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齒輪建造的世間 - 1

氣功與制式魔法都是技藝。若說技藝的特徵便是普遍性。雖因使用者不同會有程度差異，但只要學習相同內容便能發揮類似效果。

而固有魔導則如其名般獨特。誕生的背景、成長的環境、習得的知識、歷經的體驗。在這一切基礎上，再加上要將自我思想昭告世間的執念所淬鍊出的，纔是固有魔導。

正如天下沒有完全相同的人，固有魔導也各不相同。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通訊兵。即便是在同一空間經歷相同訓練數年的通訊兵們，其固有魔導也千差萬別。雖然具有9;同步9;特性可以傳遞彼此想法，但具體效果卻天差地別。

簡而言之，固有魔導就是獨一無二的。

＂什麼事？＂

哎，果然沒有線索啊。沒辦法。這是迴歸者在上個輪迴親眼所見，我在讀心之前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說實話現在也半信半疑。但迴歸者既然親眼見過，又不能不信。

＂爲回應您的善意，我也展現了誠意。如何，現在公平了吧？＂

馬克西米連，萬物靈長軍國支部長。

＂不安了吧？怕我會傷害您？＂

鐵塊因摩擦而變得燥熱。

＂不過折磨你這件事讓我很不爽就是了。＂

＂……喂。我還不知道局長爲什麼需要你。你得小心點。＂

＂就算是人類之王也能打呢。＂

通過共鳴引導出對方良好的反應。原本就對我抱有極大好感，所以更加容易。我和馬克西米連像老友般親切交談着。

竊取固有魔導這件事，暴露會讓我陷入困境，實際條件卻又層層限制。甚至連主導權都在對方手裏。作爲人類之王的隱藏必殺技，性能實在令人遺憾。

＂當然！怎麼可能與人類之王爲敵。恰恰相反！萬物靈長中需要人類之王的只有我們！我也是其中之一！只是想獲得人類之王的許可，絕無加害之意！＂

＂用強制手段也很困難——畢竟要用齒輪調整身體的話，需要對方積極配合纔行啊。＂

＂是啊，我也這麼想。＂

＂罪惡之王？這是什麼話？罪惡不過是人類創造的幻象，又不是野獸，不存在的東西怎麼可能有王？＂

雖然想揍我腦袋是事實，但能感受到她是爲我好就忍了。爲消除歷史守望者的擔憂，我開口道：

用齒輪送便利軀體？想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

＂你以爲我在軍國二十年是白待的？經過無數次試錯，已取得足夠數據。除非極端特例，否則任何人類都能獲得進化！＂

就在雙手即將相觸的瞬間，傳來齒輪扭曲的聲響。

＂哎呀，果然。不愧是搞齒輪工藝的人呢。判斷真迅速。判斷的同時手臂也立刻動了起來。陸將星可不是靠玩牌就能當上的啊。＂

當我轉過頭時，不知何時逼近的鋼鐵甲蟲已用巨大鋸齒朝我猛力下砸。

咔嚓，馬克西米連的手臂180度翻轉。不是伸出手掌，而是整條胳膊反向摺疊的光景，怪異得宛如披着人皮的機械。

＂以爲魔神好對付？哈哈哈！癡心妄想！＂

＂你是想改造人體嗎？＂

要是我讓你體內的齒輪固有魔導暴走的話...身體可能會炸得粉碎哦。

只是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人類擁有的骨骼和肌肉在固定位置上的運動簡直機械得可笑。就像齒輪一樣！那麼如果用更堅固強大的齒輪來替代它們執行相同職能呢！人類的肉體必將更上一層樓！＂

所以你的固有魔導無法回收。身體既由固有魔導驅動，失去魔導就會停止活動吧。

＂問題就在這兒。多數人出於本能牴觸斷然拒絕。就連身負永久傷殘的退伍軍人都...！明明能變得更好，可爽快接受的人簡直鳳毛麟角！用毫無根據的恐懼拒絕進步，何其愚蠢！＂

因爲，必須抓住你的手啊。

＂隱情？突然就不信任我了嗎？如果不是這樣可說不通啊。＂

＂但真的可行嗎？每個人的身體構造都不同啊。＂

正當談話順利進行時，另一邊的真·老友突然用力抓住了我的肩膀。

我也得到了線索，但反而給對方提供了線索。

我身爲人類之王。技藝皆可習得。氣功、制式魔法、鍊金術等等。人類被授予的諸般技藝，我都能在可行範圍內掌握。

＂我擁有操控齒輪的力量。因此植入體內的齒輪能強韌而有機地運轉。但——這終究只是專屬於我的特例。若要將這份技術饋贈給全人類...需要取回力量的人類之王纔行。＂

既然確認我是人類之王，現在也沒必要隱瞞了。反正遲早要公開。下定決心的馬克西米連和盤托出。

是不是泄露了太有趣的情報。馬克西米連的思緒變得複雜起來。趁他沒胡思亂想前趕緊握個手吧。我正要加快腳步時。

似乎是怕被我討厭。沒等提問馬克西米連就滔滔不絕道出目的：

＂聽着倒是不錯。其他人反應如何？＂

＂我以人類之王的名義保證！您根本一點都不特別！不過是往身體裏塞了點齒輪，您這個人啊就是個隨處可見的凡夫俗子！像您這樣的普通人，怎麼可能改變9;人類9;這個物種！＂

