齒輪建造的世間 - 4

咔嗒咔嗒。彈丸齒輪劇烈旋轉着接連劃過凹槽。沿着均勻的溝槽瞬間加速，眨眼間便飛至我鼻尖前。

不過從肉眼觀察，速度還不及歷史守望者的氣功彈。但若是被這沉重的齒輪擊中，衝擊力絕對非同小可。

『肩膀。』

但我的能力是讀心術。預判攻擊軌跡後搶先一步閃避。齒輪卷着旋風從我原先肩膀所在的位置掠過。

若是歷史守望者的話會在發射瞬間命中，根本無從躲避……但對手是連發射武器都不精通的馬克西米連，這種程度還在預料之中。

如何？這就是人類之王擁有的力量……

所以我一直騎在鋼鐵甲蟲背上，壓制着馬克西米連的行動。

正如我所料，馬克西米連相當驚慌失措。

我草草解答了阿吉的疑惑後，找到了震顫現象的根源。鋼鐵甲蟲本身並沒有移動。

＂阿吉呀！＂

剛手腳並用爬完鋼鐵甲蟲的阿吉連喘息的空隙都沒有就朝我奔來。抵達面前的阿吉突然晃動腦袋。飛射而來的齒輪如同被吸入它口中般消失無蹤。

歷史守望者吐出悠長煙圈，帶着朦朧表情喃喃道：

就算發射再多，馬克西米連也只有兩隻手。阿吉如同鬼魅般精準挑出射向我的那些全部嚼碎。

＂鋼鐵甲蟲內部爲應對緊急情況，儲備了大量備用齒輪。無法觸及那些區域的你，自然來不及操控它們吧。＂

我被允許操控的齒輪終究僅限於9;直接接觸的部分9;。

小聲嘀咕的馬克西米連張開了雙手。

必須阻止這種事。要是讓他奪回鋼鐵甲蟲的控制權，連阿吉都應付不來。

原來棘手的不止我啊。稍微有點安慰。

後方傳來痛苦的嚎叫，但我無暇顧及。阿吉像抓老鼠般叼住齒輪，偶爾被馬克西米連射來的齒輪擊中發出哀鳴，但我沒看見所以不清楚狀況。

魔法不可逆。與工具不同，消耗的魔力無法回收。使用這張梅花牌就意味着永久性財產損失。即便現在下定決心要使用，我的手仍止不住顫抖。

現在根本談不上預判不預判了。他打算直接掄起手臂將齒輪潑灑過來。毫無心理戰可言，純粹倚仗蠻力的無差別掃射。這樣讀心術也派不上用場。

＂齒輪怎麼會用這種鬼方式移動啊！＂

數十數百個齒輪沿着馬克西米連的全身攀爬而上。那光景簡直像蟲羣覆蓋身體般駭人。攀至肩膀的齒輪順着身體曲線下滑，整齊排列至手腕的齒輪依次裝填入弩弓，如同方纔那般沿着凹槽加速。

