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會照顧羊的是牧童

＂始祖所在之處即爲公國中樞，因此霧之公國並無固定都城。＂

＂但始祖究竟想駐蹕何處，又是另一回事了。＂

提爾總想向我展示霧之公國最卓越的景緻。就像五指尚有長短，他雖故作公允，卻執意要帶我去最雄偉的城池。

＂誒誒~離軍國太遠的話回去會很麻煩的。就留在這裏不行嗎？＂

＂你大可以獨自留下。＂

＂正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促的視線。但此刻口袋裏裝的可不是錢。

況且還有個更重要的特徵。霧之公國是以吸血鬼爲貴族的國度。而吸血鬼無法進食。也就是說，這市場上所有食物都是....

＂口渴就榨乾鮮血，和把井水舀盡是同樣愚蠢。我們的殘酷只針對敵人。對待盟友自然要養得白白胖胖。＂

若人人都能坦誠相待該多好。可惜這讀心術師創造的理想鄉里，只有我獨居其中。提爾藏起心思開口：

希爾德敏銳地捕捉到他話中深意：

怎麼想都不會混淆吧。該不會是腦子裏住着瘋子的提爾自己搞混了？就是那個想把我變成吸血鬼的瘋子！

在那裏……

用暗影編織兜帽的提爾像是炫耀般向我展示着生機勃勃的街道說道。

我從口袋裏掏出近十張卡片攤開。看到清一色印着黑桃的卡牌，店主皺起眉頭：＂這是什麼？＂

＂您到底在想象什麼啊？鮮血不也是身體的一部分嗎？＂

但吸血鬼說到底也是人類，用武力控制雖顯粗暴卻也自然。畢竟這世上弱者本就常被當作牲畜對待。

『希爾德…雖無惡感，但總想保持距離』

確切地說，是因爲軍國民在犯罪前就會被預知未來的聖女制止。他們似乎想按照自己的標準裁定人類這種野獸，將其改造成某種東西。所以我纔會協助想要顛覆軍國的迴歸者。雖然實際看到的軍國司令部與想象中略有不同。

聽到「覬覦身體」的說法，提爾突然抖了一下，隨即責備我。

＂來啊便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歡迎光臨！＂

＂纔不是玩笑！＂

放哪了？剛纔在客房？不對，在客房根本就沒掏過錢。我的錢全留在克勞迪婭了。整天和鏽蝕、黃金徑那些傢伙混在一起，不知不覺就對錢失去概念了。

『希爾德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性的燦爛笑容迎接我。我環視着店鋪說道：

＂大家都沒貧血症狀呢。爲什麼我總把這裏想象成陰鬱的灰色城鎮？＂

是那些卡片啊。不久前用魔神之力變出來的玩意兒。

禍海噴湧的海霧遮蔽太陽形成雲層。騰起的雲朵如龐大車頂掠過公國上空，遇山脈阻隔而停滯。唯有其中一處，向着低矮丘陵傾瀉而下。

＂那你是打算以軍籍身份永遠賴着？至少說出正事，纔不枉我帶着你。＂

然而在榨取人類鮮血的公國，居然爲了補充血液而提倡喫肉，這是多麼諷刺啊。

＂走吧，休。暮光要塞爲抵禦外敵而建，終究多有不足。帶你去看看滿月之城——公國還有許多未曾示於你的事物。＂

＂儘管準備。但願你所述內容能兌現一半大話。否則...就得重新評估你的價值了。＂

但吸血鬼與人類稍有不同。他們雖渴求人類最必需的『鮮血』，但對血液以外的事物毫無興趣。沒有食慾、性慾與睡眠慾望的吸血鬼，純粹只追求鮮血，其餘一切皆可讓步。

＂你把我們當成什麼了。單方面剝削血液的勾當千年前就廢止了。那種方式可沒法讓吸血鬼和人類都滿意。＂

陽光終年不至的幽暗之地。始終瀰漫着腥鹹海風的角落。腥臭與血腥味交織難辨的場所。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海鮮。從常見的魚類到珍稀貝類應有盡有。如此豐富的海產若非在霧之公國恐怕難以見到。畢竟會去海兇盤踞的海域捕魚的瘋癲人類可不多見。

