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你想活下去 - 2

正如上尉所言，事態尚未結束。

＂這場騷亂雖然因各處的反抗而得到適當應對…但陰影們的目的並非騷亂的成功，而是引發騷亂本身。＂

我也明白。

說到底，陰影的目的是清掃後巷。將人員分散到各處，也是爲了將火星與煙霧擴散得更廣。

即便因被預判而遭到各個擊破，他們的目的本身已經達成。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佯裝不知地緊逼：

戰爭與騷亂最糟糕之處，在於雖需雙方參與，但其中一方卻能單方面挑起。

無論怎樣應對，戰鬥已發生的事實無法否認。若軍國在此過程中獲取了哈梅倫的情報，必定會抹殺所有相關者。

通訊兵，同樣是軍國的禁忌。是軍國試圖隱藏的最重大祕密之一。

＂那不就行啦！＂

＂…否決，本座是。＂

陰影的作戰。引發騷動吸引軍國視線，再散佈禁忌迫使軍國進行清掃。

＂軍國可以輕而易舉拋棄他們吧。但是，艾維上尉。和我相處過的上尉不是這麼冷酷的人啊？您明明會誇安娜的飯菜好喫，喜歡和市民們圍坐着閒聊，享受勞動與回報。是那種雖然艱辛卻肯定着充實人生本身的溫柔之人不是嗎？＂

『部分…認同。』

聽到否定的回答，她像被搶走糖果的孩子般瞪圓眼睛追問：

上尉此刻終於領悟到自己面臨的困境本質。

＂......無法保證，不是嗎。＂

這心境宛如渴求信仰尋找神明的信徒。

若我是個聰明到能用通訊兵竊取機密情報的人，從真實身份暴露那刻起就等於威脅到軍國了。

充滿期待的話語讓上尉坐立不安。

正當我準備反駁時，上尉低垂着頭，顯得不安地說道：

9;因爲本座是絕不能揭露真身的…通訊兵。與其揭露真身苟活，不如選擇死亡。這就是原則。9;

因此通訊兵即便擁有這般品性，也不得不將自我囚禁於孤獨之中。共情能力只能通過固有魔導在限定範圍內顯現。

通訊兵必須保持客觀。

或許對通訊兵而言，那個小箱子就是神殿，軍國便是信仰。

＂那你這樣做的話剩下的人怎麼辦？黑市、家族、收容所。那些形形色色組織的相關者。都要拋棄嗎？他們不也是軍國的一員？＂

我綻放燦爛笑容。

＂誒？連上級都聯絡不上嗎？不是通訊兵嗎？用魔像四處聯絡的通訊兵誒？＂

所以他纔想爲後巷的人們挺身而出。

＂…是，機密。＂

要守護原則就必須自我了斷。既然要死，他本打算用自己性命揭開籠罩後巷的陰謀。

但她也不能全怪我。站在上尉的立場，最該埋怨的恐怕是她自己。

＂那活着不就好了？作爲通訊兵活着，稍微幫幫這後巷的人們。＂

裝出一副純潔無邪的模樣。

從上尉身上感受到近乎絕望的沮喪。或許那情緒中也夾雜着對擅自行動的我的一絲埋怨。

彷彿完全不懂人情世故般天真無邪的質問。上尉雖然慌亂，仍一字一句道出實情：

＂艾維上尉。我看上去像個傻瓜嗎？＂

但我的計劃略有不同。

削磨自身給予他人的，聖徒與聖女的美德。

在這粗糲艱難的後巷都未曾進入視野的，只有兩位朋友和偶然目擊的艾維上尉勉強記得的冰冷死亡。

軍國製造的最有用工具早已規定好此時該作的回答。只是這工具天生殘缺，總在出錯。

＂三十萬，整整三十萬後巷居民的人生啊！光是今天這事件直接間接牽扯的就有三十萬人！家族垮臺會讓多數獸人畏縮，黑市遭劫會讓後巷經濟癱瘓，收容所更不用說。會有人失去家人、朋友、戀人，就在一夜之間！如果上尉您不幫忙的話！＂

這就有點。雖然不想因爲信息內容而攻擊信使，但你的話我實在不想聽。

上尉不明就裏地眨了眨眼。我朝她綻放出無比燦爛的笑容說道。

很好，面具開始剝落了。

＂陰影…成功了。本座未能阻止他們。若是本座能再早些行動的話…＂

上尉被我毫無根據的污衊激怒了。

＂無法保證......不履行義務纔是正確選擇。無法保證我的行爲......值得違背原則......＂

離開無窗之室後，上尉學會了愉悅與悲傷。開始渴望愉悅而逃避悲傷。

＂本座怎麼會幸福！＂

無法保證不會被軍國發現吧？

通訊兵選擇了理想。爲原則可以輕易捨棄性命。而在這過程中，他甚至還決定既然要犧牲就爲他人犧牲。

那麼想要解放通訊兵的我，就是惡魔嗎？

這是軍國製造的卓越機械重新獲得人心的瞬間。

只不過，有個問題。

＂好，時機差不多了。

＂就算軍國拋棄他們，上尉也不會捨棄他們的對吧？安娜也好，斯門也好，或是店長克林和狗仔隊涅嚕。還有收容所裏的退役老兵和他們照顧的孤兒們。爲了所有人也請振作起來好嗎？＂

