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國民衆的日常
《全知第一視角》 · 고속도루 · 4071 字
自從服裝包裹發明後，試衣間的意義就淪爲了更換衣物包時遮擋視線的場所。王國時代作爲奢侈象徵的試衣間，在逐漸變得狹窄昏暗的演變後，如今已縮小到僅能勉強容納一人的尺寸。
上尉在試衣間裏換好衣服，小心翼翼地推門而出。
＂……疑問。這真的是日常便服嗎？＂
說是日常服卻設計得相當講究。襯衫打底的多彩上裝配着層疊褶皺裙，儼然是注重着裝的貴族風範。
上尉似乎不習慣這身衣服，不停地偷瞄自己全身。
上尉的聲音明顯輕快了許多，但衣服卻依然像軍服一樣緊繃。我扶額嘆氣，斯門卻眼睛發亮地說終於找到能駕馭這種緊身衣的主人了。
她看到我的臉，露出爽朗的笑容搭話道：
斯門帶着悲壯的表情拿起另一套服裝包裹，走向角落裏的阿基化身。
＂你總帶着的那個陰鬱孩子...叫什麼來着？＂
＂您慢走。＂
安娜往鐵板上倒油，倒入預先泡發好的豆子罐頭。雪白的蒸汽翻騰而起，周圍響起一片歡呼聲。
＂光是聽到豆子字眼就饞得流口水，真沒問題嗎？＂
我嘆着氣等待料理上桌。
＂嗶，長途跋涉後能量消耗巨大，必須補充足夠量營養纔行。＂
我和上尉四目相對，同時歪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沒有本館那種緊束的安全感。彷彿全世界都放開了本館……！很不安！』
斯門趁勢又遞上禮服、常服甚至睡衣各一套。上尉接過包裹後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
＂我說過以前住這兒吧。那當然會和街坊們混熟啦。誰還沒個百八十個朋友呢？＂
但還沒等上尉掏出錢，斯門就恭敬地彎腰拒絕：
＂駁回。現在並非本館規定的用餐時間。＂
＂安娜，來份今日特餐。＂
搭乘元傳送帶時吹着寒風，連頓像樣的飯都沒喫上。怎麼可能不餓呢。
艾維上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適的衣物與拘束感中才能獲得安定。純粹是長歪了。
＂好啦，衣服也換好了。現在去喫飯吧？＂
不知該說是開放還是保守。緊身衣意味着寧願忍受不適也要向世間彰顯存在感呢。
他從容不迫地配合着我的節奏：
＂啊，舒服多了！＂
＂那崽子怎麼可能死嘛。＂
就算上尉說我是可疑的社會不適應者也行。罵我是小混混也罷。
＂那麼...沒辦法了。請付50阿爾克就好。＂
看來訓練有素啊。即便不小心也堅持不泄露與通訊兵相關的信息。
9;什麼？奸商？...啊哈，原來是這個意思。9;
＂那傢伙？爲什麼？＂
＂光是聽到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教我衣物包技術嗎？多虧您我才能重新開始，這點小事不足掛齒。＂
這算什麼評價？赤裸感？說是稱讚又有點微妙……
我和上尉不同，對賄賂來者不拒，自然不會拒絕免費衣服。正收拾衣物包時，斯門突然壓低聲音在我耳邊低語：
作爲軍國七大發明之一的服裝包裹，必須依託這種化身才能製作。將鍊金原料製成的衣物套在阿基化身轉化爲包裹後，當其他生物終端穿戴時，就會根據終端內錄入的化身數據完美復刻服裝。
＂聽你說9;朋友9;就覺得可疑。該不會是罪犯吧？＂
＂…確認。我會支付。＂
＂沒辦法呢。不過沒關係！上尉的薪水可比這多得多啦！＂
＂看來您偏好稍緊身的款式。失策，是我的失策。＂
在我逼問之下，上尉低頭做出了肯定表示。
＂否決。那樣本座就成了受賄。本座不能收受您或任何人金錢上的報酬。＂
