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寶箱
《全知第一視角》 · 고속도루 · 5602 字
沒過幾分鐘食物就端上來了。
"來!趁熱喫吧!"
安娜一邊高聲說着,一邊盛到碗裏的,是和其他人沒什麼區別的某種塊狀炒菜。
它的樣貌和世上任何食物都毫不相似。只有表面微微泛着的油光,默默證明着它確實被翻炒過。
上尉沉默地直盯着碗。
啊糟,嗆到了。
"味道?本座沒聞到啊…"
料理觸及舌頭的瞬間,上尉的表情像被拽緊般突然舒展。
我曾以爲自己是個冷血騙子,是玩弄人心的魔術師。看來不是啊。
該死,大事不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uanmengacg.com1;
好了,現在到了拖延已久的確認時刻。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我家會變成什麼鬼樣子呢?
"...否決。"
"真是個好孩子呢。"
9;並非如此。本座正在拖延任務。不僅猶豫不決無法下定決心,還逐漸違反規則。更何況...若本座要忠於職守的話。本座就...9;
能把這晦澀的香味調得勾起食慾,純粹是安娜的手藝好。
"這種時候倒記得自帶餐具。那孩子至今用什麼喫飯的?"
"哈啊啊啊…"
我一邊爬樓梯一邊繼續解釋:
"臉皮倒是厚得驚人..."
不知不覺已是七點。雖然有點早,但長途跋涉的我們需要休息。我把上尉帶到了我的小窩。
"這兒纔是我們真正的家。"
"纔多久沒見你到底在搞什麼..."
"緊急情況!緊急情況!"
"不是,平生第一次泡熱水澡就這麼刺激嗎?!快給我起來!"
聽到我也這麼洗過,裏面傳來舀水的聲音。緊接着——
"才…纔不羨慕!本座是軍國的軍人!只是!對您疑似非法囤積的物品提出疑問而已!"
"羨慕嗎?"
"?!一個人分配兩處居所?這已經不止違法,根本是行政漏洞!"
根本不用確認。因爲門大敞四開着。
啊,等等。不對吧?真的不是嗎?
據說連鞋底炒一炒都會變好喫。原本就能入口的豆子罐頭經這麼一炒,該有多美味啊。
在我咳嗽的間隙,安娜的眼神愈發冰冷。
9;他看起來聲望很高。若他死去,想必會有很多人悲傷吧。相比之下,本座...不過是同屆騎兵中寥寥無幾的通訊兵之一。既然如此,或許本座消失會更好?即便沒有本座,其他通訊兵也能填補這個空缺...9;
"您不是說帶我去您家嗎?爲什麼要說心跳加速?"
"只抽10%佣金行嗎?"
"軍國的良心被偷光了啊。也是,空置幾個月怎麼可能完好如初。"
"誰讓你喫金粉了?賣掉後扣掉佣金剩下的給我就行。"
"什麼?"
我遞過去的是從迴歸者那裏順來的香料。安娜皺着眉心檢查時突然瞪大眼睛,急忙塞進懷裏。
我在後巷混跡多年,到處都混得臉熟,和我有交情的人也都不拘禮節地對待我。
"水太燙了!疑似發生火災了!"
起初懷疑地盯着我看的上尉,隨着打招呼的人數增加,漸漸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現在心跳快得離譜。拆禮物盒前的小孩子都沒我這麼激動吧。"
"切。大家都只對我這麼苛刻。"
反正沒人會舉報嘛。
要知道安娜曾是王國首屈一指的女僕。那些既是武力又是權力的騎士貴族們,總在蒐羅可靠家臣。而她當年可是連千金都難求的人才——既負責情報又掌管烹飪。
該死,大事不妙。完全感應不到思緒。該不會真睡死了吧?
啊,見鬼。要是不集中精神就危險了。純潔念頭純潔念頭。
安娜的目光變得更加懷疑。再這樣下去會被看穿,我悄悄從包裏掏出藏好的東西轉移她注意力。
"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對您囤積的財產表示質疑!"
