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你想活下去 - 7

光線漸暗的街道上只剩下陰影。

在翻湧的黑暗中，烏爾芬移開了遮住眼睛的手。他的雙眸，已被墨水般暈染的暗影浸透。

＂...領悟得太遲了啊，魔術師。現在，不會再上當了。＂

最初因爲警惕。

接着按慣例行事。

彷彿整座阿米騰格拉德正在說話。

下次再遇見時——不，只要現在立刻展開感知找到他。他必將倒在陰影的刀鋒之下。

＂所有仍在戶外的公民請立即趴下，雙手抱頭。不要表現出反抗意圖，存在走火風險。＂

恰在此時，纖細的聲音傳入烏爾芬耳中。從遙遠街道彼端，混雜着人類氣息的多個聲音同時傳來。

＂能塞進槍膛的就是子彈。＂

右肩傳來火辣辣的痛楚，烏爾芬在心底讚歎道：

歷史守望者少將——槍手。

『軍國通信兵希恩通告。拒不服從命令者，其產生的一切不利處罰均無人承擔。』

僅憑握力就摧毀路燈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功本就是以推力見長，若非直擊多半都會偏離。

不匹配就切掉，塞不進就硬懟，敢抵抗就碾碎。

絲毫沒有放鬆警惕。與魔術師不同，即便瘋狂施展着反彈氣功，那股衝擊力依然駭人。稍有不慎，手中短刀險些就要脫手。

烏爾芬急刺短刀。既然對方伸腿，他本打算連腿帶人一併劈開——

烏爾芬感到不可思議。身爲軍國少將的女性，居然會用「槍」瞄準自己——這個事實本身就難以理解。

最後是爲了不被對方欺騙。

誕生於霸王之星下的暴力化身。軍國之女。超新星。

毫無資歷，僅憑實力登頂的槍之星座。

『需要補給嗎？』

一道槍聲炸響，幾乎同時烏爾芬的肩膀劇烈扭曲。即便全身籠罩氣功的烏爾芬也未能抵消衝擊，踉蹌着後退兩步。

何等愚蠢的發言。軍國當真指望這種將星來阻攔他麼？

＂今夜在官方記錄中不存在。請遺忘所有目擊事件。＂

＂即便如此，也不過是槍罷了。＂

槍手猛然發力。不合規格的部分發出尖叫被劈開，碾碎處泛着紅光發熱變形，最終被裁切成嚴絲合縫的形狀，乖乖滾入槍膛。

啪嗒。啪嗒。

緊接着，一道清冽的聲音切入頻道。

當她移開槍口時，咔嗒一聲，失去動能的子彈掉落地面。

『這裏是軍國通信兵迪克。五級緊急狀態已生效。所有公民請立即停止當前行爲，集中注意收聽通報。』

＂軍國通信兵艾維上尉向歷史守望者少將閣下報告。目標出現在五街區外，剛纔觀測到異常光量的位置。本館將進行引導。＂

正當黑暗如浪潮般吞噬街道光芒之際。

哐啷！一道噪音撕裂黑暗。耀眼的火花在她太陽穴迸發。子彈擊中了她的太陽穴。

＂啊，子彈打光了。＂

懸掛着光芒爲軍國效力近二十年的路燈軀體，在槍手掌中發出金屬摩擦的哀鳴，軟爛的鍊金鋼像黏土般被揉成一團。

劣質鍊金鋼如紙片般扭曲變形。

＂獸王是野獸也就罷了，連始祖都安安靜靜的…＂

＂獸王是野獸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能得到形狀規整的彈丸，自然不符合規格……

只不過對手是踐踏常識的存在罷了。

這回子彈打在烏爾芬面前地面。碎裂的混凝土塊如霰彈般襲來，卻連阻滯他的衝鋒都做不到。

軍國從不開玩笑。因此此刻迴盪的聲音，只傳遞着絕對的真相。

咔嚓。當槍手輕巧地用手掌重塑煉金鋼後攤開掌心時，她手中已出現一顆壓縮不均的金屬球體。

＂這是緊急狀態。在解除警報前，公民權利將受到部分限制。若違反指令，我方無法保障您的生命安全。＂

這位踏着啪嗒腳步聲前行的女性，突然毫無預兆地將槍口抵上自己太陽穴。然後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但胸口閃耀的將星，昭示着她真正的力量。

9;速戰速決後隱匿身形。解決一兩個將星容易，但若與國家結下樑子就麻煩了。得讓他們明白攻擊根本據點只會喫虧。9;

這一連串行動，都因過度謹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使用的技藝稱不上鍊金術。』

即便是反彈氣功，也只能阻擋遠處飛來的攻擊，對近距離射出的子彈效果甚微。雖說是近乎自殺的行爲，但女性的態度卻冷靜得近乎慵懶。

＂搞定。＂

＂哎喲，頭好痛。沒烈酒喝也不該拿啤酒灌啊…嘖。明明說好只要待命就行…早料到會這樣…不過…＂

無法觸及。

這一連串行動，都因過度謹慎而陷入了魔術師的心理戰。這就是捱了魔術師一擊的原因。

＂爲什麼雜碎崽子非要上躥下跳？是還沒死透嗎？＂

這些通過魔像傳遞前就已乾澀的聲音，在接觸混凝土建築後變得更加無機質，傳遍軍國各處。

緊接着，槍手將槍口對準了烏爾芬。

他即刻噴湧出暗影氣功，沿着道路邊緣滑落疾馳，直逼眼前持槍軍人。

單調乏味的和聲。從某棟建築的屋頂、造型奇特的路燈內部、鐘樓與雕像、橫貫街道的晾衣繩正中央傳來。

『雖然隱藏了氣息和身形，但只要找到就結束了。』

『疑問。少將閣下使用的技藝稱不上鍊金術。』

＂致軍國的敵人：放棄無謂抵抗，安靜接受處決。＂

無數聲音如霧氣般交織滲透，撞擊建築、向遠處擴散、形成迴響。單調乏味卻字句清晰的聲音如歌謠般蔓延。

＂嗚啊…連覺都沒睡就趕過來…狀態簡直糟透了。＂

警告聲戛然而止，彷彿這些已足夠。

單調乏味的和聲。從某棟建築的屋頂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用灰黑色瞳孔精準鎖定烏爾芬。