從他讀取思想時就知道是個瘋子，但實際比預想的更癲狂。他竟真心相信人類改造符合功利主義。

＂從謝伊先生那裏聽說的，您知道罪惡之王是什麼嗎？＂

＂不是一直說嗎？他不是我的敵人。就算是敵人，就你現在這樣連站都站不穩的四肢能幹什麼？＂

＂因爲我能破壞您的肉體所以感到不安，就帶着莫名的牴觸感甩開我的手？＂

＂……有些隱情。只交談就好。＂

9;即便不是人類之王，單是能使用他人固有魔導這點就具有駭人價值！能扭曲固有魔導前提的存在，除了人類之王還能有誰！9;

在這個被恥辱與怒火籠罩的男人面前，我揭開了真相。

我對着四肢劇烈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察覺到什麼的他瞬間平復亢奮的心情，帶着戒備看向我。

＂趁這機會你也來9;進化9;下如何？＂

歷史守望者盯着打我的手喃喃自語：

我因爲沒東西可抓，輕輕晃了晃空蕩蕩的手說道。

找不到合適話語的歷史守望者咔嗒咬着牙低下頭。我嗤笑一聲，轉向馬克西米連。

＂老是動手動腳的？別站我背後。會引發本能恐懼的。＂

＂……這算是您不想和我一起的意思嗎？＂

但固有魔導因其獨特性，我無法習得。

馬克西米連也很高興，我也很滿足。溫馨的氛圍暫時縈繞在我們周圍。只是剛纔還遭受着近乎拷問般痛苦的歷史守望者並未放鬆警惕。

9;罪惡之王嗎，真有意思。不像是胡言亂語。但人類之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得卓越9;。渴望在體內植入齒輪來更高效地操控軀體。

＂我接受。握個手就趕緊離開這兒吧。再拖下去謝伊先生就要到了。＂

哈啊，該怎麼調查呢。拼命黏在迴歸者身邊蒐集線索？這也太危險了。想活得久就得遠離迴歸者纔行。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兒吧。再拖下去謝伊先生就要到了。＂

倘若對方警覺被竊而收回固有魔導？那我也無法使用。唯有在9;發動中9;的固有魔導才能竊取，只要對方有所應對就會失效。

＂既然說到這個...那少年究竟是什麼來頭？對萬物靈長表現出盲目憎惡，完全找不到頭緒，正頭疼呢。＂

9;他能操控我的固有魔導。9;

9;危險...！9;

我自然地走着，不以爲然地提問。爲了不讓他產生瑣碎疑問。

從他讀取思想時就知道是個瘋子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反正遲早要公開。下定決心的馬克西米連和盤托出。

馬克西米連毫無戒心地回答道。

身爲人類之王的我無法對人類的心願視而不見。就像獸王代表着一個物種的全體意志那樣，我也尊重眼前之人懷抱的渴望。

啊，對了。握手完可能就聽不到回答了，得趁現在問清楚。

因爲他害怕了。和其他普通人一樣。

不得不承認馬克西米連的理論確有道理。他四肢中密佈的齒輪取代了骨骼肌肉，通過固有魔導操控，獲得了違背常理的機動性與耐久度。而現在他竟想慷慨地賜予他人。

9;我體內填滿齒輪，靠固有魔導驅動。9;

懸掛在身上的齒輪猛烈旋轉。

＂啊，馬克西米連先生。有件事想請教。＂

＂哎呀，真遺憾呢。＂

歷史守望者的臉扭曲了。那是直面瘋狂後的戰慄。馬克西米連激進過頭的主張，讓她的抗拒心情完全可以理解。

＂......＂

＂呃啊...＂

＂雖然想給所有人類送上禮物，但我可沒自信能說服他們呢。＂

不，雖說如此，要是歷史守望者狀態正常的話，就算我全力踢過去她也不會動一下吧。剛纔還在承受彈性極限測試的四肢顯然還沒恢復。居然會因爲我這點掙扎就痛苦不堪。

用讀心術探查過，他的記憶里根本沒有罪惡之王這個關鍵詞。但戈病馬克西米連好歹是萬物靈長的高層幹部。或許能通過沒聽過的詞彙聯想到新的線索才故意試探。

＂那要怪少將。當時的情況他太越界了！但現在情況有變，我隨時可以回答少將的問題！＂

9;爲何非要握手？9;