＂我沒多問。只說最近沒見到您。＂
＂……衣服沒有束縛身體。簡直像什麼都沒穿一樣。＂
＂您說用餐？＂
＂您是說衣服很舒適？＂
＂總之謝啦。我先走了。＂
這是蝸居小房間的人永遠不懂的，遊走在外之人的飢渴。
恰好集市街道有家類似食堂的店鋪。我帶着上尉走向人頭攢動的攤販區。
＂不宰肥羊宰誰呢。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在用餐時間用餐不是常識嗎？＂
雖是預料中的回答，我還是裝作不知情地反問。
＂什麼啊。還以爲這小子突然消失是死了呢。＂
把自己關在小房間的非自願孤家寡人...不，自願孤家寡人？軍國式孤家寡人？這該怎麼形容。
＂…？這是什麼意思？在用餐時間用餐不是常識嗎？＂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非本館規定的用餐時間。＂
＂您直接拿去吧。＂
＂不宰肥羊宰誰呢。要是連上尉的薪水都覺得負擔，不付也行哦。＂
明明只是用讀心術偷來的知識，卻被當成恩人。咯咯。所以對知恩圖報的人施恩最輕鬆了。心靈之債可是會永遠跟着你的。
我使出的柔道招式讓他反射性流下口水。上尉慌忙擦去嘴角溢出的唾液。
嘖。真不想和她扯上關係。算了，先裝不知道吧。真着急的話她會主動聯繫的。
其實我一個人也辦得到。兩個人反而有點多餘。
＂...是機密。＂
＂……是、肯定。＂
＂通訊兵有義務遵守用餐時間。無節制進食或暴飲暴食會引發諸多問題。例如身體反應遲鈍、補給不足需要申請追加補給等。＂
無論如何我大致明白了。對付這種類型的人自有特殊方法。
要是上尉對行情稍有了解肯定會起疑。但——
＂否、否決。沒有問題。只是稍微分泌了些唾液。＂
＂我說過以前住這兒吧。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上尉的薪水可比這多得多啦！＂
＂認真執勤纔是最重要的。規則不正是爲了更好的執勤而存在嗎？要是餓着肚子懈怠任務豈不更糟？＂
9;本座只用配給物資，不太清楚市價...50阿爾克？感覺比本座薪水還便宜...？9;
9;看起來聲望相當高。疑問。爲何如此可疑且不可信的小混混能獲得民衆愛戴？9;
＂新交的朋友。＂
＂燴豆子、豆子燉湯、肉末蒸豆。＂
上尉環顧四周，確認巷子裏鐘錶的時間後堅決拒絕：
＂現在把某些部位尺寸調小些。穿上包裹後會有點緊繃感。＂
＂還有，大約一週前…那位小姐來找過您。＂
這當然是斯門在殺價。但我故意大驚小怪地嚷嚷，讓上尉連懷疑的餘地都沒有。
但我不能告訴上尉9;你可是在軍國都數得着的孤家寡人9;。那太傷人了不是嗎？
阿基化身。仿造人體的魔法模特。
上尉雖然理直氣壯地如此主張——
那是位充滿生活氣息的中年女性。從額頭的頭巾到擼起袖子的手臂，渾身散發着生活專家的氣質。
＂請您理解。雖是休茲大人的貴客，但老朽沒錢也會餓死的可憐人啊。＂
斯門對着阿基化身叮叮噹噹地修改衣服，然後又把它變回了包裹。收到新包裹的上尉走進試衣間，迅速換好衣服出來。
＂回答！肯定還是否定？＂
斯門毫不猶豫地點頭。
＂正打算慢慢把他培養成罪犯呢。＂
俗話說三人成虎。要騙不知物價的上尉，兩個人配合就足夠強烈了。
＂別開玩笑了！＂
一聽到喊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穿着略緊制服的上尉，身形線條一覽無餘。
我和仍一臉茫然的上尉走到外面。
辦完事的我向斯門揮手告別。
＂謝謝。多少錢？＂
喂，你這傢伙？
我逐一用微笑回應着，朝正在內側鐵板上翻炒烹煮的人喊道：
上尉態度決絕。斯門小聲嘆息，無可奈何地更深鞠躬。
