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電沒有從天空落下 - 1

克勞迪婭的清晨總是與水霧相伴。雲瀑傾瀉而下在克勞迪婭水庫凝結，但其中一部分並未沉降，而是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這些散落的水蒸氣在寒冷的夜晚化作露珠，直到晨光將它們喚醒前，都靜靜沉睡在大地懷抱中。

待到黎明時分，它們又會化作雲霧瀰漫地表。那些較真的人類或許會糾正說這並非雲朵而是水霧，但對於水滴而言，稱呼又有什麼意義呢？彼此相依漂浮的事實才更爲重要吧。

轟隆、轟隆、轟隆。雷霆接連轟鳴三次。克勞迪婭的報時裝置利用積存的雷聲，宣告日出已過兩小時。

我本能地縮了縮脖子，望着窗外嘟囔：

＂該死。不愧是雲中之城，連報時都用雷聲。這下誰還睡得着啊。＂

＂看到這般景象，更真切地體會到確實離霧之公國很近了⋯⋯既然都到這兒了，不去拜訪一下嗎？＂

雷鳴魁首雖然只介紹了農場，但其實遠不止於此。加工農作物的磨粉廠、將雷電注入鋼鐵的精煉廠、利用這些材料打造各種工具的工坊等等。

初次造訪克勞迪婭的我假裝迷了路。本應和雷鳴魁首一起乘升降機前往塔頂，卻誤以爲要走樓梯而進了這個入口。這是沒坐過升降機的外地人常犯的錯誤。

＂失禮了。請問有何貴幹？＂

＂等克勞迪婭的事情順利結束後，或許可以考慮呢。＂

＂理所當然。克勞迪婭雖與雲瀑相鄰卻在外圍，而霧之公國是要穿過雲瀑才能抵達的土地啊。＂

即便不是與天神結仇的提爾，也完全值得一看。

-藉助阻止黃金徑之人的力量，我們將斬斷與雷神的孽緣。爲了克勞迪婭的未來。

吸血鬼的國度啊。我倒也有幾分興趣。

我是不是人類之王根本不重要。反正我很『普通』嘛。不炫耀自己是人類之王也是因爲沒那個必要。

雖未說出口，但內心深處早已確信。

大概，是後者吧……

雖近似支配與從屬，卻連牽線人偶都算不上，因而更加惡劣。

＂難怪和上次輪迴的反應不同，原來是黃金徑消失了。這次輪迴真的改變了好多。不過...畢竟把魔神消滅了嘛。＂

雖是明確的人類，卻獲得了與普通獸類截然不同生態的新種族。

作爲聖皇廳宿敵的始祖君臨天下，成爲人類恐懼化身的她，人生與「親切」二字完全背道而馳。即便並非本意，死亡與殺戮仍是縈繞她身旁的日常。

面對超出預期的狀況，迴歸者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連數百年來堅信不疑的願望都會在一瞬間扭曲。

濃重的水霧讓陽光幾乎無法穿透。雖說過了正午霧氣會散去些，但現在與黎明時分別無二致。玻璃罩裏的霹靂燈反倒比陽光更明亮。

緩緩運轉的巨輪上，人造雷電正不斷閃爍。

因雷聲報時早就醒來的我和阿吉，不分彼此地抱怨起來。

即便活了千年之久，那也是他自己的願望。

衆人離去後的空地上。

——相較於其他吸血鬼而言。

『...我，是人類啊。若是別人說這話，我大概會當作客套話...但聽到人類之王這麼說，感受果然特別。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乘坐升降機移動的。因爲要前往避雷塔頂部。＂

我輕輕擺了擺手，冷靜地消失在樓梯通道中…猛地朝樓梯下方衝去。

多虧如此我們才能更快展開談話，必須說是託了你失禮的福。＂

而若黃金徑停下腳步，克勞迪婭將失去這獨一無二的地位。

多虧昨天和雷鳴魁首一同造訪此地。衛兵認出我的臉後放下了長矛。

到了這個地步倒讓人好奇。聖皇廳是在後悔催生出吸血鬼這個種族呢，還是覺得魔神沒有現身已算萬幸呢？

提爾意外地追問。

＂事情鬧得比想象中大了啊。在上個輪迴殺死雷神時，明明祕密行事就能解決的。怎麼回事？＂

＂但提爾雖是始祖，卻是完整的人類，擁有自己的願望。我覺得和提爾相處要輕鬆好幾倍呢。＂

＂知道了。好好休息吧。＂

＂我、我嗎？＂

這就是萬物靈長們追尋人類之王的理由嗎...』

＂……這樣啊？＂

嘖。近來連貓狗都知道我的真面目了啊。阿吉呀從一開始就知道就算了，希爾德也是，提爾也是。現在就算辯解是謊言也沒人信了。

＂平時確實會這麼做。但現在情況不同了。黃金徑消失帶來的衝擊遲早會顯現。普通人無法接受劇變，所以現在提前透露些風聲，才能將未來的混亂最小化。＂

追究起來全是謝伊惹出來的事。

就像受重力束縛的人類依賴大地一般，那種將全身血液都牽引而出的感覺，與單純的尊敬或忠誠截然不同。

＂因爲氣候相似吧，和霧之公國的生活模式真像呢。＂

＂...那個，是不是搞得有點太誇張了？明明悄悄解決雷神就行的說。＂

＂既然是氣功大師，爬樓梯自然不成問題。就在那邊。＂

上位吸血鬼對下位吸血鬼的操控力是絕對的。

＂抱歉，我對這裏不熟。能告訴我樓梯的位置嗎？＂

＂您也該做準備了，黃金魁首。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到即使在霧中也顯現出巨大輪廓。