拖長的尾音在浴室裏迴盪。
看來只能用我的勺子了。本來嫌麻煩不想拿出來的。我從包裏掏出專用勺,開始狼吞虎嚥雜菜炒。
"不是說好每次來都要帶雜菜炒或燉菜的食材嗎?"
"據說那些冤枉被抓去遠方服苦役的人回來時,連不信神的叛教者都會在進家門前雙手合十祈禱。祈禱自己不在時沒人來洗劫一空。"
"好、好燙。不過…"
"咳咳!咳咳!"
我把癱軟的上尉從浴缸裏拽出來。讓她身體搭在邊緣,屈膝蹲下後把胳膊從肩頭繞過去背了起來。後背傳來軟綿綿的肌膚觸感。帶着溼潤水汽的青草氣息從背後撲面而來。
"賣相不怎麼樣對吧?但這家店就是這樣啦。平時只有豆子罐頭能填飽肚子,光喫那種可怕的東西,偶爾會讓人想把自己的舌頭割下來呢。所以大家纔會帶着豆子罐頭和一點配料來這裏。"
"看來今天很難在這兒過夜呢。"
"本來確實想給您個下馬威,不過現在看來說了也是白說。我也用熱水洗的,您試試看嘛。"
"哎呀。不用誇我啦。"
我就知道會這樣。
"還行吧?"
"把罐頭蓋子稍微折彎當勺。"
"喂,嗶上尉?"
"你確定是幫忙不是搗亂?"
"該不會...你戲弄過那孩子吧?我相信你至少該有這種判斷力。"
謝天謝地。多虧這胡話讓雜念全消失了。
"10%?真小氣。這樣怎麼養活那羣小鬼?"
"給初來者提供餐具是我的個人規定。胳膊酸了快接住,剛纔做飯差點累斷手。"
深思熟慮後安娜開口:
"太奢侈了!本座對您囤積的財產表示質疑!"
"…?我沒聽清?您說有什麼困難?"
不,倒不如說除了她沒人能做到。
正好有新訂單進來。安娜轉身時把裝滿雜菜炒的碗推到我面前:
"放任那孩子這樣喫飯,你自己卻...真是個頑皮鬼。"
"若這是規定,下官這就去另備一套。"
順勢推牆,混凝土般的假牆緩緩翻轉。隱藏的空隙逐漸顯露,真正的家呈現在眼前。
在這兒?過夜?和露宿街頭有什麼區別啊?
"哎喲,真費事。簡直像在養妹妹似的。"
我邊說邊把毛巾和肥皂塞進上尉懷裏,將他推進浴室。上尉將信將疑地嗅了嗅自己。
啊,見鬼。要是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面傳來舀水的聲音。緊接着——
這雖不是普通軍國民的生活,但對於生活水平還不如一般軍國民的上尉來說,享受下這種待遇也無妨吧。
上尉猛地一驚急忙接過。安娜慈祥地笑着,溫暖地注視着不知所措的上尉。
結果剛進浴室沒多久,裏面就傳來慘叫。
如此複雜的思緒,在人類原始的食慾面前也瞬間消散無蹤。上尉將僅存的念頭化作一句低語。
聽到"規定"二字,上尉劇烈地搖頭。
"...本座本該恪盡職守,但現在已經不太確定了。"
今天她所經歷的事對15區居民來說只是日常,卻給上尉帶來了過於強烈的衝擊。
安娜短暫猶豫後搖頭:
"…還…行……"
推門而入的房間裏,安樂椅與油燈格外醒目。長期無人居住的冰冷空氣在開燈瞬間消散,明亮光線裹着暖意籠罩了整個房間。
"遠道而來的貴人送的。"
"又怎麼了。"
"證據呢?"
填飽肚子後,我帶着認出我的人沿街走了幾步,互相寒暄了幾句。
二樓右側走廊第三間。我的小窩,也是過去幾個月無人居住的空房。
"突然這麼守規矩..."
"...嘿誒。漁夫...啪..."
"不用買了。"
況且安娜這副模樣,當年可是嚐遍各種料理的人。微調味覺對她而言易如反掌。
"可規定就是規定啊?"
"我覺得有張毛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況!緊急情況!"
