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上還長着眼睛

馬克西米連是鍊金術的大師。

他能隨心所欲地煉成三級以下的鍊金物質。只要可鍊金性物質觸碰到他的指尖，滲透的魔力就會瞬間摧毀原有結構，並按照他的意願重新編織。

但這本身並不算什麼了不起的事。鍊金術的規模和速度純粹取決於魔力操控能力。只要掌握最基礎的知識，鍊金術不過是注入多少魔力就產生多少反應的、誠實又無趣的技藝。更何況無法煉化他人氣力或魔力寄宿的物品，何等無力。

但馬克西米連的鍊金術很特別。這源於他與魔力量或蠻力都不同的才能——

將世界視爲齒輪集合的視角。能從底層開始堆疊構築的智慧。將萬物、甚至理性都模仿成齒輪的意志。

也是。力量大未必速度就快。提爾的力量終究只在體內有效，所以速度實在快不起來。

歷史守望者咬緊了牙關。

＂嘖…這命名品味…！＂

＂沒關係。反正除了我總會有人抓住它的，比如你。＂

迴歸者攥着地潺猛衝向前。本是爲擊退暴走的齒輪，但鍛煉出的直覺突然感知到危險。

至今未能理解構造的提爾只會強化車身，完全沒想過用權能驅動。嘛，我也沒資格說。畢竟剛纔我也沒完全搞懂。

我剛鬆開手跳下車，焦急的歷史守望者就滑入駕駛座填補了空缺。

齒輪轉動，鋼鐵手臂朝迴歸者猛力劈下。巨大的鋸齒從迴歸者頭頂墜落。

＂擅自決定...！＂

高舉鋼鐵手臂的馬克西米連愉快地喊道：

迴歸者的信念化作朝我和自動馬車粗暴滾來的巨型鋼鐵齒輪。

車廂內瀰漫起昏濁的氣息。自動馬車開始急促加速，迎面而來的強風拍打着前排座位我的額頭。

[哦哦。原來如此。]

＂所以呢？裝上這鋸齒刀打算幹什麼？難道要撞飛什麼人嗎？＂

馬克西米連變換着鋼鐵手臂的形態喊道：

即便如此。還有可操作空間。這並非自動馬車的極限。看看馬克西米連吧。他正操控全身延伸的齒輪，追隨着迴歸者迅捷的動作。

鋸齒侵入到駕駛座與副駕駛座之間，但在進一步破壞時失敗後陷入了沉默。

9;局長會無條件殺死休伊和夏亞蒂。但至少不會對小可愛下手……如果必須二選一的話。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9;

＂想往哪逃，你這鐵疙瘩！＂

多虧能讀取想法，我也略微理解了構造。雖然現在魔力不足無法復刻，但加工現有部件還是做得到的。

＂就算再撞一次也不會散架吧。＂

[暗影眷屬，聽吾號令。]

