齒輪建造的世間 - 3

迎面襲來的巨大鋼鐵手臂。壓倒性的重量感撲面而來。因恐懼而失控的身體不停顫抖。

＂要麼鬆開鋸齒，要麼緊握着承受。二選一呢。該怎麼應對？＂

鬆開鋸齒的話我的腦袋就會被劈開，繼續緊握的話鋼鐵手臂就會將我碾碎。對手強加的二選一根本沒有正確答案。

我選擇了第三條路。

將手指卡在鋸齒內側。外側雖然鋒利但內側卻很鈍。小心避免被割傷後緊緊抓住，偷用了馬克西米連的固有魔導。

鎖定目標後抽出的卡牌，是方片A——袖劍。反手持握斜向刺入，瞄準齒輪間隙突進時，鋼鐵手臂施加的壓力使劍身如釣竿般彎曲，最終「叮」地彈開。掌心被割裂滲出血沫，但成功卸除了一個齒輪。皮膚下裸露的機械骨架清晰可見。

＂在齒輪構築的世界裏，您就是人類巔峯。您邁出的每一步都是無人踏足的領域。當您開拓新境界時，那就是人類征服的新疆土——當然，僅限於『齒輪』領域。＂

身後傳來馬克西米連的聲音：

＂無法用同樣的方式逃脫了吧？＂

＂…反過來，若將你折磨到瀕死，說不定能問出來。＂

＂想用這種顯而易見的把戲騙我？要是你能操控不接觸身體的齒輪，我的四肢早就勒斷自己脖子了！就像你剛纔嘗試的那樣！＂

身體划着下墜的拋物線抵達鋼鐵甲蟲側面。在撞擊前伸展雙腿輕踏齒輪。腳尖接觸的剎那，用馬克西밀리안的固有魔導驅動齒輪。只讓我踩中的那個齒輪向上旋轉。

給鉤爪繫上鋼索，朝鋼鐵甲蟲擲去。勾住齒輪後用力拉扯。雖然沒有超人的力量，但調整墜落方向還是做得到的。

＂你不會有機會的。我已看穿你的能力。只要不讓你近身就足夠了。＂

馬克西米連當然不會坐視不理。當他透過單邊眼鏡瞪視我的瞬間，鋸齒驟然停止。上升中的身體隨着慣性懸浮在半空。

我的指尖觸到了骨架。

這是我所能給予的最高讚譽。毫無誇張的真心話。

再遲片刻全身就會被碾碎。必須在此之前——

＂儘管展示。

＂再折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悼詞，請死在我手裏。我會說到斷氣爲止哦。＂

我拼死爬升的高度被他用一秒輕鬆超越。

鋼鐵重壓之下，我仍死死攥緊拳頭。

必須閃避——但失去落腳點控制權的我，此刻連站穩都勉強。

＂挺熟練嘛。但這能力原本可是我的東西。＂

＂沒殺，不過當時在場罷了。若想聽悼詞，請死在我手裏。我會說到斷氣爲止哦。＂

＂另外還有件事要告訴您...等快要殺死您的時候再說吧。＂

衝擊令我摔了個四腳朝天。撞到地面的後背發麻，全身各處被壓得生疼。明明剛纔服用的毒品應該還有殘留，肉體卻像在危機中發出悲鳴。

＂但技藝與成品質量不成正比啊。

＂看來您不單是靠武力成爲陸將星的。和歷史守望者截然不同呢。＂

＂人類不就是會使用工具的動物嘛。＂

馬克西米連呆愣片刻，突然爆發出大笑。

像剛纔那樣轉動齒輪踏板帶動身體就...

彷彿不現實般摺疊的被子驟然展開。我將織女王當作斗篷披上，溫暖觸感包裹全身。

他目光如炬地掃過我的卡牌，

用鍊金鋼捏個空殼就完事了？

火星四濺中，金屬凹槽相互咬合發出刺耳聲響。

反過來說，我亦能通過相連的齒輪粉碎他的本體。

＂啊哈哈。我拒絕。就算要取回也不會和你們合作。天知道你們會對我的身體做什麼。＂

＂要看看別的嗎？＂

所有落腳點皆是齒輪——

爲安裝義肢，馬克西米連灼燒皮肉將鋼釘嵌入肩胛。接合處表面佈滿了控制義肢的齒輪羣。我捕捉到了重新啓動的、遍佈他全身的齒輪網絡。

『----!!!!』

馬克西米連以彆扭的姿勢舉起左臂的義手。咔嚓、咔嚓。呈手臂形態的義手重新組裝，從肘關節到手背刻出細長的凹槽。末端張開時，簡直就像弩弓的形態。

思考與身體產生延遲，整個人踉蹌前傾。

方片2與8。多功能鉤爪與一切細長之物。

但齒輪的侵蝕並未結束。

隨着一陣摩擦，鋼鐵之手竟與甲蟲軀體融爲一體。

齒輪羣如洪水般湧來。鋼鐵洪流席捲全身，雖能停止旋轉卻無法消除慣性。加速的金屬構件沉重敲擊着我的軀體。

＂你不會有機會的。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手掌已遮蔽全部視野。

...啊，當然有數。

『怎麼回事？感覺…？！』

馬克西米連就着拽住手臂的力道騰空而起。

計劃被打亂導致判斷遲緩。與強者交戰時，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瞬間。我如等候多時般猛然探出手。