但世上總有人比金錢更珍視自己的身體，我正是其中之一。

…雖然方向有點偏差。

抽出了卡片。梅花紋樣。蘊含着一次性魔法的紋章。這是我珍藏到最後，用來保命的最終手段。

但雜亂散佈的齒輪則無法觸及。畢竟與現在的我無關。

等等，法則？這倒能利用一下。

獸王竟是如此難纏的存在嗎……等等，獸王？』

＂...汪嗚。＂

咔嗒咔嗒咔嗒——

逃竄了好一陣，上方傳來馬克西米連的心聲：

＂阿吉，後面交給你了！＂

＂呼——＂

＂賽特。＂

接觸就會遭人類之王反擊，不接觸又會被犬王阻攔。難辦。』

＂汪！汪汪！地、地在動！地震！＂

宛如數千只螞蟻組成的軍團壓境。純粹以數量碾壓的暴力。

＂貓王！＂

但總比死了強。反正又不能帶進墳墓。

但即便抵消了旋轉，先前積蓄的動能卻無法消除。

光芒爆閃後，雪白風暴呼嘯而過。魔力如蛛網四散迸射，將捕獲的水分盡數牽引。霎時間成型的冰晶抓住了滾動的齒輪。

＂呵呵，這次犬王還能救得了你嗎？＂

這種時候只能靠人類大顯身手了。

我的魔法只爭取了三秒左右。就連這點時間也是因爲齒輪在冰面上打滑落空才爭取到的。

每當阿吉鼓動腮幫時都會傳出嘎吱聲響，獠牙間迸出火星。馬克西米連使用的每個齒輪至少是四級鍊金鋼材質，但在阿吉的利齒前不過是稍硬的狗零食。

犬王回應了我的呼喚。

軍國制式魔法是以身體爲媒介、以自身爲祭品的黑魔法改良版。雖然會損傷身體，但勝在發動迅捷。只需簡短詠唱就能消耗體內魔力引發實用現象。

誰不知道啊！還不是因爲只有這招能用！我又沒有固有魔導！人類之王怎麼可能擁有專屬的特殊能力！

＂能隨心所欲操控旋轉卻奈何不了慣性？難道齒輪這概念只管旋轉不管其他？雖然挺不合理的……＂

手臂傳來沉甸甸的衝擊感，就像徒手接住了某人全力踢來的足球。

我踩着側面的凹槽奔跑。背後齒輪不斷墜落。雖然勉強躲過，但有幾枚砸在斗篷上纏住了我，拽得身體猛然後仰。趁着姿勢崩潰的空檔，更多齒輪碾了過來。

阿吉這個沒用的傢伙！居然漏了幾個！

四處傳來冰層被啃噬的聲響。即便被冰層覆蓋，自行旋轉的齒輪仍未停歇。阻擋在前方的冰被刮削啃食，碎裂的冰晶閃爍着光芒。

唉，果然小伎倆對陸將星不管用。能爭取三秒就該知足了。我趁機猛地開溜，把後背交給了阿吉。

她以慵懶疲倦的神情，邁着微妙無力的步態走近。

＂這就是你隱藏的殺手鐧？區區魔法？你該知道魔法是無法戰勝固有魔導的吧！＂

那雙被疲勞與壓力侵蝕的眼睛——但此刻想必正幸福着。

貓王納比。

在齒輪即將撕裂我的瞬間，我用馬克西米連的固有魔導消除了旋轉。

就是現在！我探出手指喊出啓動咒文。

『若沒有鋼鐵甲蟲，本應能壓制獸王，可人類之王偏偏封印了它……

兩個相互咬合的齒輪，其實與一個巨大齒輪無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伸手抓住齒輪。

＂嘖！真是陰魂不散！＂

＂明明已經壓制住了，可爲什麼...？＂

我邊逃邊閃避或接住接連襲來的齒輪。

＂不是地震！是鋼鐵甲蟲在搖晃！＂

這個問題由馬克西米連友好地回答了。

我把玩着齒輪。雖然想過直接扔掉，但反正它還會追上來。

梅花六里封存着軍國常用凝結魔法的強化版。

＂這個啊，超棒……手臂不疼了，頭腦也清醒。感覺氣力又湧上來了呢……＂

我可從一開始就沒忘記納比。

拽住斗篷亂轉的齒輪一碰到我的手就乖巧地咔嗒一聲纏了上來。

在光芒爆發前擲出卡片。飛射而出的梅花六劃破虛空，正落在齒輪羣中央。剎那間卡牌如同對抗齒輪般在原地陀螺般旋轉。

乾燥地面上鐵器碰撞聲拖着奇特的節拍。

齒輪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它們只是憑藉自重朝我砸來，但光是這就夠棘手了。疼痛倒是其次，要是被衝擊力震落，鋼鐵甲蟲就會重新落入馬克西米連的掌控。

正因爲不合理才叫固有魔導啊。嘖。

我懷着抓住救命稻草的心情大喊：

犬王。人類長久的朋友依然站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漆黑的長辮在身後搖晃。

＂阿吉呀！全部踢飛！＂

和那種將自我法則強加於世的固有魔導相比，讀心術簡直不值一提。

對我來說最危險的是馬克西米連發射的齒輪。所以當務之急是脫離攻擊軌跡。抵達邊緣後，我縱身躍起扒住了側面巖壁。

這魔力若作用於人體，足以將其化作冰雕。用來限制齒輪運轉，想必也夠對方喝一壺的。

或許是破局唯一的拼圖。馬克西米連這才遲遲想起那個存在——

『犬王，確實棘手。雖不主動攻擊，卻在逐個破壞齒輪。

成百上千的齒輪正沿着鋼鐵甲蟲側面滾來。不是通過咬合傳動，只是像普通輪子般9;轉着圈9;滾落。毫無操控痕跡。

但單薄紙牌終究難敵鋼鐵洪流。若論數量差距更是絕望。滴溜溜旋轉的卡牌最終被金屬浪潮吞沒……

混凝土地面傳來嵌釘軍靴的聲響。

＂纔不是！就是地震啦！＂

＂連這點程度都展現不出來的半吊子。＂

但單薄紙牌終究難敵鋼鐵洪流。若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錯嘛……那麼，一百枚又如何？』

