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蟲
《全知第一視角》 · 고속도루 · 3643 字
公國是片地廣人稀的土地。況且人類在這裏只是提供血液的家畜。
公國的行政、商業、兵役都由吸血鬼直接管理，人類很少有機會離開自己的居住地，即便離開也要在吸血鬼的監督下進行。
如果有沒吸血鬼陪同獨自遊蕩的人類？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深受吸血鬼信任的人類，要麼就是即將被送入碾壓機的逃亡者。
＂...啊哈。你們是從夜潮回來的嗎？＂
擠牛奶的少女生硬地靠近，用餘光打量着我和希爾德。看着她，我倆擠出了尷尬的笑容。雖說已經整理過儀表，但在森林裏摸爬滾打好幾天，我們看起來肯定比實際更邋遢。
少女偷瞄着我們快步走向村莊。看着她連活兒都顧不上幹就逃跑的背影，我和希爾德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但他們明明一副乞丐模樣啊？隔着十步遠都能聞到酸臭味！＂
＂這、這種可能性我倒沒想過……＂
＂看她跑路的架勢，絕對是要去告密啦~＂
希爾德嘆了口氣繼續說：
＂...但如果提爾坎賈卡真想抓住父親大人，肯定會派長老守在邊境附近。＂
比爾提亞村長咬着菸斗回答：
比爾提亞村長還兼任着附近村莊的血稅徵收工作。雖不繫統，但在人情緊密的鄉村裏，這種方式反而更有效。沒有情感也沒有子嗣的吸血鬼，比任何人都能做出公正判決，封閉環境中常見的腐敗與勾結自然也不存在。
＂嘖嘖。果然是逃亡者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因爲根本不存在什麼後手啊...
雖然沒什麼隱藏手段...至少得照顧好爲我奔波的希爾德的狀態纔行。
＂這也太排外了吧！過路人求助就要懷疑是可疑分子？軍國都沒這麼誇張！＂
（該不會長老被什麼手段絆住了？不過有赤血公在應該沒那麼容易～到時候就知道啦～）
＂什麼啊。原來是被希爾德發現了。＂
這判斷溫和得不像冷酷的吸血鬼，但吸血鬼善待人類本就有類似緣由——讓人類喫飽過好，才能產出更持久優質的血液。比爾提亞道出的，是經過冰冷計算的溫和。
所以長老肯定會守在邊境。與其無謂地消耗力量巡視國土，不如...
＂我們真有那麼不堪嗎？＂
＂如果對方有長老坐鎮的話～『我們』這邊也得有父親大人準備的後手才能保持平衡呢～＂
＂不知道。先收拾能喫的物資吧。＂
＂啊，這個嘛。雖然確實是因爲我...不過希爾德本來也該離開公國吧？就當順路捎上你，又不會多費什麼功夫。＂
＂但那邊也部署了大量艾因。特別是軍國邊境伯爵『鐵壁』克塞爾，可是守護公國邊境超過五百年的猛將。當然，他再強也不過是個艾因，倒不是逃不掉...＂
＂快到邊境了，現在必須做最後的整備。今天過後可就沒時間喘氣了。＂
我往嘴裏塞着三明治憤憤不平地嘟囔：
雖是幼稚的謊言，但比爾提亞村長無從查證。不過真假本就無關緊要。
＂真是這樣嗎～？到時候就知道啦～＂
本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跑到荒郊野嶺的傢伙，肯定都有問題啦~。＂
＂別露宿了。去寄生旅館住一晚如何？＂
＂最、最近你的手段變粗暴了呢...＂
吸血鬼很強。即便是區區艾因，作爲陸將星的希爾德也不敢說能輕鬆取勝。但他們的弱點就是稀少的人數。眷屬最多不過十三人。能發揮真正實力的吸血鬼只有長老、艾因、耶靈這三代。正是這個明顯的上限，讓吸血鬼即便取得局部勝利也終究難逃敗退。
＂那就更該帶回村裏。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規勸，要麼餵飽讓他們放鬆警惕再抓捕。＂
＂爲什麼？我的猜測沒錯呀。收留逃亡者不合適吧？＂
＂也是呢。＂
＂看來糊弄失敗了呢？＂
＂沒有，比爾提亞村長。我們返回時早已人去樓空。＂
＂呼啊～今天又要露宿了呢。唔～雖然野營也不壞，但好想洗個澡啊～＂
＂嗯。既然明白了，以後就別再單獨行動了。幸虧只是個膽小的逃亡者，要是遇到殺人魔或飢渴的野獸可怎麼辦？＂
＂那就更該帶回村裏。要麼監視規勸，要麼餵飽讓他們放鬆警惕再抓捕。＂
＂這種時候就該先熱情招待。＂
＂要是這麼想的話現在就拜拜如何？父親大人就在這～裏度過餘生吧。＂
＂不是所有吸血鬼都像我們血族這樣。巴庫塔翁是位非常仁慈的長者，多虧他擁有吞噬之力，連野獸的血都能解渴，所以對你們的血液需求也少些……並非要詆譭其他血族，但確實有不少傢伙會浪費血液在根本不能喫的東西上。＂
＂那可是人類渣滓般的逃亡者哦？帶進村子後偷東西傷人怎麼辦？＂
完全沒察覺我粗重呼吸與不安眼神的希爾德舒展身軀般伸着懶腰喃喃自語：
9;怎麼看都像在逃命。得去村裏問問比爾提亞老先生。如果是那位耶靈大人的話應該知道吧？9;
吸血鬼叼着菸斗點燃魔力草的腳下。昏暗冰涼的地下室裏。
