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死他人的王,殺死自己的神 - 12
《全知第一視角》 · 고속도루 · 3795 字
所有人都是爲了金之國。
所有人都是爲了陛下。
所有人…都是爲了鐵血之王那生硬卻美麗的微笑。
可爲何會淪落至此。
頸懸利刃,足戴鐐銬。刀尖懸掛的沉重鐵球本身就是一種酷刑。拎着鐵球的手臂幾乎要脫臼,卻不敢鬆手——否則這足以撕裂手臂的重量就會轉移到他的脖頸上。
單膝跪地的戴摩開始描繪心象。
原來如此。黃金徑啊,你的夙願就是重建金之國嗎。很好,這很好……
渾身掛滿專爲製造痛苦的刑具,戴摩赤腳走過金之國的土地。
改變萬物的力量此刻正向主人伸展權能。
但戴摩連逃避的資格都沒有——
只不過,根據堆砌方式的不同而呈現差異。
既然唯有一種選擇的話。
死亡近在咫尺的此刻,剩餘的時間已然緊迫。
回過神來時,已身處狹小的工坊。
既不能喫,也不能用的黃金。曾經被那光芒矇蔽雙眼…如今與啃噬大地的垃圾無異。
重新創造美麗的國度,獻給他的王。
"還給我!快還給我啊!"
在這附帶小工坊的房間裏,弟子們不斷磨礪着自己的能力。
黃金徑以懺悔口吻說道。
於是黃金徑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臣子——黃金徑。
鍊金術從一開始就是爲了復原而存在的啊。
本該如此。
"正中央的黃金鐘前坐着一名青年。"
戴摩用渾濁的目光環視四周。坍塌的城牆。燃燒的房屋。慘叫與啼哭聲充斥天地。曾經被黃金價值壓垮的農田裏,握着舊鋤頭的老農正艱難耕作。但被金屬毒素侵蝕的大地早已死去,任憑如何精心栽培也毫無回應。
既然如此。
既然能抵達此處,花些時間總能讀盡全部。我咀嚼着心象繼續道:
哼。就這種程度?這就是你的全力?
就算耗盡剩餘的時間,拼死擠出最後的力量,頂多也只能創造一樣東西。
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爲鑄造黃金?"
戴摩也不知道它會呈現何種形態。
如果只有黃金徑一人,事態或許不會惡化至此。但黃金徑真心實意地相信黃金能讓國家富裕。所以他才毫不吝嗇地分享如此珍貴的知識。
能把這片地獄變回原本美麗富饒的金之國嗎?
敬愛的王那一句話,深深銘刻在他的心底。
"…何人?"
把金之國。
"多虧您能鑄造黃金,人類能做的事又多了一件呢!"
沒有未來。連過去也被抹去。與惡魔簽訂契約的盡頭,是以燦爛的往昔爲代價出賣了永恆。
他正在死去。
有什麼東西砸中了戴摩的太陽穴。瞬間腦袋一陣眩暈。並不疼痛。早已力竭的身體連痛苦都遲鈍地接受了。
"金之國曾是樂園。在偉大的艾裏克王治世下,卓越工匠活躍於鋼鐵國度各處的盛世。而我——正是將那個生機勃勃的國度推入深淵之人。若非是我…慘劇本不會發生。"
言不由衷?胡說什麼。我或許會虛張聲勢,但絕不會說違心的話。我可是對自己誠實的人啊。
"這不是您的錯。誰也不知道黃金過多反而會導致貧困。"
戴摩用渙散的目光注視着砸中自己的物體。比起重量顯得過於小巧,但那燦爛閃耀的光芒卻將它的價值無限放大。
沒什麼難的。
戴摩停下腳步閉上雙眼。
心象如怪物般膨脹升起。
"因我必須彌補全部罪孽。"
就算耗盡剩餘的時間,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更難的是將其恢復原狀。
"對黃金徑而言,這房間滿載着回憶。最重要的是,堆滿一枚金片的房間正是此處。"
成爲王的臣子——黃金徑。
……取回來吧。
因爲他行動了。和那個優柔寡斷、被剝奪選擇權後只剩留戀的魔神不同。畢竟這是憑人類成就實現的偉業啊!
畢竟已經做過一次了。
"都怪你…!要不是你!"
以及飲用溪水的野獸。
雄偉的城堡。繁榮的城鎮。肥沃的農田。即便金之國已在歷史的角落中消失,黃金宮內卻永遠存在着金之國。儘管這個由一人打造的國家存在着種種缺陷。
街頭的乞丐們比戴摩好不到哪去。他們伸出開裂的脖頸,高舉空碗乞求一絲憐憫。那碗雖用黃金打造,卻換不來一頓飽飯。如今一粒米的價值,遠勝一塊金錠。
但這造物將永遠徘徊於金之國,將被詛咒的大地恢復原狀。
"我是將國家引向衰落的元兇。即便爲了贖罪,我也必須記住金之國。必須重建它,必須讓它重現。哪怕這隻能成爲備忘手札上的隻言片語。"
"抱着死去嬰兒的屍體痛哭的母親,究竟是將其作爲曾經的孩子來愛,還是作爲幾頓口糧來愛呢。"
乍看毫無相同之處,但若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它們起源如一。
辱罵聲此起彼伏。石塊橫飛。人們詛咒着撲來,揮舞短劍襲擊。押送的士兵只是裝模作樣地阻攔,傷痕累累的戴摩漸漸成了會呼吸的屍體。
這些區塊的本質完全相同。
倒是坦白得很。也是,心象本就是渴望被理解的產物。
爲了實現垂死主人最後的願望。
金錢買不到幸福,但沒有金錢就談不上幸福。幸福需要一絲喘息的空間。而在殘酷的生存競爭中,金錢是創造這種空間的唯一手段。
黃金徑用枯槁的面容凝視着黃金鐘,低聲道:
黃金的貧困。金之國曆史上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了各式各樣的物品。
而造就這地獄的...正是產生黃金的鍊金術。
可是,他真的能挽回嗎?