我向馬克西米連伸出手走去。馬克西米連也同時伸出手。只要距離縮短，我和他就能握手——

在我面前終究只是個普通人。

＂只是什麼？握手可是歷史悠久的友好象徵哦。意味着我放下手中武器握住對方的手。您拒絕是有什麼理由嗎？＂

＂就爲了驗證這個打王的腦袋？你小子…總有一天我要以不敬罪逮捕你。＂

此刻我並非真正激發了馬克西米連的固有魔導，不過是構築迂迴路徑來竊取使用而已。

當然，前提是那個願望沒有問題的話。

馬克西米連的身體劇烈顫抖着。他體內嵌入的齒輪瘋狂空轉。充盈的力量彷彿隨時會爆發。

＂所以才需要人類之王啊！只要你覺醒爲真正的人類之王，就能解決這個問題了！＂

馬克西米連瞪着我，僵硬地回答。

＂我要用齒輪給所有人類獻上更便利的軀體！＂

＂誰知道呢。我也是在監獄裏才認識他的。＂

馬克西米連希望所有人類都能像自己一樣9;變得卓越9;。渴望在體內植入齒輪來更高效地操控軀體。

我的冷笑被刺耳的機械聲淹沒。

用讀心術探查過，他的記憶里根本沒有罪惡之王這個關鍵詞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隱情。只交談就好。＂

看似相近實則天差地別。因爲使用固有魔導的主體終究是對方。

＂看來您已經成功了呢。＂

剎那間阿吉掠過馬克西米連的視野。原本躲着騷亂的犬王見戰鬥即將結束，正悄悄現身。犬王清晰地進入了馬克西米連的視線。

＂用強制手段也很困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察覺到什麼的他瞬間平復亢奮的心情，帶着戒備看向我。

超頻讓思考加速，他的軀體噴湧出如巨龍吐息般的熱浪。

＂妙啊。人類本就是使用工具的物種，何必拘泥於體外工具呢？若是體內工具，效率想必驚人。＂

不僅如此。有些固有魔導會引發對持有者有利的現象。比如魔將弗雷爾比約的魔力增幅就是典型。那時即便我竊取固有魔導，提升的也是弗雷爾比約的魔力。純屬爲他人做嫁衣。

我焦躁地抖開肩膀。歷史守望者踉蹌了一下——她沒想到我會反應這麼激烈。

趁這個間隙，我的話語刺中了馬克西米連的矛盾。

至於試驗對象和具體過程...還是別深究爲妙。

＂進步？您自己不也這樣嗎談何進步！您也好，拒絕您的人也罷！都不過是嚇得瑟瑟發抖的野獸罷了！＂

但是....

＂不是的。只是……＂

＂休伊...還是別去比較好...＂

唯有偷來使用罷了。

雖然剛纔就聽過這套瘋話所以沒理會，但現在聽起來依然瘋狂。

＂改造這說法真難聽。是進化！加上我的發現，人類肉體將更上一層樓！＂

＂啊，煩死了！＂

身爲軍國陸將星、擁有固有魔導的魔法師、卓越的鍊金術士的馬克西米連。

＂如果我能打到你，局長也能傷害你。關於局長有些奇怪的傳聞，就算現在表現友好也別大意。＂

＂果然！我就知道你會懂！＂

＂該小心的是你吧。上次被繩子綁着，這次又困在齒輪裏。怎麼老是被捆着？難道你有受虐傾向？＂

＂既然說到這個...那少年究竟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輕輕晃了晃空蕩蕩的手說道。

9;犬。狼。相似卻不同的兩種獸王。因此唯有犬王才能...找到人類之王，[那位]是這麼說的。9;

咔嗒，某個齒輪轉動了。思考的流向驟然改變。察覺到什麼的他瞬間平復亢奮的心情，帶着戒備看向我。

我對着四肢劇烈顫抖的歷史守望者低下頭，煩躁地說道：

＂你說得對。畢竟我剛被信任的朋友打了後腦勺。＂

＂而且我從剛纔就想說，他並不是我的敵人。＂

馬克西米連閉上了嘴。理由當然有，但說不出口。

我按住她的肩膀，用輕佻的語氣低語。某種深入胸腔的東西讓歷史守望者渾身一顫。

9;罪惡之王嗎，真有意思。不像是胡言亂語。但人類之王爲何要問我這個？若罪惡之王真實存在，那不就是人類之王本人嗎？他自己應該比誰都清楚纔對。9;

話音剛落，歷史守望者就猛地扇了我的後腦勺。雖然預判到了她的動作，但實在太快太狠沒躲開。藥效讓痛感消失了，但腦袋突然晃動的感覺還是怪怪的。

＂原來如此...！作爲人類之王，竟能將他人的固有魔導如臂使指...！＂

若真能如此該有多好。

＂問題就在這兒。多數人出於本能牴觸斷然拒絕。就連身負永久傷殘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入的齒輪瘋狂空轉。充盈的力量彷彿隨時會爆發。

＂當然！當然是了！哈哈，感激不盡...！現在連懷疑的必要都沒有了！＂

馬克西米連伸出右手撩開斗篷。露出了彷彿用齒輪編織成衣服的身體。

馬克西米連像早等着這個問題般嘟囔起來。

於是我用力擊掌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