『人類之王不惜顛覆世界也要追尋的東西？』

＂不過，休。天神僕從雷神向人類屈服的珍奇景象，當真不去看看嗎？＂

＂別擔心。這是擊潰黃金徑時留下的問題，能治好的。我會找到解決辦法。＂

＂那就放心了。總之，先專注眼前的事吧。＂

避雷塔。高度達50米的超巨型建築。不僅用於承接天雷，其內部更設有諸多運用雷電的設施。

＂多謝。＂

只是雷鳴魁首隻收留帶着孩子的豺狼幫衆，克勞迪婭城裏擠滿了無依無靠的新婚夫婦和帶孩子的女人。就連他們也得在孩子長大後離開。

-克勞迪婭的市民們，請停下手中的工作聽好。有你們必須知曉的消息。

您不如說是親切更合適吧？＂

提爾瞥了一眼雲瀑方向，露出平靜的微笑。

＂我的國度裏，可有你在尋找之物？＂

面對眼前駭人的雷電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初次見面時纔會那麼失禮嗎？＂

但總覺得有什麼牽絆着。

透過玻璃可見的巨輪龐大到即使在霧中也顯現出巨大輪廓。

＂啊，原來如此。是因爲黃金徑啊。＂

稍稍落後的佩魯咬緊牙關跟了上來。雷鳴魁首看着她虛浮的腳步，略帶不滿地說：

『普通人會懼怕吸血鬼。但作爲人類之王的休，理應代表全體人類……』

不錯的猜測，但並非完全正確。吸血鬼畢竟也算是人類。只不過——

＂但提爾雖是始祖，卻是完整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出吸血鬼這個種族呢，還是覺得魔神沒有現身已算萬幸呢？

我擺擺手說道。

所以吸血鬼的想法很容易改變。

-多虧幾位勇敢的魁首與異國貴人們聯手阻止了它。從此，列國將獲得自由。

-黃金徑停止了奔襲。

＂這次我要休息了。＂

演講結束的雷鳴魁首轉身離去。雷鳴守護者們整齊列隊緊隨其後。雖不及魁首強大，但這些能駕馭雷電之力的戰士們幾乎全員出動——都是爲了在與雷神交戰時最大限度減少損失。

＂還問什麼貴幹？剛纔沒聽到嗎？我說過要和雷神做個了斷。＂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多謝。＂

若真是如此，哪怕要炸玉米也會趕去觀摩。

提爾讓視線遊移了片刻，故意假咳一聲。

面對眼前駭人的雷電，我視若無睹地露出臉龐，若無其事地走去。

-現在，列國將迎來巨大變革。長期受制於黃金徑與雷神的克勞迪婭，也是時候掙脫枷鎖前進了。

＂您稍等的話，升降機很快就會下來。＂

衛兵根據已有情報理解了我的情況……準確地說，是我引導他這麼認爲的。

＂嗯。從第一次見面起就毫無禮節地親切呢。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雷鳴魁首堅決地搖頭答道：

＂樓梯就行。已經遲到了得趕緊上去。反正樓梯和升降機也差不了多少。＂

我拖着蹣跚的步伐走向避雷塔。

因此克勞迪婭的普通民衆在霧濛濛的上午都待在室內，像樣的正式工作要從下午纔開始。

提爾帶着淡淡微笑靜靜凝視我，隨後將手按在胸前輕聲問道：

＂拜託您了！請實現克勞迪婭的夙願！＂

雖然不知道該不該感謝他就是了。＂

而在其中，那些不會離開的人……

＂樓梯就行。已經遲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與普通獸類截然不同生態的新種族。

＂...明白。＂

＂咳哼，輕鬆？所以初次見面時纔會那麼失禮嗎？＂

＂霧之公國永遠瀰漫着水霧。即便正午也看不清形體，可憎的陽光根本照不到我們。＂

＂您也該做準備了，黃金魁首。擁有力量的您必須和我一起引領衆人。這次行動，就是第一步。＂

雷鳴魁首雖然只介紹了農場，但其實遠不止於此。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像鋼筆般分叉的矛尖間躍動着充滿威脅的小型雷電。