艾維上尉您到底過着怎樣的人生啊。
這算什麼問題？因爲衣服太舒適反而覺得不舒適？
上尉感受着投向我和同伴的關注重量，暗自思忖：
人們的視線頓時集中過來。其中有幾個認出我後還裝作熟絡地搭話。
＂這樣還能執行任務？聽着食物聲響就流着口水，可真會執勤啊！就該填飽肚子再拼命工作！＂
＂這樣真的可以嗎？＂
＂是說安東嗎？＂
聽到這種話還是會本能地炸毛啊。不過斯門畢竟是老練的裁縫師，不僅精通服裝，更懂得如何迎合貴族脾氣。
＂既然這樣…好吧。＂
工廠量產的最基礎標準制式襯衫都要50阿爾克一件。親手製作的三套服裝包裹只收50阿爾克，簡直跟白送沒區別。
什麼歪理。餓了就該喫啊。
＂錢由本座來付。＂
＂但是...＂
＂姨媽！我餓啦！＂
上尉雖然驚惶，但被周圍傾瀉而來的關注壓倒，連9;反駁！9;都做不到。與此同時安娜再次擼起了袖子。
＂對對，那孩子！果然比起安東還是明豔的小姐更好！看着養眼多了。哎呀，瞧我這記性。稍等一下，這就給你炒一盤。＂
＂怎能收休茲大人客人的錢呢。您肯試穿就已經足夠了。＂
哎，我忍。可憐的傢伙，真是可憐。
食堂角落的條形餐桌邊坐滿了人。人們吵吵嚷嚷地喫着面前容器裏難以形容的食物。我在拐角處找了個位置，咚咚敲打餐桌。
＂當我無法捨棄對舊時代服裝的執着時，不是休茲大人親自教我衣物包技術嗎？多虧您我才能重新開始，這點小事不足掛齒。＂
＂……吸溜。嗚！＂
不對。這位上尉不是喜歡緊身，而是在不舒適的衣物與拘束感中才能獲得安定。純粹是長歪了。
＂疑問。您究竟是什麼人？爲何這麼多人都認識您？＂
上尉支支吾吾地回答：
＂什麼？50阿爾克？斯門，幾天不見都成奸商啦！收這麼多是想當暴發戶嗎！＂
真是的。連這種瑣碎疑問都要提。被人認出來有什麼好奇怪的？
＂剛纔那個9;但是9;，是什麼意思？＂
上尉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慌忙移開視線看向我這邊。
＂嗶。難道還有必須在固定時段喫飯的規定嗎？＂
＂本座即便稍有飢餓也絕不會懈怠任務。＂
＂……這是機密。＂
＂否定。很不舒服。因爲衣物沒有包裹身體……缺乏……緊繃感。＂
剛修改好的衣服卻像量身定製般自然。穿着略緊制服的上尉，身形線條一覽無餘。
9;？！您原來是這個打算嗎？！9;
在我逼問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來份今日特餐。＂
＂駁回。現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衣服，小心翼翼地推門而出。
＂休茲？＂
＂休茲，好久不見！旁邊這位是？＂
＂不否認。但本座認爲準時進餐就已足夠。沒必要違反規定時段。＂
一聽到喊餓，店主這才反應過來轉頭看向後方。
＂怎麼樣？和以前穿的制服感覺完全不同吧？這可是補給品裏體會不到的，私人訂製的韻味……＂
＂唔……＂
＂非用餐時間就不喫飯？＂
斯門將上尉的無知視爲純真而非遺憾，露出了溫暖的笑容。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遞給我一個服裝包裹。
比起我的荒謬感，斯門更因未能滿足客戶而羞愧難當。
知道四級機密情報卻不懂行情的通訊兵，真是諷刺啊。
＂是我疏忽了。以前都會親自測量尺寸，詢問客人偏好。自從服裝包裹普及後，就怠慢了個性化服務。畢竟用阿基化身調整的話，既能輕鬆適配所有人的體型……＂
＂啊，還有休茲大人。這是您常穿的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