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的故事 殺死雷神之後

雷電逐漸減弱。

曾似要填滿整個世界的雷鳴已降級爲鼓聲般的響動，從雲之瀑傾瀉而下、似要劈開克勞迪婭的雷神，如今只剩下細碎閃電正在哀嚎。

雷神的怒吼逐漸減弱。與此成反比地，前來圍觀的克勞迪婭公民們發出歡呼。

哇啊啊啊——！

衆多人類的喊叫聲愈演愈烈，彷彿要將雷神再次吹飛向天空。相比之下，那個曾如此傲慢地俯視人類的雷神，此刻被吞沒在雲中悽慘地掙扎。難以區分究竟誰是神明誰是人類。

＂真是奇怪啊。明明我斬殺的是虛假偶像，卻搞得像在欺凌弱者一樣呢。＂

＂快看！難以置信吧？我們一直以爲是柔弱少年的謝伊居然是！＂

怎麼暴露的並不重要。此刻最關鍵的是，在場衆人中對她懷有最激烈殺意的那一位。

＂經歷過不該經歷的事，知曉不該知曉的祕密，精通各種機密情報。明明年紀也不大吧？甚至還強行僞裝性別潛入坦塔羅斯？爲什麼這麼做呢～？＂

＂對謝伊？沒有話要對我說嗎？＂

天地劍棍，噬雷者。

謝伊讓地潺與天影的劍柄彼此對視着舉起。

然而無法觸及。被避雷塔環繞的雲中之城只利用雷電，拒絕其餘一切。從雷神身上斷裂的一道雷光觸及避雷塔後消失了。

聖劍團。聖皇廳直屬部隊。對提爾坎賈卡而言是殺之不盡的蟲子，但對謝伊卻是無可替代的同伴。

謝伊樹敵衆多，盟友也不少。但從未有敵人能追查至此，盟友也不該知曉到這種程度。

他個子更高。迎面跌倒時壓向謝伊才符合常理。加之長期相處產生的親近感，謝伊毫無防備地接住了他…

＂專門對付你這種貨色練的技藝罷了。＂

＂就瞞着我一個人？＂

謝伊遲來地感受到胸口涼意。

希爾德像站在高潮戲份的演員般張開雙臂喊道。

＂關於雷鳴魁首的真實身份！她絕非單純的魁首！＂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謝伊和提爾坎賈卡都不得不作出反應。

＂剛覺得休有點反常，果然是你。玩笑開過頭了。＂

提爾坎賈卡明顯露出不悅神色，一副絕不罷休的模樣。他瞥見她的表情，無奈地嘆了口氣。

雖然理由有些不同。難以回答的謝伊明目張膽地東張西望起來。

＂好奇怪。從沒發生過這種情況。＂

謝伊轉動了天影。明明沒有刻意提升氣息，天影與地潺之間卻自然產生了雷電。同時雷神的殘骸全數被吸入其間。

＂呃…算是吧，又算不是。＂

＂啊、不是的。只是太意外了。作爲城市的統治者，討伐雷神這種大事必須親眼見證到最後吧。＂

[---!]

提爾坎賈卡投來懷疑的目光，但謝伊先生並未在意。現在雖已熟稔，但在前幾次輪迴中她曾是難以抵抗的災厄，某次輪迴裏是宿敵，另一次輪迴中又成了在世界盡頭交換心意的同伴。

謝伊帶着決然的表情直視提爾坎賈卡。

與人同行風險實在太多。不僅可能遭遇同伴背叛成爲敵人，即便是盟友也同樣危險。若交心的同伴背棄她，或是爭執失望分道揚鑣…

謝伊認出那張臉龐後露出疑惑：

9;幸好有休茲那傢伙在，人際問題輕鬆多了。比起以前，用劍威脅人的次數少多了。以前每次說服別人都得揮舞天影或地潺砍點什麼...下次輪迴得對他好點。9;