提爾輕聲笑着將視線投向窗外。

＂當、當然知道。不過雷鳴魁首大人是乘坐升降機移動的。因爲要前往避雷塔頂部。＂

沒辦法。只要和聖皇廳扯上關係，我的真實身份就藏不住。至少迴歸者還沒猜出我的底細算是萬幸。要是暴露的話下次輪迴就……

即便如此，這份特質仍屬人性。

如此產出的資源沿着塔身向下輸送。多虧了富足的物資，只要有人手勞作，克勞迪婭就能正常運轉。比起在列國荒野流浪，這裏能提供安穩得多的生活——所以弱小的豺狼衆才渴望在此定居。

＂放心。今天之內就會搞定的。＂

＂失禮？說得我好像不懂禮數的野蠻人似的。

曾經是魔神種子的提爾坎賈卡，在聖皇廳的刀鋒下未能結出果實便扭曲墮落，未能成爲神0;神1;而化作鬼0;鬼1;在九泉徘徊。她的力量無法作用於所有人類，轉而通過分享自己的血液，異變爲打造吸血鬼這一種族的方式。

9;又在揹着我搞什麼小動作吧。明明無論做什麼我都會幫忙，卻不肯坦白真實想法，雖然有點遺憾...但既然你不願意說，我也不會追問。9;

＂我是雷鳴魁首大人的客人。您應該有印象吧？昨天我和那位大人一起來過。＂

即便我精心調味並建立關係，只要更上位的吸血鬼說一句話，那些想法就會全部改變。

＂仔細想想謝伊先生的功勞更大哦。

看來殺死雷神的準備快要完成了。

9;...而且，我也有沒告訴你的事。9;

從這個意義上說，吸血鬼始祖反而很普通。

或許該稱之爲近乎從屬的依賴吧。

霧氣尚未散盡時，雷鳴魁首洪亮的聲音已響徹克勞迪婭。聽到這位偉大存在的演講，市民們紛紛停下手頭工作側耳傾聽。雷鳴魁首等待衆人完全集中注意力後繼續說道：

城市雖然繁榮，但大多數人終將離開此地。

我故意用反問的語氣，彷彿對方本該知道這事。突如其來的狀況讓衛兵結結巴巴地回答：

＂啊，是嗎？看來我搞錯了。我還以爲要去塔頂得走樓梯呢。＂

已經被發現了嗎？最近行動模式太單一了？畢竟是一直對我保持警惕的提爾，察覺到也不奇怪。

哎，管他呢。不該在意的就別在意。

『若是休的話，絕不會錯過這種熱鬧吧。』

提爾望着霧靄沉沉的外界陷入感慨。

兩位魁首與一名迴歸者朝着避雷塔進發。那裏既是象徵對雷神恐懼的圖騰，也是能夠戰勝雷神的建築。他們要在避雷塔斬斷與雷神的孽緣。

不過我又不是真要上去。

＂這話倒也沒錯。

沒有直接說"黃金徑消失"，想必是爲了避免民心過度動盪。畢竟列國子民長久以來都仰仗黃金徑之力生存。

騷動在人羣中蔓延。遲一步理解這句話含義的市民們紛紛露出驚駭神色。

＂其他吸血鬼都有主人。該說是王者吧…只要還存在作爲他們願望與統治者的高階吸血鬼，我就無能爲力。＂

＂事情鬧得比想象中大了啊。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堅決地搖頭答道：

身後忠誠的衛兵敬着禮喊道：

克勞迪婭爲何能成爲列國第一都市？固然有藉助雷鳴之力繁榮的因素，但最重要的原因是這裏乃列國唯一的定居都市。在黃金徑巡遊大地的列國中，唯有這片土地不受其踐踏，才能將鍊金術精華深深紮根。

這裏已經夠誇張了，但那邊絕對有過之無不及。霧之公國豈是浪得虛名。以雲瀑爲頂永遠籠罩在陰影中，連吸血鬼都能在大白天安然活動。

要是提爾一直封印着地下武器庫的門呼呼大睡，我們根本不會有對話的機會呢。＂

＂臉色不太好啊。作爲要帶領大家的人，身體這麼虛弱可不行。＂

當然是謊話。樓梯是人類最糟糕的發明，爬樓梯跟自我拷問沒兩樣。要上樓絕對該選升降機。

衛兵發現我後，立刻將手中長矛對準了我。像鋼筆般分叉的矛尖間躍動着充滿威脅的小型雷電。

雖然難以置信，但雷鳴魁首從不說謊。這位列國最強大最完美的存在，根本不需要謊言這種卑劣手段。

＂站在我的立場，比起其他吸血鬼，提爾你要親切得多。＂

衛兵毫無懷疑地給我指了樓梯入口。我點頭致意後，當着他的面走向樓梯。

直到這時，居民們才真正理解雷鳴魁首的宏偉計劃，爆發出歡呼。

＂有沒有可能…我也不清楚呢。畢竟我不太喜歡吸血鬼。＂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壯舉，不禁有些小得意。雖然還有一堆爛攤子要收拾，但看着計劃穩步推進的樣子，還是感到了些許滿足。

＂汪、汪！嚇死狗了！汪！＂

我能給吸血鬼的，除了那唯一之物外別無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