與此同時，我抽出尖刺走向嵌着旋轉鋸齒的地方。

我轉頭查看自動馬車狀態。剛纔迴歸者爲強行突進把前部撞得慘不忍睹。

但自動馬車只是輕微損壞，輕而易舉就抵擋住了鋼鐵齒輪的攻擊。

＂構造意外地簡單啦。看起來複雜是因爲塞了太多無用齒輪。其實只要動力足夠，怎麼都能轉起來。就算效率只有10%，只要施加的力道夠大就行。＂

迴歸者在瞬間猶豫了。

我確實計劃用這個對付馬克西米連。

那個方向是……馬克西米連那邊。

＂用來碾碎我們的。＂

現在已是近在咫尺。沒有時間猶豫了。如果不改變方向，兩人都會撞上。

＂啊對了，現在方向盤壞了要緊急修理，能幫我把它拔出來嗎？＂

但你們都搞錯了。

我眯起眼睛瞄準前方的馬克西米連。他正要與迴歸者展開第五次碰撞。

咦？說要相信我？

與其他動力源不同，我們的動力越索取就越強勁。

提爾的回應剛傳入耳中，暗影便滲入了車身。

嘎吱吱——

肩部齒輪開始轉動。咔、咔、咔。生鏽的肩關節發出尖叫，長達三米的機械立柱如人類手臂般活動起來。

＂竟敢…！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度應該能搞定。＂

＂嗚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知道嗎？本來有人勸阻的時候，人反而會更來勁啊！＂

耗盡餘力的齒輪成了嵌在自動馬車前部的裝飾品。只不過因爲嵌入太深，把手已經不起作用。看來千鈞一髮之際的前輪部分現在已完全粉碎了。

＂竟敢…！擅自改造我的齒輪來攻擊我…！＂

另一隻鋼鐵齒輪正被阿吉用阿吉導彈阻擋。迅速跑過去的阿吉猛地擊中側面，連彷彿能吞噬世界的鋼鐵齒輪也徒勞地左右搖晃起來。阿吉自豪地聳了聳肩，活像完美保護了我們似的。

＂哼！被搶走引以爲豪的齒輪感覺如何？＂

地根流，磁鐵劍。

我嘟囔着轉動方向盤。

承擔肌肉職能的齒輪，擔任關節的齒輪，作爲骨架的齒輪。

＂要賭命你自己賭！我可沒打算死在你手上！＂

歷史守望者雖然半信半疑，還是乖乖照做了。她雙腿交叉夾住方向盤軸，膝蓋一挺就把它拔了出來。失控的前輪立刻瘋狂地咔嗒作響。

此刻這輛自動馬車正由提爾引擎驅動。

＂嗯。反正前輪已經粉碎了，稍微修理一下吧。＂

＂我們也一樣！提爾！若將這輛自動馬車視爲身體，那些齒輪就是與肌肉別無二致的組織！像讓血液滲透肌肉般操控它們吧！＂

瞬間捆縛全身的力量。因齒輪被困的馬克西米連沒能及時掙脫。懸掛鋼鐵齒輪的自動馬車撞上了他僵直的身體。

驚慌之下，它甚至需要將前爪插入地面，扭轉身體用後爪使出旋轉踢。旋轉的齒輪面對阿吉用盡『四爪』的全力也無可奈何，扭曲着不堪地飛向虛空。

我將儲備的魔力彙集起來反覆錘鍊。雖非憑空創造只是加工現有之物，但魔力仍被徹底抽乾。

＂嗚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鋼鐵手臂震得馬克西米連全身搖晃。在轟鳴聲中，雙方各自後退一步。

注入魔力後結構開始瓦解。我趁機用尖刺如修整般撬開縫隙，拆下幾個齒輪，將動力部塞進粉碎的車軸正中央。由於規格不符產生了錯位。

讓別人握住方向盤的最好方法就是我自己先鬆開。這世上總得有人負責駕駛，如果我放棄職責，自然會有別人被迫接手。

我攥緊拳頭喊道：

迴歸者將地潺插進地面。

在激發靈感的緊繃戰鬥中遭人妨礙。歷史守望者原以爲他必定暴怒…

＂裏阿爾克。＂

＂喂？！危險啊！＂

齒輪聲暫歇的瞬間，掌握戰況的他抬起燃燒般的瞳孔。馬克西米連興奮地檢查了攻擊自己的物體及其操控者的樣貌，隨後扭曲了臉龐。

...纔怪。如果是在空無一人的荒野遇見這裝置的話。

＂...等等！＂

＂沒關係。用提爾的力量強化的鍊金鋼大約有四級水準。臨時搭建的三級鍊金鋼連劃痕都留不下。至少要阿吉導彈那種程度才能摧毀。就像那邊那樣。＂

我將尖刺卡進齒輪接縫。都說風暴中心最寧靜，但那其實是蓄滿力量的靜止存在。尖刺像暴風雨中的帆船般搖晃。

猶豫不決的歷史守望者最終猛地打轉了方向盤。

迴歸者高喊着握緊地潺。在她視野後方，馬克西米連製造的鋼鐵新生兒呼嘯掠過。刮擦地面的聲響充滿威脅。照這樣下去，那具鋸齒鋼輪就會攻擊自動馬車。

他被馬車撞得拖行數米，卻在碰撞瞬間從全身迸發出魔力。當鋸齒接連擊中他身體時，侵入的魔力將齒輪分解成碎片散落一地。

馬克西米連低聲咆哮着，將發生的事情重新銘刻於心，隨後朝我露出一個有力的笑容。

＂歷史守望者！方向盤在你手裏！該決定撞飛誰了！＂

＂旋轉本身就是力量。那樣強力旋轉的輪子擁有超越其重量的慣性。比起從側面打擊，正面阻擋要容易得多。＂

＂這種程度應該能搞定。＂

咔、咔、咔。

但此刻讀取着馬克西米連的想法，情況不同了。

＂我纔不要！＂

＂全部轉動起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戰鬥鍊金術。但若不懂構造應該無法使用纔對。＂

＂我、我的鋼鐵新生兒……對我？！＂

迴歸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相信同伴吧！這種破爛玩具連給我同伴擦傷都做不到！9;