古典派雖然體系完備，實戰卻很難用——因爲需要從外物抽取魔力，導致發動遲緩且需要高深術式。況且附魔物品價格昂貴，唯有時間與金錢過剩之人才能享用，確實配得上『古典』之名。

高速旋轉的齒輪堪比手裏劍。徒手去抓的話，旋轉的力道會把手掌絞得血肉模糊。事實上斗篷已經被絞得稀爛了。

不過，不像我受條件限制的馬克西米連能直接命令它們。比如說——

＂水靈術式！＂

『躲開了一個啊。本事不錯嘛……那麼，一百枚又如何？』

＂嗚誒？甲蟲？＂

9;就憑這點本事？9;

馬克西米連掩飾着失望的神色喊道：

現在才意識到啊，馬克西米連。

漆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開始就沒忘記納比。

我注入魔力刮過卡面。被封印的魔力響應我的召喚發出光芒。泛着青藍魔力光暈的卡片被我雙指夾住。

不是普通貨色，而是用世界樹葉特製的上等品。

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多數齒輪便突破了冰原。

＂納比不會來的。＂

兩個相互咬合的齒輪，其實與一個巨大齒輪無異——因爲運作原理相同。所以我不僅能操控咬合齒輪，還曾藉此特性攻擊馬克西米連。

＂嗷嗚——！＂

接觸就會遭人類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要求時就會呆住呢。以犬類的智商確實想不出解決辦法。

咚咚咚咚咚。腳下在震顫。鋼鐵甲蟲正劇烈搖晃着。突如其來的震動讓阿吉嚇得魂飛魄散。

該死。雖然碰到就能停止旋轉，但數量遠不止一兩個，加上滾動積累的衝擊力會直接作用在我身上。必須在接近前攔截。

＂汪！嗷嗚！汪！＂

嘖。技術型選手本該用激烈的心理戰和殺手鐧決勝，居然搞這種蠻幹式打法！我放棄無勝算的對抗，召喚出忠實的沙包。

該死。雖然碰到就能停止旋轉，但數量遠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幸，但我這是特製品，強制力堪稱霸道。具體來說——連水蒸氣都會瞬間結晶化。

而與之相對的概念是白魔法。這是通過蘊含魔力的物品爲媒介，繪製魔法陣引發現象的古典派魔法。

＂魔法？！難道…！＂

對於純粹力量不足的我而言，龐大的質量兵器是最棘手的存在。至今馬克西米連都因大意而沒有嘗試，但若鋼鐵甲蟲真的朝我衝鋒，我必將感受到巨大的生命威脅。

犬王。人類長久的朋友依然站在我這邊。即便無法撕咬馬克西米連，至少會守護我不至於喪命。

剛鬆了口氣，就聽見咔嗒咔嗒的齒輪運轉聲。抬頭望去，數十個齒輪正沿着邊緣向我追來。

我急忙伸手抓住齒輪。

會吸附魔力感應範圍內的水分。普通凝結魔法能聚集潤喉的水珠就算萬幸，但我這是特製品，強制力堪稱霸道。具體來說——連水蒸氣都會瞬間結晶化。

嘟囔着將抓到的齒輪插進牆面縫隙，那傢伙終於安靜下來。

掃射結束了。吐出最後一塊齒輪的阿吉豎起尾巴發出悠長咆哮。

阿吉露出了世間最蠢的表情。看來面對不可能的要求時就會呆住呢。以犬類的智商確實想不出解決辦法。

但即便抵消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加上滾動積累的衝擊力會直接作用在我身上。必須在接近前攔截。

怎麼不給我個更厲害的能力……

沒過多久，大多數齒輪便突破了冰原。

因爲嘴裏正叼着魔力草菸捲。

震顫現象的元兇很快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