解爲阿吉的高階版本吧。
"……是狼。"
逃亡者是我?我被抓了?
我放鬆表情露出溫和笑容,持續釋放友善信息後,狗的戒心似乎減弱了些,緩緩向我靠近。它抽動鼻子嗅聞着判斷我是否危險。
連耶靈都是勉強取勝,何況艾因?陸將星那種連徹底殺死都困難的對手,能拿個判定勝就不錯了。我要是能只被判負就該謝天謝地。
聽完我的話,少年沉思片刻後問道:
倒不如挖穿山體橫穿過去……雖然這麼想,但實際上也不可能。就算用大地術至少也要耗時一個月,而且在地下很難辨別方向。最重要的是可能遭遇的威脅也不容小覷。萬一碰到地下水脈就會在地下溺亡,要是隧道坍塌的話,人類之王的化石就要問世了。
瞬間。我感受到一陣毛骨悚然的寒意,急忙蜷縮起身子。這不是後天學來的,而是刻在動物本能中的危機感正在侵蝕全身。
"這樣啊……?真奇怪。"
"布朗尼?那人是誰啊?我不在的時候你們混熟了?"
雖然是臨時想出的計劃,但還不錯。我自我誇獎着朝可能有村莊的方向走去。
"科裏大人?有什麼事嗎?"
"逃亡者?什麼時候的事?"
"那就是牧羊犬科裏所在的山峯吧。"
在少年眼中,我纔是可疑人物。雖然平時黑峽谷村往來的人不多,但面孔總歸見過幾次。而我這張臉卻是完全陌生。
——而且那人就是我。你們根本想象不到的強者啊。少年彷彿受到衝擊般喃喃自語道。
"嗚嗚嗚嗚..."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段時間用剪刀剪掉般無縫銜接。毫無延遲地湊近的阿吉,把臉蹭上了我的褲管。
牧羊人最重要的能力是什麼?
"吸血鬼村長在白天也會輸啊……"
漫無目的地走着走着,遠處雲霧繚繞的峯頂映入眼簾。那片雲彷彿沿着斜坡攀爬時驟然被懸崖阻擋,正疲憊地嘆息着。換作平時我肯定會感嘆"哇快看這風景"然後路過,但現在我躲藏着仔細審視那座山峯。
該死。我能讀人心卻讀不懂狗的心思。沒想到一開始就遇到這種大難關。
"汪?好想你!好想你!"
問題在於我無法讀懂野獸的想法。像狼這種生物,完全可能在灌木叢裏偷襲我。它們甚至能執着地守候在我挖開的洞口好幾天。或者在我施展大地術前,就用那驚人的敏捷性咬斷我的四肢。
"怎麼說?"
"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一邊用讀心術窺探對方心思,一邊以不引起違和感的動作。沒有直接接近少年,只是舉起雙手問道:
雖然覺得公國的運作方式有些粗放,但巴爾達米爾的拳頭確實又快又狠。我明明已經竭盡全力逃亡,信使卻這麼快就到了。我順勢打探起情報。
這次輪到我歪着腦袋陷入困惑了。
"誰傳達的消息?"
"是科裏大人所在的地方吧?我有要事想拜見科裏大人,能告訴我該往哪裏走嗎?"
當然我並非毫無準備就前來。
雖然一個小鬼根本不足爲懼...問題是那條狗。我可不想親身體驗牧羊犬能兇悍到什麼程度。畢竟被殺雞儆猴的滋味可不好受。
"雖然很陌生,但我不是敵人也不會傷害你。我是你的朋友。乖啦乖啦。好孩子。"
犬人像狗但不是狗。而阿吉長得像犬人卻是條狗。在我眼裏不過是條狗在慶祝重逢,少年眼中卻像有個獸人在我身邊打轉。
這次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uanmengacg.com1;
"艾因在邊境附近幹着牧羊人之敵的勾當肯定有原因。那裏八成是逃亡者的熱門地點。雖然明目張膽通過很難,但只要藏得好應該不難。"
"布朗尼?跑哪去了?"
"赤血公的信使!那位大人可威風了!像風一樣出現又像風一樣消失了!"
在少年帶領下前往村莊的路上。聽完少年的話並解讀其想法後,我得知了相當驚人的事實。
"逃亡者?"