衝擊波席捲彼此。碎裂的齒輪傾瀉在迴歸者身上，被地潺彈開的鋼鐵手臂震得馬克西米連全身搖晃。在轟鳴聲中，雙方各自後退一步。

＂……你也是，夏亞蒂也是。所有人，都只會一味地橫衝直撞……！爲什麼就是不知道在適當的時機停下來啊……！＂

＂屠龍斬是吧？有意思！給了我好靈感！來，試試這招！＂

細小的齒輪如勤勉的螞蟻般爬滿馬克西米連全身。從蟻粒般微小到人頭大小的齒輪。從他全身湧現的齒輪咔嚓咔嚓咬合，組成了巨大而詭異的臂膀形態。

幸運的是，這輛爲戰鬥設計的自動馬車即使前端粉碎，只要動力完好就能繼續行駛——而此刻提供動力的提爾尚未枯竭。換句話說就是不會熄火。

不知如何察覺的，他的透鏡準確鎖定了我。感到不祥預兆的歷史守望者壓低聲音耳語：

馬克西米連正急促喘息着。每次呼吸時，從撕裂衣襬間露出的黃金齒輪都會發出刺耳的轉動聲。

即便如此，與迴歸者的對決對馬克西米連而言已是苦戰。地潺的重量遠勝他所有齒輪總和，其自豪的力量在地潺面前也毫無用處。若非能隨機應變製造所需物品的急智，他早就敗北了。

9;對付戈病製造的玩物根本騰不出手！對了，相信同伴吧！這種破爛玩具連給我同伴擦傷都做不到！9;

＂我的齒輪…！竟被逐個拆解，接到這種廉價自動馬車上……！！＂

歷史守望者皺着臉重新插入把手並轉動，鋸齒刀隨之左右調轉方向。她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

＂這可是馬克西米連局長做的齒輪。就算是你也不可能短時間內掌握結構...＂

＂魔力充沛的傢伙真讓人羨慕啊。＂我嘟囔着將斷裂的車軸狠狠插入。哐噹一聲，傳來齒輪咬合的聲響。

＂鋼鐵手臂？＂

＂……休伊，非要做到這地步？一旦攻擊，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屠龍斬和那種招式完全不一樣好嗎！＂

＂嗚啊啊啊…！裏阿爾克…！＂

＂那就提高輸出功率唄。＂

迴歸者抬頭望去，龐大的陰影已籠罩在她上空。

自動馬車與齒輪的戰鬥。本來道路上的碰撞應該對雙方都造成重大打擊，但以權能強化車身、用吸血鬼作爲動力源的1提爾動力自動馬車無視衝擊持續前進。

[…更、更快？但唉，就算用再大力氣，這也是靠我雙手抱住轉動的。只要這具身體還是人類肉體，就不可能更快了。]

大地是世間最強大的磁石，連接近光芒的存在都能緊握搖晃。大地之劍地潺也擁有這般特性。

有什麼東西正從天而降。

凸顯粗獷美感的機械臂。內部傳來鐵釘之海中驚濤拍岸般的金屬轟鳴。連金屬泡沫都寂靜無聲，唯有聲響沉重而威嚴。

＂快停下！＂

＂我、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之神的存在…這種齒輪攻擊怎麼可能有效。＂

＂提爾！該進入下一階段了！再轉快點！＂

＂馬克西米連局長可是被稱爲齒輪之神的存在…這種齒輪攻擊怎麼可能有效。＂

代替前輪懸掛的旋轉鋸齒以駭人的氣勢前進。正在與迴歸者交戰的馬克西米連突然發現襲來的旋轉鋸齒，瞪大了眼睛。

令人震驚的是，馬克西米連被自動馬車正面撞擊卻未倒下。雖說硬度姑且不論質量應該很輕，但陸將星確實擁有能抵擋自動馬車衝擊的能力。

旋轉鋸齒重重砸在他的肩膀與胸膛。咚的一聲，車前端傳來沉重衝擊感，撕裂的衣襬在空中飄散。

因摩擦道路而泛紅的鋼鐵車輪，彷彿要碾碎世界般滾滾而來。激起原始恐懼的壓倒性威嚴，徹底激發了我的逃亡慾望。

9;局長最厭惡毫無力量與權威的下級不是傳達命令，而是「憑自我意志」妨礙行動。不，他根本不允許下級擁有「自我意志」。若對休伊出手的話…必須由我來阻止。9;

＂哇，真是絕妙的主意啊歷史守望者！原來還有這招！＂

[哦喲。找到感覺了。這就嘗試吧。]