不知是嘆息還是抱怨的慵懶低語中，她微微眯起眼睛。

軍國的喉舌——通訊兵正向所有能聽見的人傳達警告。

＂切，死腦筋。繞遠路只要能造出子彈不就行了。＂

腳步聲接踵而至。

當然塞不進去。用手掌捏黏土怎麼可能得到形狀規整的彈丸，自然不符合規格……

而對着太陽穴開槍的她，除了略顯疲憊外，也和那顆子彈一樣毫髮無損。

＂戰鬥鍊金。＂

以極其軍國的方式完成子彈的槍手，猛地轉動手槍再次瞄準前方。

槍手喃喃自語：

嘀咕着的槍手猛然攥住身旁路燈。

＂從一開始就該傾盡全力殺死你的。＂

＂免了。在補給前就能結束。＂

只要反彈氣功存在，槍械就毫無意義。即便是強力的箭矢，用氣功覆蓋全身鎧甲也能輕鬆抵擋，而短小輕量的子彈絕不可能突破遍佈全身的反彈氣功。

察覺到異常氣息的烏爾芬將精神集中在聽覺上，隨即皺起眉頭。

但若有足夠力量，規格便毫無意義。

即便品質低劣質地柔軟，它終究是鋼鐵。何曾受過這般屈辱對待。

子彈完好如新。

但現在不會上當了。詭計不可能無限使用，等他的手牌耗盡，不過是個手無寸鐵的普通人罷了。

彷彿子彈耗盡根本不算問題，魔像傳來淡然的詢問：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泛着紅光發熱變形，最終被裁切成嚴絲合縫的形狀，乖乖滾入槍膛。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地將槍口抵上自己太陽穴。然後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這次子彈被反彈氣功斜向彈開。反彈氣功本就是以推力見長，若非直擊多半都會偏離。

"確認收到。"

將鍊金鋼塑造成子彈的過程僅耗時五秒。

『軍國通信兵希恩通告。拒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花在她太陽穴迸發。子彈擊中了她的太陽穴。

漆黑的長辮在身後擺動。高挑女性伸展着修長的四肢，帶着倦容獨自穿行在衆人屏息的街道。當沉默籠罩夜晚，唯有她的時間仍在流動，彷彿整個世界都是爲她準備的舞臺。

暫時如此。

『軍國通信兵尤埃爾，向所有聽到此聲的居住者發出警示。此時此刻，五級緊急狀態·五芒星正式生效。』

＂…厲害。值得誇耀。＂

她用疲憊的聲音嘀咕着，隨手撥開額前碎髮。光潔的額頭與英氣的五官顯露無遺。雖然眼圈泛着濃重的青黑色，嘴脣也乾裂起皮，但即便裹挾着厚重疲憊感，也絲毫不顯得柔弱。

嘟囔着的槍手強行將製成的子彈塞入槍膛。

燈柱急速扭曲。微弱火光瞬息熄滅，如同被巨人擰斷脖頸般栽向地面。伴隨撕裂黑暗的聲響，盛滿光明的玻璃爆碎四散。

『警告所有聽到此聲的公民。此刻身處居所者，在事態結束前絕對不要外出。』

僅憑握力就摧毀路燈的槍手，對燈具悽慘結局毫不在意般握緊拳頭。

正當他如此盤算時，嵌着鋼釘的軍靴闖入視野。明明最後所見是無防備的後頸，不知何時襲來的靴底卻在烏爾芬眼前急速放大。

但哪有蠢貨明知危險還保持距離？

鑲鐵軍靴叩擊混凝土地面的聲響傳來。乾燥地面上，金屬與砂石碰撞出有力而規律的節奏。

她粗暴地將劉海往後一捋，用灰黑色瞳孔精準鎖定烏爾芬。

或許是因暗影覆體的緣故。下一發子彈擦着烏爾芬頭頂掠過。威力不濟也就罷了，竟連準頭都毫無保障。這也配叫武器？

轟隆隆——

＂停止反抗，就地臥倒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手抱頭。不要表現出反抗意圖，存在走火風險。＂

＂停止反抗，就地臥倒。若表現出抵抗意志，將作爲軍國之敵予以處置。＂

軍人以冰冷沉靜的目光接連扣動扳機。

咔嚓咔嚓。空洞的機械聲響起。槍手皺眉將槍口湊近眼前查看，隨即喃喃自語：

軍國最年輕的陸將星。

同時烏爾芬已瞬間拉近距離。藏身暗影的他滑落身形襲向槍手後背，冰冷淬鍊的黝黑殺意直取咽喉——

或許正因爲如此。當烏爾芬因看到槍械而稍顯鬆懈的瞬間。

及膝軍靴、隨意披掛的軍服、不見蹤影的軍帽，以及鬆開的兩三顆紐扣——若非這身制服，她簡直像某個街角的混混。

接着又是一發……

這等威力，若被拉開距離單方面射擊確實危險。

上尉指出：

瞬間彈射的軍靴碾碎短刀，折斷手臂，最終籠罩頭顱一氣呵成地將其轟飛。

之後徹底不敢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