＂來啊便宜賣！所有種類的肉都有貨！＂

＂老闆。＂

總之既然來到公國，不妨奢侈一回。環顧四周時發現一家店鋪——用鐵釺串着大塊肉燒烤，接到訂單才現切售賣的攤子。

＂賣血豆腐咯！這一塊抵兩個月血稅！喫血豆腐補氣血啦！＂

站在街道中心的我驚訝地喃喃自語：

＂全都是爲人類準備的食物吧？畢竟吸血鬼不需要這些。＂

這座市場的經濟完全服務於人類。提爾露出笑容答道。

在軍國很難喫到肉。將穀物轉化爲牲畜的肉是極其低效的行爲。罐頭工廠生產的壓縮肉塊已是能享受的極限奢侈。

我不斷從口袋掏出卡片。相對於口袋尺寸，湧出的卡牌數量多得不合理。其實我只是把抽出的牌藏在手心假裝再掏，但在旁人看來，簡直像口袋在自動吐牌。

對人類而言最危險的敵人正是同類。因爲人類必然攜帶着其他人類所需之物。

流淌着悲嘆與鮮紅血液的霧之公國。

＂咯咯。倒也不算全錯。灰色調確實沒錯啦。但要是抽血過度導致明天沒得喝就麻煩了，所以嚴禁過量採血。＂

我嘆着氣走近店鋪，店主露出職業性的燦爛笑容迎接我。我環視着店鋪說道：

＂從剛纔起你就微妙地誘導話題呢。這些不過是便於補充血液的食物罷了。＂

本想用純粹的真實包裝轉賣給店主，奈何對方是經營店鋪近十年的老江湖。店主翻着白眼說：

＂那你就去廢鐵回收站換錢啊！滾開！＂

只是我之所以敵視並顛覆軍國，是因爲從軍國司令部的行動中嗅到了聖皇廳的介入。

＂假的。把那些人抓來放血，流出來的不照樣是紅色。真正血統不同的只有吸血鬼。＂

＂呵呵。你未免太輕視我和這個國家了。即便我無所畏懼，難道就該把國家的醜態展示給你看嗎？＂

＂我剛好只帶了卡片，能用這個結賬嗎？＂

＂有趣的把戲。但我們只收現金。＂

我沒帶錢。

白喫白喝失敗的我慢悠悠地晃回提爾身邊說道。

9;像這樣走在集市街道上，按常理外出遊玩的感覺倒也挺開心。9;

＂說話應當準確。這是爲了避免混淆。＂

＂用『覬覦身體』這種說法太奇怪了。請更正爲鮮血。＂

是那些卡片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到公國，想必有事？＂

＂請給我來兩份這裏最暢銷的。＂

明明是真心話卻被當成玩笑。我明明是在暗示要仗勢欺人啊！我背後可是站着始祖大人，憑什麼要受這種冷遇？所謂位置造就人，既然我身居高位，稍微橫行霸道點又怎樣！

＂歡迎光臨！＂

＂嗯。去是可以去……不過提爾，真的沒問題嗎？＂

層層堆疊的碩大肉塊上，油脂正滋滋融化。店主用厚重菜刀將烤得焦黃的肉切塊裝盤，配上炒蔬菜和醬汁遞給我。

＂普通人也有錢的啦。要是沒錢，提爾想看的尋常景象不就成畫餅充飢了嗎？＂

更何況連這鮮血都需對方健康存活才能持續獲取，說吸血鬼才是最理想的貴族也不爲過。就像放牧羊羣的牧童一般。

＂唔~這可是國家級大事，在結冰的路面上談未免有失格調~＂

＂說起來，市場上賣的全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耀般向我展示着生機勃勃的街道說道。

＂要說這些卡片嘛，可是人類難以想象的神祕造物。是魔法之神親手打造的珍寶哦。＂

＂不知爲何總覺得提爾會呢。之前不是已經遇到過好幾次了嗎？＂

＂錢財之憂...汝當吾是誰？這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就是這個。這就是依附權貴的理由啊。正當我對着膽敢驅逐始祖客人的店主磨礪復仇刀鋒時——