本文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摩的時間不多了。
是黃金。不忍用其他名字來稱呼那光芒而以其本色命名的金幣,在泥地上骨碌碌地滾動着。
她在宮殿內闢出空間悉心栽培弟子們。
按他熟知的常識,這本該是正確的。
"正是。將輝煌國度拖入戰亂,令黃金匱乏使萬民受苦的罪。"
說話間黃金徑仍死死凝視着黃金鐘。將鋼鐵之鐘化作黃金的造物。象徵他最燦爛記憶的物品。
黃金徑頭也不抬地緩慢發問。我聳動肩膀在他對面坐下。
如果他沒有發明鍊金術的話。這樣的悲劇本就不會誕生。自己偉大的發現竟是惡魔知識的殘酷真相,連他的心靈都爲之痛苦。
"比外界所見略顯年長的黃金徑。他與臨終時毫無二致地佩劍戴鐐。若此處是心象空間,那麼他死後仍…認定自己是罪人。"
瀕死的軀體裏湧動着最後一絲活力。
"真沒執念就不會殘留心象了。不如敞開心扉?"
因爲將輝煌的金之國推向深淵的元兇,正是他自己。
"……正是如此。黃金之所以有價值,僅僅是因爲它稀有。可我連這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就一味地製造黃金。不停地造,不停地造。光靠我自己的雙手還不夠,甚至培養出其他鍊金術士來助陣。"
"區區小賊罷了。來偷遺物的。話說這兒沒考驗或試探嗎?"
尖銳的鋼針扎進後背。身體比痛覺更先做出反應。虛脫的戴摩仍踉蹌着躲閃,尖刺卻慢了一拍追上來,再次貫穿皮肉。
痛苦的嚎叫沒能持續多久。五小時過去後,他與痛苦已難分彼此。或許從出生起,痛苦就與他如影隨形。
空虛呆立的他面前,瘦骨嶙峋的女子踉蹌走來吼道:
黃金的貧困。金之國曆史上最可怕的事件發生了。更大的問題是連解決方法都無從想起。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識,這本該是正確的。
"明知回不來,爲何還守着宮殿?空無一人的宮殿值得守護?"
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中,戴摩反覆唸叨着必須完成的事。
這是真心話。這邊可強多了。比起某個在無底坑裏猶豫不決、最後徒勞喪命的大祖師,黃金徑要強上幾百——不,幾千倍。
"聽起來像是我在說漂亮話?不,完全不是。我一點都不怨恨您。反而要感謝您。"
能讓這個國家重新成爲偉大王統治下、匠人們同心協力施展技藝的國度嗎?
"請收起您言不由衷的安慰。無知不是免罪的理由。我理應承受怨恨。"
『就用你創造的黃金來償還吧。』
那就煉成能讓這個國家恢復原狀的『某種東西』不就好了嗎。
黃金竟如此無用嗎。對那飢渴的女子而言連一頓飽飯都不如,被當作石塊扔了過來。更何況用來投擲也實在不夠稱手。若是帶棱角的石頭恐怕還更痛些。
連接純真他與她的第一道貢品。
嘴上說毫無留戀,執念卻快滴下來了。嘖,撒謊也該有個限度。
想解脫。想逃離這無邊苦海。寧願用死亡換取自由。
於是黃金徑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重現了金之國。再現了他記憶中那個最輝煌瞬間的金之國。
一段記憶如走馬燈般掠過戴摩的腦海。
雖說這也不過是模仿艾裏克罷了——但與僅限於個人的王權不同,鍊金術可是魔神之力啊。黃金就這樣不受控制地氾濫開來。
"說錯了。我的執念無人能解。即便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治下、匠人們同心協力施展技藝的國度嗎?
此刻他卻被束縛着,在瀕死的痛苦中掙扎。
黃金徑的第二道課題。創造出鍊金術的那場試煉。
黃金也好,鋼鐵也罷,甚至是沙礫塵埃。
"…沒有。我本無留戀。"
女子的吶喊只是徒勞的怨恨。已經發生的事,再怎麼掙扎哭喊也無法挽回。
"區區小賊罷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最後的力量,頂多也只能創造一樣東西。
金之國成爲了黃金鑄就的地獄。
"因爲鑄造黃金?"
那座房屋,這片土地,孤獨佇立的樹木,樹下流淌的溪水。
固有魔導·長生不老藥0;Elixir1;。
留給戴摩的時間不多了。
爲了讓國民幸福,戴摩創造了黃金。爲了讓舉國歡騰。
曾經的金之王艾裏克收過許多徒弟。
世間便充滿了各式各樣的物品。
爲了我們的王。
比起創造某種事物,更難的是將其恢復原狀。
如此不斷變換堆疊方式,層層累積的結果。
那麼,製造出黃金的他至今究竟創造了什麼。不是讓所有人變得富裕,而是讓所有人都陷入貧困。
萬物皆由細小的區塊構成。
"說錯了。我的執念無人能解。即便帶來酷似陛下的冒牌貨也一樣。因爲真正的陛下…再也回不來了。"
在切入正題前,我決定先讓對話氣氛緩和些,便送上淡淡的安慰:
更何況人類亦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