在齒輪的世間裏只有兩種狀態：

所幸我正立於鋼鐵甲蟲背甲。

＂我會竭盡全力反抗到底的嘛。＂

仿造人類打造的鋼鐵手臂。從末端到中樞，他的能力正沿着構成骨架的機械結構逆向追溯。運轉中的齒輪接連停轉，手指、手腕、肘關節、肩膀……所有關節部位的裝置逐一靜止。他鑄造的鋼鐵手臂在此終結。

趁馬克西米連注意力集中在手臂上的間隙，我將鋸齒反向旋轉。身體唰地被帶起。過度壓力讓手臂嗡嗡震顫。雖然沒有開刃，但手指被擠壓的感覺異常鮮明。

但他沒有死。

他開口說話。看着口中濺出的鮮活血沫，似乎也還活着。

＂銜接得很熟練啊。即便能轉動齒輪，要模仿這種技藝可不容易。你偷走的不僅僅是固有魔導吧？＂

話說到一半突然含糊起來。回想起情報的馬克西米連立刻用低垂的眼神瞪視我。

我邊說邊用雙手抽出最上層的卡片。

馬克西米連精準洞悉了我的意圖並迅速應對。在齒輪碾碎身體前切斷連接，至少饒他一命。居然是反射性做出的反應，簡直怪物。

聲音響起的瞬間，巨大的鋼鐵之手猛力砸在我身旁。

誘導對方鬆懈，趁視野被遮蔽的瞬間。我如等候多時般猛然探出手。

＂再折騰也趕不上您啊，何必呢。＂

＂你呀，只能操控接觸到的齒輪對吧？！＂

服從他命令的鋼鐵巨手朝我抓來。

＂哈哈！這話該我說纔對。人類之王啊，雖然失去大部分力量，但仍是不可小覷的對手！簡直像在和另一個自己戰鬥！＂

不愧爲陸將星。

馬克西米連還活着。

眨眼之間鋼鐵手掌已遮蔽全部視野。

＂不錯的覺悟。儘管試試。＂

畢竟這位可是軍國首席鍊金術士。

我暗自腹誹着展開另一張卡牌：

想全身而退的話。＂

齒輪在原地忠實地履行着職責。水車般巨大的齒輪載着我的體重轉動。腳底彷彿要把身體拋出去似的。保持平衡三步並作兩步向上衝刺。歷經各種雜技動作後，我終於抵達鋼鐵甲蟲的背部。

不，那就是弩弓本身。

目標是與相連的所有齒輪。包括馬克西米連體內的，向它們全體下達命令。簡單易懂卻強而有力的命令。

畢竟人類之王在成爲王之前，首先是頭野獸啊。

最後一刻鋼鐵手臂的爆炸起了關鍵作用。因結合力減弱，衝擊力得以分散。多虧如此，被壓死的危機僅以全身刺痛告終。真是值得慶幸的結果。

僅此而已？＂

我發自真心地說道。

＂要麼鬆開鋸齒，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捏個空殼就完事了？

＂能嫺熟運用所有工具纔是人類之王。

＂要麼鬆開鋸齒，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拋出去似的。保持平衡三步並作兩步向上衝刺。歷經各種雜技動作後，我終於抵達鋼鐵甲蟲的背部。

＂纔不是呢。＂

彷彿重力消失般的眩暈感。不過到這個位置已經足夠了。我從懷裏抽出兩張牌。

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比之下，你小子剛纔纔是第一次用這能力吧？

擦碰即重傷，擒獲即終局。

馬克西米連雖能肆意驅動齒輪，但若僅止於此，不過是在做無用功。要發揮真正威力，必須存在作爲支點的核心。

＂原來如此！現在才明白！＂

她真正的能力是囚禁魔力——即便是光，只要由魔力構成就能完美禁錮。足以給厭光的吸血鬼帶來漆黑般的黑暗。

織女王。更溫暖、更堅韌、遮蔽性更佳的極品織物。但若僅此而已，根本不配被推崇爲織女王。

轉動，或不轉。

剛纔說的力量需要核心，同樣適用於我。必須讓身體與他的固有魔導『接觸』才能竊取能力，否則根本無法使用。

換言之，那鋼鐵手臂實則是他身體的延伸。

＂我也有同感。單論齒輪操控的造詣，您確實比任何人都出色。＂

我故作乖巧地點頭：

察覺時爲時已晚。

指甲蓋大小的齒輪自動滾入凹槽嵌合。隨着馬克西米連一聲令下，小齒輪懸掛在凹槽中空轉起來。嗡嗡——微小齒輪產生的風聲嘈雜得難以置信。若那玩意兒沿着凹槽加速，齒輪恐怕會以媲美引雷咒的速度朝我射來。