＂那就更該帶到我這裏來，瑪蒂爾達。若他們真是那般人類渣滓……說不定察覺你異樣就會加害於你。＂
＂氣味我聞不到所以不清楚，不過在夜潮工作的人是有報酬的。若真如他們所說在夜潮工作過，應該帶着足夠的錢。實在不行，我也可以向他們徵收血稅。＂
＂……說是男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所以我才說不要貿然表現出懷疑啊。＂
正說着標準答案的村長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喃喃自語：
我們轉身就跑，還不忘順走少女沒來得及帶走的便當和牛奶。
相比之下，尚未學會溫和的少女仍困惑地追問：
＂沒有希爾德的話，我要怎麼在這個險惡的世道活下去啊。現在的我還需要希爾德呢。＂
比爾提亞村長一邊用嚴肅的語氣警告着，一邊又悠閒自得地叼起菸斗。少女望着耶靈吐出嗆人煙霧的模樣暗自思忖：
＂來，平復你的興奮與恐懼，冷靜思考。＂
希爾德不動聲色地施壓要我亮出底牌。但實在沒有像樣的對策能怎麼辦？我就像忘記重要日子禮物的笨蛋般支支吾吾：
＂哈、哈哈。那個...提爾在追捕我也只是猜測啦。他們正忙着鎮壓叛亂，哪有精力追我這種小角色？說不定早就放棄了。＂
少女注視着外表與自己同齡的村長。雖然外貌相近常讓她感到親切，但每當看到對方那飽經世事的臉龐時，又會真切體會到吸血鬼與人類的差異。
＂瑪蒂爾達，找到他們了嗎？＂
＂哦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亞老先生。如果是那位耶靈大人的話應該知道吧？9;
＂寄生旅館？＂
＂啊，對對。因爲夜潮去了城堡，結果被海嘯捲進去出了點意外。傷者太多病牀不夠，輕傷員都被打發自己回家了。喏，這是埃爾忒伯爵簽發的臨時通行證。＂
＂人越少的地方越排外嘛~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也是呢。＂
＂哦喲，都考慮到村子層面了？＂
後腦勺傳來一陣刺痛。原來是希爾德用手指彈射出的氣功波。差點把喫了一半的三明治吐出來的我，好不容易纔穩住呼吸。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最優解。但同時，這也是爲少女和大家着想的溫暖忠告。
＂聽說公國南邊陽光充足土地肥沃，人類很多，不是更容易藏身嗎？＂
＂——父親大人是這麼說的？＂
在其他土地，吸血鬼或許是像蚊蟲般令人恐懼蔑視的存在。但在公國，吸血鬼是值得信賴的老先生、關懷備至的保護者、傳授智慧的導師。比任何人都睿智的年邁村長平靜解釋道：
『閉上嘴的時候，看起來簡直和我朋友沒兩樣啊……』
＂什麼原因？＂
拼命討好希爾德後，她略顯不悅的心情總算緩和了些。希爾德故意板着臉說道：
＂……說是男女同行？嘖，說不定就是這個原因。＂
＂假設他們真如自稱是旅人。那麼短暫照料後送他們離開纔是正理。我們施以善意，他們自會回報。＂
呼——混着嘆息的煙霧在空中飄蕩。少女似乎還不習慣煙味，傳來了輕微的咳嗽聲……
＂可他們是逃亡者吧？＂
＂在野外露宿好幾天沒洗澡的痕跡很明顯呢～＂
＂溜了溜了！＂
古老童話用恐嚇孩子的形式流傳下來並非偶然。這是大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考慮到村子層面了？＂
＂有這種事。不知道爲什麼，懷孕或即將生育的夫妻總會莫名想逃離這個國家。至於理由嘛……活到我這個歲數也搞不懂呢。＂
冷靜來說，比爾提亞的建議是權衡所有條件後的最優解。但同時，這也是爲少女和大家着想的溫暖忠告。
＂『在下』要是獨自行動的話，早就在那個村子當個普通村民過上兩三個月太平日子了。到底是誰害得『在下』要受這種罪啊？＂
＂人越少的地方越排外嘛~。會特意跑到荒郊野嶺的傢伙，肯定都有問題啦~。＂
噬血族的耶靈兼黑峽谷村英明領袖比爾提亞村長注視着少女，咂了咂舌：
藉助地脈術藏身於此的我和希爾德，正忙着清點各種物品。
＂嘖嘖。果然是逃亡者嗎。唉，所以我才說不要貿然表現出懷疑啊。＂
＂爲什麼？逃亡者不是不該進村嗎？＂
我厚着臉皮出示僞造的臨時通行證，可惜天真的鄉下姑娘根本不喫這套。
＂...請稍等。我去拿些...食物...＂
＂我、我嗎…？＂
我拼命轉動腦筋辯解道：
古老童話用恐嚇孩子的形式流傳下來並非偶然。這是大人們爲了讓橫衝直撞的孩子們保持警覺而編織的智慧。膽怯才能活得久，才能持續提供更久的鮮血。
即便吸血鬼的溫和源於冰冷算計，領導村莊近二百年和平繁榮的噬血族耶靈，確實深受人們尊敬。衆人依賴她，她也回報衆人。
其實到那時候也不會知道的...因爲根本不存在什麼後手啊...
＂但他們爲什麼要逃跑呢？真蠢。明明知道擅自逃跑會變成罪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