＂沒看見嗎？卡片在源源不斷地冒出來哦？把這賣給廢鐵回收站還能換點錢呢。＂

＂出發前就讓你見識下吧。這個國家的真實面貌。＂

暗藏機鋒的冰冷對話就此終結。提爾轉而對我展露溫和笑容：

＂您看，卡片能無限抽出來對吧？＂

提爾對我的反應相當滿意。無論如何，我也懷着新奇的心思繼續觀察着街道。

若真要分類，提爾其實頗欣賞希爾德。她那玩世不恭的腔調與自己如出一轍。但世間並非中意就非得親近不可。

＂正事？您是想快點趕我走嗎？＂

＂耍我呢？＂

＂古早時期還有自稱王族貴族的傢伙，吹噓自己的血統顏色與普通人不同呢。＂

＂這該不會是提爾服役時的見聞吧？總之，由真正的異族統治反而更合理。吸血鬼總不會爲了擺闊就索要金錢美食吧。最多也就覬覦身體罷了。＂

店主短暫地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轉瞬即逝。老練的店主依舊帶着懷疑說道。

＂沒看見嗎？卡片在源源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卡片，能用這個結賬嗎？＂

走在集市街道上，絲毫感受不到陰暗或壓抑的氛圍。彷彿在證明照亮人心的不是陽光而是富足的生活與美食，這裏的人們心思明亮而健康。

9;體面都丟光了...！明明休假時餓得不行卻連飢渴都無法滿足！沒辦法。事已至此，就算暴露真實身份也要...！9;

＂客人？＂

＂呵呵。開玩笑呢。＂

希爾德嬉皮笑臉地纏上來。面對笑臉連吸血鬼都不便吐唾沫，提爾也只能瞪着眼任她貼着。

＂提爾。那人竟敢對身爲您客人的我指手畫腳。教訓他啦。＂

＂我可是人類之王。所有人類的代言人。但吸血鬼不是把人類當家畜看待嗎？在我面前理直氣壯地展示人類被當家畜對待的景象，這不太合適吧。＂

店主朝我鼓鼓囊囊的口袋投來催促的視線。但此刻口袋裏裝的可不是錢。

＂呵呵。正確答案。偶爾會有無聊的吸血鬼嚐個鮮，不過那只是單純的消遣罷了。吸血鬼又嘗不出味道。＂

雖然不清楚霧之公國是個怎樣的國家，但至少飲食文化放到全世界都不遜色。我嚥着口水翻找衣兜，突然想起一件被遺忘的事。

當然我並非人權活動家。我是獸王，野獸本就遵循弱肉強食的法則。既然能把其他野獸當家畜飼養，沒道理同爲野獸的人類就不能當家畜。

＂卡片？什麼卡片？＂

＂好嘞！稍等！＂

＂既專程來到公國，想必有事？＂

『她對休知道得太多，還想知道更多。公國雖無不可告人之祕…但我不願透露更多關於我和公國的事。特別是盧斯基尼亞死後。』

面對反問的提爾，我相當尖銳地回應道：

看到圓溜溜的肉塊，我突然想起了阿吉。留在克勞迪婭的那頭野獸看到這個能忍住嗎？與其獨自擾亂公國治安，還不如留在那裏呢。

倒不如說……

＂那個……現在有賣耶靈血的地方嗎？實在不行特瓦伊特血也成。＂

＂沒問題？你指什麼？＂

明明肉都擺在眼前了卻被一把推開。切，真是個被社會浸染的大人。連童心都死透了。

提爾連我這失禮的問題都報以輕笑：

提爾的解釋毫無誇張。醃肉、魚乾、牛奶與血腸，奶酪和油脂等滋養人類的食物充斥市場。雖然需要陽光恩惠的小麥大米不多見，但看着各式各樣的烹飪材料，倒也不會想念米飯麪包。

尋常個頭啊！會產生這種想法的瞬間就已經不尋常了好嗎！普通人可是會爲錢愁得睡不着覺啊！

＂爲什麼能生活得這麼好？＂

我的預料精準命中。正在抖抖索索翻找全身的提爾小聲嘆了口氣。畢竟提爾本就不是會刻意惦記平民貨幣的小市民。

＂好過分！『我們』可是至今同行的旅伴呀！＂

＂都差不多啦。正好我也有點貧血，突然有點想喫肉了。＂

＂別這麼說。您看，要不是魔神造物，怎麼可能源源不斷呢？＂

＂說起來，市場上賣的全是滋補強身的健康食品呢。血腸、肝臟、肉類、海鮮等等。＂

放哪了？剛纔在客房？不對，在客房根本就沒掏過錢。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勞迪婭了。整天和鏽蝕、黃金徑那些傢伙混在一起，不知不覺就對錢失去概念了。

＂錢財之憂...汝當吾是誰？這片大地的主人，所有吸血鬼的起源。豈會在自己的領地爲錢財所困？＂

＂若吾願意，整條街的財富皆可盡收囊中。但此非汝所求之物吧？此刻既在微服私訪，不如多觀賞些尋常景緻。＂

竟呈現出超乎想象的蓬勃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