＂讓我們賭上性命，互相撕咬吧！＂

＂全部轉動起來！從中央軸到車輪邊緣！一口氣搞定！＂

雖是挖苦之言，卻被歷史守望者完美說中。

＂在行駛過程中修理方向盤？這都碎成這樣了？＂

＂汪？！＂

被認可了呢。

＂給我停下！＂

＂戰鬥鍊金術就是粗暴調整那些無法齧合的微小差異。＂

＂給腳裝車輪的局長比自動馬車更快。追不上的。＂

乘上自動馬車的歷史守望者用尖銳的聲音催促着，但我無視她繼續推進。鋼鐵齒輪接連刮擦着馬車前部。咔噠咔噠——鍊金鋼相互撞擊的聲音不斷傳來。

各式齒輪絕妙組裝成整體。那造型就像用齒輪模仿人體般，充滿奇異的機械美感。

看來馬克西米連身上附加的齒輪……恐怕也是接近四級，不，五級鍊金鋼的樣子。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空無一物的平地也能獨自築起城牆的偉人。

地面斷裂的齒輪、碰撞產生的鐵屑、鍊金鋼碎片都向地潺附近浮現。彷彿用鬆散絲線連接着地潺劍柄與劍尖的金屬殘骸在地潺周圍懸浮。

歷史守望者如同預料般喃喃低語：

迴歸者與馬克西米連激烈交鋒的身影逐漸逼近。被吸血鬼支配的自動馬車以比方纔更駭人的氣勢衝鋒，前端甚至還懸掛着兇惡的鋼鐵旋轉鋸齒。

果然身體好的話頭腦輕鬆點也行啊。

雖然很感謝啦。

＂反正早就晚了！必須選擇。不然這邊會隨意戰鬥到死哦！＂

這瘋子連理性都想用齒輪來模擬。即便是我也無法完全解讀，但只要套用那個公式——

＂魔神之力！美妙。太美妙了！＂

＂喂！放開方向盤要怎麼辦啊！＂

雖只是權宜之計，但自動馬車就此變成了前端懸掛巨型鋸齒刀的模樣，充斥着浪漫情懷。

不知道旋轉威力的阿吉看到踉蹌卻仍保持平衡的齒輪，頓時驚慌失措。

＂真厲害！簡直太棒了！＂

[沒問題。不過，獨自滾動的輪子啊。相當獨特的物品呢。完全猜不到用途，這是用來做什麼的？]

＂解決了嗎？＂

迴歸者釋放磁力束縛住馬克西米連。他全身密佈的齒輪受磁力牽引開始移動。

結構並不複雜。馬克西米連是齒輪工藝的大師，他深諳越是簡單的結構越能體現耐用性與實用性的真理。至於喜不喜歡這種設計倒是其次。

但這齒輪是馬克西米連製造的。他在鑄造齒輪時一氣呵成編織出這個結構。

＂嘛，這邊也一樣。提爾，能撐住嗎？＂

鋸齒刀再次旋轉——這次對準的不是我們而是對面。齒輪沒有眼睛，不會區分製造者是誰。僅僅機械地運轉着。

筆直衝向朝我們襲來的鋼鐵鋸齒。

＂休伊，退到我身後。＂

不僅通過齒輪轉動傳遞力量，每個齒輪都自帶動力獨立運轉，讓他能以遠超原本速度的方式移動。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到他的指尖，滲透的魔力就會瞬間摧毀原有結構，並按照他的意願重新編織。

這些特質融合造就的他，是即便從空無一物的平地也能獨自築起城牆的偉人。

面對裝有鋸齒的巨型鋼鐵手臂，迴歸者揮動地潺迎擊。看似用金屬棒阻擋驚濤的魯莽舉動，但地潺正是能做到這點的金屬棒。

絕無可能。鋸齒仍在運轉，馬克西米連在被劈砍的過程中依然行動自如。

迴歸者的信念沉重到令人害怕。早知這樣還不如別相信我。

＂好。歷史守望者！過來幫我抓住方向盤拔出來。＂

想要快速移動，就必須爆發氣息推開身體，或是抓住地面拉扯發力。就像無法踩着自己起跳一樣，即便提爾再強，纖細短小的四肢也無法產生驚人的速度。這在結構上是低效的。

馬克西米連試圖從軌跡上躲開身體。但千鈞一髮對峙着的迴歸者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嗚哇。那是什麼啊。＂

從一開始我們乘坐自動馬車，就是爲了克服提爾遲緩的移動速度和正午陽光這類種族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