"不是不喫嗎?那爲什麼光看着不……啊。"
"我覺得有張毛毯就能湊合過夜。要不我去買條毯子回來?"
當然這不代表治安管理懈怠。因爲小偷如果被當場抓獲,通常會把之前偷的其他贓物都算在他頭上。所以偷竊可不是一般覺悟能幹的事。爲偷那點小錢可是要賭上性命的。
平生第一次用熱水擦洗身體的上尉發出了陶醉的嘆息。
不過自古以來誘惑官僚的利器就是認可與財富。我決定先給上尉來個下馬威——字面意義上的。
拜託你別突然演苦情戲行不行。可憐得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要不是頂着軍國上尉的頭銜,活脫脫就是個流浪漢。
我嘆了口氣走向凌亂房間的某面牆。
看來上尉也抱有同樣的想法。
嘆息的安娜平靜注視着狼吞虎嚥的上尉。看來是餓壞了,上尉的碗早已見底。
"那個…抱歉您身上味道太重了實在難以面對面交談。要不要先洗個澡?"
"哈,跟新家似的。從什麼都沒有這點來說。"
小崽子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定就是規定啊?"
15-5區域那棟熟悉的兩層小樓。雖然不高,但由於設計缺陷無法加蓋的老式建築。多虧這點,讓住在這裏的生活質量直線飆升——我的家就在其中。
"嗷,這燙傷!"
9;...太美味了!這味道連《軍國特選烹飪法99道食譜》裏都未曾記載!9;
"你又不是第一次來這兒找什麼餐具?沒有就用手抓着喫唄。"
"啊、雖然還沒找到…!但肯定有問題!"
現在該去處理我的事情了。
幸運的是這裏是混混們的地盤。他們敢在無主空屋偷東西,卻絕不敢拆牆——軍國雖然不管小偷小摸,但對破壞建築的行爲會往死裏追究。
"別擔心。我會帶您徹底領略軍國後巷的風情。"
這位上尉該不會不知道熱水澡吧。我嘆了口氣朝裏面喊道:
給我等着,軍國。雖然不知道你們是如何把通訊兵變成這樣的存在——
呼。總之是哄睡了。
"不行,太貴重了。尤其對這裏的人來說。"
9;...不過,有種奇妙的感覺。彷彿血肉在融化,身體逐漸鬆弛...9;
安娜還給我們盛了湯。這碗同樣叫不出名字的湯裏飄着各種複雜的香氣。用的材料少說也有十幾種吧。
水聲停了。上尉把身體浸入盛滿溫水的浴缸中。
"...摻着金粉的香料?哪來的?"
"哈?我在這邊拼命叫醒你,自己怎麼完全沒反應啊!"
但我會徹底玷污後再奉還。
"看着怪可憐的。不過還好她信任追隨你。看來你待她不錯嘛。"
"不過...你總會從某處撿回可憐孩子。我相信你,所以...要好好照顧那孩子啊。"
雖然不算寬敞,但對獨居者來說綽綽有餘的房間。低矮的書架上插着幾本書,房間正中央的油燈是市面上難得一見的高級貨,地毯與毛毯也鋪得恰到好處,溫柔地迎接着久違歸來的主人。
私自改造嘛,只要不被發現就不算犯罪咯。
居然睡着了!這個瘋子上尉!
"不過,爲偶爾不知情的新客人,我還是備了一兩套的。來,拿着。"
"規定,您說?"
9;zzz...9;
"安娜。我的勺子呢?"
"..."
我深深嘆了口氣,將毛毯拉到她的胸前。
軍國不會幫你找回失物。
據說連鞋底炒一炒都會變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能撼動人心纔是真本事…
"往浴缸放熱水?!您這是要煮了本座嗎?"
"呃呵呵。當然。我只是爲了讓她保持健康幫了點小忙而已。"
見我獨自拿着勺子,安娜用冰冷凝固的目光注視着我。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任何餐具。她翻找着櫥櫃裏剩餘的餐具。
能讀心的人算什麼,能撼動人心纔是真本事…
"啊哈哈。"
勺子艱難地移向雜菜炒。幾番躊躇後,上尉終究忍不住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在混混們的天堂裏,空房子就相當於無聊時來順點值錢玩意兒的寶箱。所以空房子裏剩下的東西就是這座軍國的良心。空房子=良心寶箱,懂了吧?"