＂突然說有要事就消失了。眼前這般景象都留不住他，實在無法預料還有什麼更重要的事。＂

鮮血從撕裂的頭顱流下，自延伸到下巴的血痕處滴落。負傷踉蹌的他頻頻回望，彷彿被什麼追趕般急切地奔來。

爲避免衣物成爲束縛自身的牢籠，謝伊的服裝特意採用透氣性極佳的面料。這點對敵人同樣適用——灌注氣功的刀刃輕而易舉地劃開了衣物。

提爾坎賈卡的語氣略帶失落，但緊接着聽到的話讓她也驚訝了：

謝伊一邊數落着含糊其辭的他，一邊走近。毫無戒備之心。畢竟天天見面的人還戒備才奇怪。就像克勞迪婭和雷神那樣，熟悉會沖淡戒心。

所以她才必須獨行。

從此刻起，天影與地潺被無形的雷電之繩系在了一起。謝伊確信只要持有其中一件，就能操控另一件。

雷電是天地間穿梭的一道線。所有雷電都容納於此。至今在異質的雲之瀑宮殿裏統治的雷神，被迫服從了他的本質。

＂這麼重要的事不能隱瞞。我坦白——雷鳴魁首，她其實是聖劍團的人。＂

＂難道說...是用氣功觸及蒼穹之人的技藝？＂

＂豈會因這種理由。比起闖入家中的毛賊，降臨城鎮的雷神才更危險吧。＂

沒想到會在這裏聽到這個。謝伊的面容扭曲了。

從一開始，這把刀就只爲割開謝伊的衣服而存在。

即便如此，雷鳴魁首竟是聖劍團的情報還是令人意外。

＂休？發生什麼了？有人攻擊你嗎？＂

當手指抹過額頭時，血跡瞬間消失。骨骼收縮變形，長髮如瀑布般散開。

＂聖劍…團？＂

＂呼——結束了！現在雷神已經不存在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稍等！我有話要對謝伊先生說！＂

下方人羣的歡呼聲仍在迴盪。謝伊以至今最亢奮的狀態輕盈降落。

雷神帶着怨恨般伸出手臂咆哮道：

＂什麼事啊？難道家裏進賊了？＂

＂這是戰鬥預知嗎？還是單純的預知？＂

＂了不起！竟以凡人之力驅使天神僕從！這是空前絕後的偉業，簡直是在天神臉上抹黑！＂

解除變形的希爾德眯起狐狸般的眼睛，促狹地打量着謝伊。

習慣獨來獨往的謝伊並不在意被旁人聽去私語。直到提爾坎賈卡露出疑惑表情，他才慌忙擺手辯解。

正沉浸在迴歸者獨有的感慨中時，避雷塔頂端的滑輪突然滴溜溜轉動起來。與此同時，升降機以驚人的速度猛然抬升。幾乎像要撞上般抵達塔頂的升降機裏，踉踉蹌蹌地走出熟悉的人影。

＂對提爾…有點難以啓齒…＂

＂咦？休茲？＂

構成身形的細小雷電，延伸至手指腳趾的力量激流。全部化作龐大洪流湧入謝伊的雙劍。存在正逐漸融化。

＂話說，雷鳴魁首的真實身份是什麼？＂

剎那間。千反鏡作出反應。

天蠶絲。堅韌不易拉伸的珍貴布料。戰鬥中劇烈移動的謝伊總是用天蠶絲裹住胸部防止晃動。只要稍微綁緊些，僅憑這個就能完成男裝。

從撕裂的衣襬縫隙中，能看到橫貫她胸口的天蠶絲。纏繞上半身的繃帶下方，明顯能看出圓潤的輪廓。

＂這個我…呃。＂

早該更警惕的——軍國情報部的【影傀】齊克弗倫德。如今雖以希爾德之名扮演着頑皮旅伴的角色，她終究是【陸將星】，是軍國最需戒備的存在。

僅此而已。既未受傷，又憑藉千反鏡及時反應，不過是胸口衣物被劃破。作爲精心佈置的偷襲成果，未免太過寒酸。

＂...確實有點意外呢。＂

本該溫暖祥和的雷神兇殺現場。事件剛結束，緊繃的緊張感就瀰漫開來。謝伊抓着被刀刃撕裂的衣襬，死死瞪着『那人』。

提爾坎賈卡迎上去問道：

＂是女的啊！＂

答案是不去在意。不，準確說是無法細緻入微地在意。他人情感變幻無常，謝伊又不會讀心術。

對謝伊而言，人類是過去與現在並存的多面體。既是無法逾越的高牆，也是人類的敵人，更是無可替代的夥伴——該如何面對這樣的存在？

正因如此。既然雷鳴魁首突然消失必有緣由，謝伊卻完全猜不透。最重要的是，這在整個輪迴中都是頭一遭。

＂這是所有輪迴中第一次聽到的話。＂

在最致命的時機被擊中了要害。雖然只是衣襬被撕裂，本身並不是什麼大問題…但真正的問題在於被衣服遮掩的她的『謊言』暴露了。

若雷神是神明，那踩着雲朵將其吞噬的謝伊又算什麼呢。

不知何時已放棄質問、將陽傘搭在肩上靜靜觀望的提爾坎賈卡…正用令人發毛的冷漠表情凝視着她。

看到對方扭曲的表情，希爾德驚訝地說道：

雷神帶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淒涼。即便如此，他仍像在尋找什麼般懇切地伸出手臂。彷彿將什麼珍貴之物遺落在了下方。