吸血鬼與人類,還有他們照看的羊羣似乎都棲息在那裏。
"不過總比長老把守的邊境要強些。"
"嗯……確實。翻越山脈的風險係數太高了。山本身就夠危險,再加上吸血鬼巡邏隊和山中野獸,威脅簡直數不勝數。"
"就發生在昨晚,還沒過去多久。"
"乖狗狗?認得我嗎?我是人類哦。你們的朋友人類。"
用大地術半潛入地下的我,只探出腦袋注視着對面。峯頂另一側的開闊平原上,懸浮着幾頭正在徘徊的野獸。我仔細審視着它們的身影。
"你好啊,小傢伙。這裏是…"
"但科裏大人是最強的!比爾提亞村長是耶靈,而科裏大人是艾因!逃亡者在科裏大人面前不過是根被扔掉的骨頭!"
看來戰鬥故事點燃了少年的熱情。他眼睛發亮地追問,我便添油加醋地講起自己的英勇事蹟。少年聽得入迷,彷彿親眼目睹了那場戰鬥。
"因爲逃亡者已經被抓到了啊。科裏大人把他帶去了哨站。"
"汪!汪!"
"什麼啊?你們認識?"
我屏息隱藏身形,直到狼羣從視野中消失。對面徘徊的狼羣瞥了眼峯頂方向後,朝着某處離開了。確認狼羣完全走遠後,我才長舒一口氣。
享受着布朗尼臣服的阿吉搖着尾巴猛衝過來。雖然分別了很久,卻像把這段時間用剪刀剪掉般無縫銜接。毫無延遲地湊近的阿吉,把臉蹭上了我的褲管。
狗也有等級制度。本能地認對方爲頭領的布朗尼順從地放低了姿態。
"汪!汪汪!"
在少年和我周圍徘徊的布朗尼突然抬頭吠叫。
少年遺憾地嘆了口氣,轉而問我:
自古以來,狼就是人類最強大的威脅。即便身爲人類之王的我,也同樣面臨這種威脅。
"不是說昨晚才發現逃犯嗎?那應該不是同一個人。村子騷動是前天的事。"
那麼有才能的人類在公國會怎樣?無非兩種選擇:要麼成爲吸血鬼,要麼逃離此地。
"沒錯。逃亡者。有個陌生人突然遷徙到村裏討要食物,遭到拒絕後竟潛入村莊盜取糧食。所以比利提亞村長派我來報信。要說追查可疑人物,沒人比科裏大人更在行了。"
"那人長什麼樣?"
我打不贏。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徊的布朗尼突然抬頭吠叫。
"牧羊犬...是指飼養人類的意思嗎?羊羣與牧羊人。看來還有專喫牧羊人的存在呢。"
我正陶醉於自己變強的事實而自豪地說着,少年卻像不服輸似地吼道。
"那個逃亡者很厲害嘛。就算是白天也能壓制住村長。"
"是的。據說有人在夜潮來臨時,從擠滿始祖和長老的滿月之城中心地帶演出了奇蹟般的逃脫劇?因爲犯下了極其嚴重的罪行,赤血公大人親自下令必須活捉。說是要讓他嚐嚐劇痛的滋味呢!"
現在的我擁有大地術,只要提前感知到徵兆就能躲避。前提是能提前感知到的話。
假裝追捕逃亡者的策略看來成功了。真正的逃亡者明明是我,但少年被心中湧現的疑問佔據,根本無暇懷疑我。少年歪着頭說:
並非所有野獸都與人類敵對。但狼必定會襲擊人類。就像它們的表親物種——狗,把所有的親近感都奪走了一樣。
"這傢伙怎麼回事?"
不遠處傳來主人的呼喚聲。狗立刻頭也不回地衝向主人,搖着尾巴飛奔的模樣活脫脫是條忠犬。
"所以,什麼時候能到村子?"
"是黑峽谷村的比利提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心思。沒想到一開始就遇到這種大難關。
"真的嗎?!村長輸了嗎?"
世間存在着所謂的界限線。那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打不贏。
"這纔是問題所在。"
"那個嘛……"
我懷疑會不會是希爾德,但前天她明明和我在一起。難道是其他趁着夜潮警戒薄弱時逃跑的人?
"科裏大人抓住的逃犯是來過我們村子的那個傢伙嗎?"
"打起來了?和吸血鬼村長?"
一隻大狗正齜着牙對我狂吠。這匹有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時完全不同。看到布朗尼高興得撒歡的樣子,少年驚慌失措。
"嗚嗚..."