"啊,您不知道啊。後巷裏常流傳着這麼一個說法——"
"但存在未登記的房間很正常吧。這棟樓因設計缺陷多出個密室而已。"
"...你氣人的本事倒是天生的。好吧,我少拿點,就當照顧那孩子的報酬。"
在懷疑我的威望之前,不如先懷疑一下你的刻板印象?你憑什麼確信我就該沒威望?
安娜又舀了一盤鐵板上的雜菜炒。
小崽子們。倒是收拾得挺乾淨啊。
我家既像垃圾場,又意外地整潔。因爲除了幾件搬不走的大傢俱,其他所有東西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就把這些收集起來隨便炒炒煮煮,做成新菜。算是某種互助形式?大家互相幫忙,這樣就能嚐到和豆子罐頭不同的新味道啦。雖然雜菜炒看起來不怎麼樣,但味道還行,別擔心……"
"按規定本來要自帶餐具的。碗的話把罐頭盒敲平就能湊合,但這樣做勺子和叉子就太難了。"
意識到香料價值的她壓低聲音追問:
而這軍國後巷的良心寶箱.....
"爲什啊啊啊啊啊!"
安娜這才注意到上尉手裏沒有任何餐具。她翻找着櫥櫃裏剩餘的餐具。
"死不了的。就當是修行,先往浴缸放水再泡進去洗。"
9;太荒謬了。這種人怎麼可能有威望?9;
我正望着房間的慘狀喃喃自語,上尉歪着頭問道:
但上尉可是世界上喫豆子罐頭最多的人之一。他絕不是因爲食物賣相而不敢下口。此刻他的全部神經都集中在眼前的碗上。微微張開的嘴角正啪嗒啪嗒滴着口水。
對這熟悉的反應,安娜大笑着搭話道:
簡而言之,這是在軍國難得一見的奢侈房間。
只不過被拖去苦役場,空屋盜竊案就與我無關了。
我把玩着牆上的鬧鐘。左轉一圈,右轉六圈,再左轉兩圈。隨着咔嚓的咬合聲,鎖釦應聲而開。
"自己的體味當然聞不到啦。快去洗。"
突然被誇獎的上尉緊握着勺子陷入沉思。
『比本座那間沒窗戶的房間強多了…!雖說那是沒辦法的事,但居然比本座在總部住過的宿舍還豪華!本座可是三級上尉啊!這、這不公平!太奢侈了!』
如今雖洗手作羹湯,卻是少數識貨的人。在軍國嚴控奢侈品的當下,只有她這種人脈才能按原價出手。
"啊,安娜。這個。本該早點給你結果忘了。"
急忙把她放到牀上,摸索着給她套上準備好的睡衣包裹。因長期不見陽光而白皙的肌膚上,鍊金絲逐漸成型,轉眼化作溫暖包裹全身的睡衣。上尉以毫無危機感的天真睡顏,渾然不覺地沉睡着。
不過要怪就怪這該死的軍國制度。說是什麼上尉,別人都以爲在喝冰鎮啤酒過着奢侈生活,誰會想到被關在小房間裏整天搗鼓通訊設備?
沒辦法。我猛地踹開浴室門衝了進去。在瀰漫着朦朧蒸汽的浴缸裏,上尉正舒舒服服地泡在水中酣睡。臉龐附近還咕嘟咕嘟冒着泡泡。
安娜這才注意到上尉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只是日常,卻給上尉帶來了過於強烈的衝擊。
"嗶!快起牀!"
"吸溜。呃!"
對被長期囚禁的通訊兵而言,這種傾瀉而來的關心與善意實在太過陌生。
『比本座住的無窗禁閉室寬敞多了。雖說職業特性使然,但這裏好歹…有扇窗呢。對本座而言足矣。』
9;...就這樣...睡着...不想醒來...9;
"倒也不算說謊。雖然帶着潛在故意,但上尉多虧我才能做伸展運動,能維持健康不都是我的功勞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