謝伊曾以聖劍團成員身份活動過。雖說是聖皇廳名義授予的頭銜，但他在那裏學到了世間祕密與魔神存在等許多事。雖不清楚遍佈各地的所有聖劍團，但和直屬部隊頗有交流。

謝伊長舒一口氣。完成任務的滿足感，向前邁進一步的成就感，幫助困境村莊的欣慰感。更何況還獲得了雷鳴魁首的全面支持，今後必將一帆風順。

＂話說雷鳴魁首呢？＂

似要撕裂世界的雷神喊叫也逐漸變小。痛苦呻吟的雷神如今變得渺小而脆弱，模樣淒涼。即便如此，他仍像在尋找什麼般懇切地伸出手臂。彷彿將什麼珍貴之物遺落在了下方。

＂剛纔雷鳴魁首跳向地面了。你又闖什麼禍了？＂

謝伊不自覺地喃喃自語：

＂看呀！好好看着『在下』親手割開的傑作！＂

她歡笑着亮出曾劃破謝伊胸口的銀色餐刀。因對方反應迅速，刀刃只勉強割開一層衣物。雖未沾血，卻達成了真正目的。

…仔細想想，這也不算太大的問題。不過是隱瞞了性別而已。但是，謝伊和提爾坎賈卡都知道，影櫃的陷阱不會就此結束。

＂『在下』只是繼承了父親大人的作風嘛！不過那邊的小淘氣又當如何呢？＂

＂……你。＂

然而…偏偏是胸口的位置。

雷神的全身滲入天影與地潺那短短的夾縫中。即便減弱也是具象化的雷電。其力量雖龐大…但兩位魔神的鴻溝有餘力容納這一切。

他個子更高。迎面跌倒時壓向謝伊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狸般的眼睛，促狹地打量着謝伊。

＂聖劍團？先當是真的，你是怎麼知道的？＂

這突如其來的爆炸性發言讓謝伊和提爾坎賈卡都不得不作出反應。

渾然不覺提爾坎賈卡臉上翻騰的不悅，謝伊略帶欣喜地追問：

＂這是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着我一個人？＂

本文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稍等！我有話要對謝伊先生說！＂

銀光一閃。謝伊後仰閃避的同時釋放氣力，猛踏地面暴退。兩道斬痕在避雷塔上刻出狹長軌跡。

說話間血滴墜入眼眶。視野被遮蔽的他踩空了。重心失衡，他的身體向謝伊傾斜。

這種思維方式本應招不到同伴，但這次情況還算不錯。

＂哎呀～人家本來想稍微弄疼你一下的。反應太快啦～＂

＂呃，我倒沒想那麼多啦……＂

謝伊急忙從避雷塔躍下時，突然想到某種可能性便開口道：

…即使通過迴歸讓身體復原，被削去的心意卻再也回不來了。

『那人』並非休茲。

＂提爾坎賈卡！您還有件事該知道哦！＂

雷電被地潺吞沒。雷霆被天影斬斷。雷神的任何力量都無法傷害到將天空與大地握在雙手中揮舞的謝伊。反而其存在本身正在她的力量中融化。

＂果然是你！我就奇怪雷鳴魁首怎麼突然發飆！＂

＂雖然聽說過傳聞...沒想到是真的。嗯～真有趣。總之！＂

避雷塔上，提爾坎賈卡正在等待。從雷神被消滅時就緊握雙拳注視着的他，比任何人都更熱烈地爲謝伊歡呼。

啪嗒啪嗒拍手的她轉向提爾坎賈卡。

謝伊將溼漉漉的頭髮向後撥弄，不滿地喃喃自語：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想到是真的。嗯～真有趣。總之！＂

9;呼...好險。得小心點。雖然我算不上聖女，但不能露出預知未來的破綻。畢竟現在被當作聖女對待。9;

＂進來吧。＂

＂總在嚷嚷什麼，根本聽不懂。所以乾脆放棄吧。＂

而纏在胸前的布料，怎麼看都只有這個用途。如果還能看出明顯的女性曲線，那就更不用說了。

謝伊也表示同意。什麼盜賊能比揮舞雷電的神明更危險呢？

＂是...比起這個，請稍等！我有話要對謝伊先生說！＂

＂大家都明白了吧？正確答案當然是爲了隱藏聖女身份！沒錯，謝伊！不，是她！就是聖女！＂

這突如其來的爆炸性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從沒？＂

＂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