拼命努力的話，或許還能救回來。畢竟通訊兵擁有管制情報的力量。雖然通訊兵們地位不高，但他們確實能撼動軍國。

＂哈？該不會想說辦不到吧？這裏可是關係着後巷三十萬條人命啊！＂

比起自身安危，更恐懼所作所爲是否正確。她害怕是否因一己私慾毀掉一切。

上尉的眼淚撲簌簌往下掉。與之相反，她的表情卻比我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要單調乏味。活像看着魔像流淚。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上尉被我這純真笑容堵得啞口無言。

＂接着又說要結婚所以領死亡撫卹金，明明沒什麼特別武力卻總獨自在街上游蕩。這些異常行爲積累起來必然會引起注意。我看起來像傻瓜嗎？還是說你在明知故犯地撒嬌？＂

＂上尉說要保密我就乖乖閉嘴了，可您明明是通訊兵呀！能直接向軍國高層傳達意見的通訊兵！＂

軍國不得不將通訊兵囚禁在無窗之室的理由，此刻在上尉身上顯現。

＂僅陳述事實的話，肯定。本座能與上級取得聯絡。但是——＂

＂怎麼樣，艾維上尉？能做到嗎？拋下所有人獨自離開？＂

突然笑出聲來，我對上尉斷言道。

若情報中混入主觀，若意圖滲透其中。這份毒將會在軍國全境盤旋侵蝕國家。順着神經流淌，給鐵血鑄就的身軀帶來功能障礙。

這很正常。畢竟被我識破真身的她已無法迴歸通訊兵崗位。她本就沒打算活着回總部，也不可能回去。

＂通訊兵。您可以活下來。不，您必須活下來。否則今天與您相遇的所有人都會陷入危險。＂

＂…本、座…＂

＂姑且當你是世間最卓越的自殺候選人吧。但你的自我毀滅欲比後巷人們的性命更重要嗎？若你一個人死了就能幸福，那如此多數量的不幸就可以視而不見嗎？＂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言，事態尚未結束。

正因爲溫柔纔不得不承受的桎梏。

＂姑且當你是世間最卓越的自殺候選人吧。但你的自我毀滅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面具開始剝落了。

我問道，上尉沒有回答。不，是無法回答。

世間從不止有喜劇。對於關愛民衆的上尉而言，緊閉門扉後流淌的孤獨死亡，是難以視而不見的。

『拖太久了。本座連自己的性命都沒能及時用上…』

＂即便又捶又喊也紋絲不動的門。

能爲原則放棄自己的上尉，能爲他人放棄原則嗎？

擺出完全無法理解的表情再次追問。

本是不錯的計劃。若成功，縱使不能殲滅陰影，至少能讓軍國牽制他們。

這份心意，我已確認到了。

上尉賭上性命試圖阻止。她計劃順路去政務廳向通訊總部發出警告，再以自身爲誘餌遇害來引來憲兵隊。

＂艾維上尉，我們最初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漫輕小說

＂請稍等，那件事——＂

＂…幫、忙。不行。＂

比起乾淨利落的死亡，或許正等待着在拷問與審訊後更慘烈的終結呢？

＂誒？連上級都聯絡不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又喊也紋絲不動的門。

＂本座學習過通訊兵的鐵律，並踐行至今。通訊兵肩負着相應義務，承擔着對應責任......所以，若本座的脫逃會導致更大慘劇......若違背原則終將釀成更可怕後果......該如何是好？＂

＂沒關係！這種時候不就是通訊兵存在的意義嘛！＂

＂什麼保證？＂

但現狀是。

被原理與原則的腳鐐壓抑着的過度共情能力。

＂咦？不幫忙嗎？＂

＂在後巷和我共處數日的艾維上尉，肯定明白這次事件來龍去脈、對手身份目的、以及知曉禁忌的陰影真身吧！只要艾維上尉再努力些，軍國就不必因爲9;誤會9;而誤傷無辜了！＂

＂他們掌握的軍國禁忌恐怕早已散播四方。萬一軍方當局獲取了禁忌的線索，即便騷動不大也不會坐視不理。太遲了…本該在事態惡化前阻止的…＂

＂若不違背原則，你所知的所有人都將陷入困境。＂

＂本座，不可如此。＂

＂艾維上尉，我們最初在金屬箱子裏相遇時，你正咬着自殺用的毒囊吧？＂

軍國不得不將通訊兵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通訊兵崗位。她本就沒打算活着回總部，也不可能回去。

從上尉身上感受到近乎絕望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什麼保證？＂

若通訊兵遭遇可疑事故，通訊總部必定會派遣調查團。

沒有回答。因爲兩者都部分正確。把我當作真正的小混混傻瓜…或者，正是他所期待的。

是時候粉碎軍國制定的原則了。

＂爲什麼？到底爲什麼不行啊？＂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以，若本座的脫逃會導致更大慘劇......若違背原則終將釀成更可怕後果......該如何是好？＂

＂但是！正因爲有必須守護的原則，本座纔要執行！＂

＂本座也不想死！這世上哪有人會想死！如果本座能繼續活下去的話…！＂

但那是機密。我佯裝不知地緊逼：

好了，既然明白了就到此爲止。接下來呢。

上尉臉龐瞬間蒙上陰影。她腦海中浮現的，是某條巷子裏那扇緊閉的陰森大門。

最終湧現的情感，是名爲不安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