在這霧之公國能被稱爲艾因的強敵?莫非是哪裏潛伏的高手?除了我和希爾德應該沒人有這個本事纔對。
好吧,該怎麼應對呢。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話並解讀其想法後,我得知了相當驚人的事實。
"有個逃犯溜進村子偷食物。結果被比爾提亞村長髮現打了一架。"
果然。狗不可能獨自出現。
"不。這個嘛……"
看來是對人類親近的類型。也是,不然就不算狗了。暫時避免被狗咬死的我繼續小心翼翼地溝通。
"嗯。雖然我們都以爲村長會教訓他……後來進去一看,發現那人把村長捆得結結實實,自己卻溜之大吉了。"
"什麼?"
它似乎因爲什麼興奮得跑來跑去,和平時對着我吠叫時完全不同。看到布朗尼高興得撒歡的樣子,少年驚慌失措。
"這樣啊…?那可真是件怪事。"
但我的疑問是另一回事。
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逃亡者?"
啪嗒啪嗒。不久後傳來奔跑的聲音。從對面跳出一隻狗,站在布朗尼面前。之前還對着我狂吠的布朗尼,此刻卻像變了條狗似的,立刻垂下耳朵放低身子迎接它。
少年雖然還在學習階段,但已具備牧羊人足夠的才能。面對我的提問,他能添枝加葉地編造故事。照這樣下去,就算獨自生活幾個月也不成問題。
所以我虛構了一個可疑人物,假裝正在追捕他。這樣少年對我的懷疑就會轉向別處。
我可不會因爲對方是個孩子就手下留情。故意擺出嚴肅表情向少年低語:
"汪汪!"
...失算了。該更小心點的。
少年瞪圓眼睛追問時,阿吉身後又傳來了另一陣吠叫聲。
"布朗尼?怎麼了?"
牧羊人雖然獨居但不會與世隔絕。附近肯定有作爲據點的村莊。雖然比不上希爾德,但我對混入人羣還是很有信心的。
"汪汪!汪汪汪!"
"通緝令已經下達了?"
"呼……得救了。要是在平原上沒用地脈術正面撞上,真不知道會怎樣。"
與野獸溝通的能力?擊退惡狼的力量?跟隨羊羣在原野奔跑的體力?
公國既不是人口稠密的國家,也不熱衷於家畜訓練,更缺乏讓人變強的動機,本不是能孕育特殊人才的環境。但偶爾也會突然湧現像麗爾·奈汀格爾那樣——精力過剩又覺醒了獨特魔法的個體。
或許是感知到主人的情緒,狗的表情突然兇狠起來。我搶在少年開口前先打了招呼。
"所以說要儘可能不引人注目……"
這一定是謊話吧?總不至於真要殺我吧?
肯定有人嘗試過逃脫。我要麼沿着先賢走過的路前進,要麼從他們的失敗中吸取教訓。
"嗚嗚嗚..."
確實,遠處有模糊的黑點隱約浮現。能與雲海媲美的廣泛分佈的白色羊羣,以及其間突兀豎起的人影。
就是啊。連耶靈都是勉強打贏的我,怎麼可能擺脫得了艾因。我咂了咂嘴,催促着滿臉疑惑的少年。
雖然僅靠他人描述很難弄清他的能力和弱點,但有一點很明確:
一隻大狗正齜着牙對我狂吠。這匹有着栗色威武毛髮和醒目獠牙的猛犬,與狼唯一的區別就是還沒撲上來咬我。
糟糕,和人撞個正着。沒能掌握主動的相遇可不妙...但現在沒空計較這些。
"你們黑峽谷村出什麼事了?"
我在狗主人面前現出身形。那是個牧童打扮的少年,戴着大帽子拄着手杖,發現我後立刻警戒起來。
討厭人的狗和喜歡人的狗都很麻煩。反正它們都會朝人撲過來。無論喜不喜歡都會暴露行蹤。
"是黑峽谷村的比利提亞村長派我來的。聽說黑峽谷村出現了逃亡者。"
這些固然需要,但最重要的並非如此。真正不可或缺的,是在獸羣正中央忍受無聊的能力。
不過我纔不會上當。就算不是讀心術師也知道,放着樹林不走偏要踏過草叢的蠢事不能幹。我躲在界限線略下方的樹林內側小心翼翼地移動,隨時準備着萬一野獸出現就立刻鑽入地底。
"突然跑什麼?有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