正因產生這個念頭的此刻——纔是真正的機會。

急忙後撤時，看見那隻用廢鐵與齒輪拼湊的手正刮擦着鋼鐵甲蟲外殼。

…差點送命時還發現了我的弱點呢。

＂就這樣結束了嗎？＂

馬克西米連將臨時改裝的弩弓對準我。

＂不過我現在可是被逐出人類代表行列的人，沒什麼公信力就是了。＂

馬克西米連也記得那位萬物靈長埃本中將。他追問道：

幸好有毒品的麻醉效果感覺不到疼痛。謝啦毒品君。以後也要多多關照哦。

現在只能承認了。我乖乖點了點頭。

鋼鐵手臂爆炸了。

問題是——

反正我還活着。

衝擊波震得腳下地面劇烈搖晃。

嘖，反應真快。最麻煩的是他能在瞬間做出判斷並果斷應對。

逆向旋轉吧。直至支離破碎。

不，成功了一半。馬克西米連的義手驟然消失，暴露的左半身染得通紅。體內齒輪全部暴走引發的出血，連皮膚外都清晰可見。

若被逮到絕對會變成絞肉機裏的肉餡。

計劃被打亂導致判斷遲緩。與強者交戰時，連這短暫的破綻都足以致命。錯失扭轉危機的唯一機會，鋼鐵手臂已席捲我的身軀……

襲向我的鋼鐵手臂化作數千枚齒輪砸來。雖體積微小卻全是三級以上鍊金鋼。高密度金屬撕裂皮膚擊打頭顱，甚至有齒輪順着我的身體滾落。

明明擁有壓倒性力量，卻偏要逐步剝奪我的選項施壓。

我嘟囔着疊起紙牌。一張方片配十張梅花。用總共十一張牌組成牌組輕盈地洗切。

我整了整衣襟宣告道。

嘖。要給鍊金造物附加功能得消耗多少魔力，你心裏沒數？

＂埃本中將啊…令人懷念的名字。聽說他在無底坑裏…＂

這也算人類之王的權能？＂

＂正如你能操控齒輪，老夫自然也能令其停轉。＂

這簡直像扒竊手法。剝開外殼後，必須直取核心。我毫不猶豫地將手伸向內部。

＂逮到了。＂

＂不行呢。魔術師的把戲就算刀架脖子也不能說。所以我只告訴嘴嚴的人——比如埃本中將那樣的。＂

由齒輪構成的世間。觸碰其中一個，所有相連的齒輪都會同時轉動。那裏不存在動力、摩擦或齒輪磨損之類的『不完美』概念。

念頭未落，馬克西米連毫無預警地伸出臂膀。

＂取回力量不就行了！＂

固有魔導·齒輪少女。

來吧，魔術秀第二幕正要...

念頭未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樣結束了嗎？＂

如您所願。

方片女王·織女王。

＂哈哈哈哈！真令人感動！雖然從不需要他人認可，但這確實是我畢生聽過最悅耳的讚美！不愧是人類之王！＂

構成手臂的零件朝着不同方向肆意旋轉。錯位、扭曲、機能異常與暴走。機械裝置可能發生的所有問題同時爆發，鋼鐵手臂四分五裂彈射出去。

＂你爬上鋼鐵甲蟲也是這個原因吧？只要你的腳離開，拉開距離的鋼鐵甲蟲就只會聽我命令！假裝逃跑故意把戰場引到這邊來！我說得對嗎？＂

眼前數百個齒輪中，雖多數是爲增強破壞力而附加的冗餘部件，但確實存在着構成核心骨架的關鍵齒輪。若非知曉設計圖根本無從分辨，而我早已讀取設計者的思維。

＂會用反彈氣功嗎？算了無所謂。彈藥管夠，打到耗盡就行。來，要交代遺言就趁現在。＂

＂要是借我點魔力，倒能做得更好呢。＂

正因產生這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延遲，整個人踉蹌前傾。

簡直荒謬得令人發笑。

雖然託讀心術的福，但沒必要說破。

齒輪紋絲不動。

理所當然，那個支點就是他的身體。爲此他全身每個角落都嵌入了齒輪。

戰局判斷與應對快得離譜。

不過纔不想告訴他，矇混過去吧。

他每分每秒都在進化。在齒輪領域，馬克西米連早已達到人類極限。本以爲已無路可進，此刻卻仍在突破自我。

即便那是祈願，我也絕不會允許他人隨意擺佈自己的身體。這是生命體最基本的本能。守護自我的恆常性至今仍在生效。

何必侷限在實體工具？鍊金術也好，氣功也罷——＂

＂你說的嘴嚴之人，是指將死之人吧。你殺的？＂

不愧是頂尖鍊金術士，瞬間看穿牌中蘊含的鍊金術精華。

＂老夫這輩子都在和齒輪打交道。相比之下，你小子剛纔纔是第一次用這能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