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伴隨旅者流淌 - 1
《全知第一視角》 · 고속도루 · 5462 字
軍國是個控制至上的國家。
每條道路和列車都被嚴密監視,乘務員會逐一覈對車票的強迫症國度。
本該馳騁荒野的軍用車輛若駛入公路,駐守的衛兵就會用比平時更懷疑的目光開始盤查。
要是我獨自行動,肯定會把車扔在偏僻角落,偷偷溜上火車或定期班次繞遠路吧。
不是做不到。
速度快得超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送途中...!方向盤...由本座...!"
元傳送帶東北部中轉站。
軍國通信兵艾維上尉聞言板起臉目視前方喃喃道:
明明在腦海中將情報整理得井井有條,嘴上卻說着機密的艾維上尉。這就是通訊兵的特徵嗎?
"啊,舒服!"
如江河般奔湧的大地——元傳送帶。
爲什麼?當然是爲了復仇啊。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三天就能從一端抵達另一端。
"不就是個跟着軍國上尉回首都的刑滿釋放小混混嘛。"
監視官一聲令下,那些連接貨櫃鐵鏈的苦役犯們虛脫地反向跑回傳送帶。
蓄着威風凜凜鬍鬚的中年男子召喚了我和上尉。
但上校聽不見上尉的心聲。他俯視着我重重咂舌:
曾作爲魔像生活的艾維上尉,如今用軟綿綿的身體說着生硬的話。不過誰在乎呢。我把腿架在前方,慵懶地打着哈欠搭話:
"否決。操控很熟練。因魔像也需要移動,本座學過各式交通工具駕駛法..."
讀心發現並非謊言。這居然是真的?
不愧是軍國頂級設施,連管理所的負責人也非等閒之輩。並非將星的副官,而是憑自身實力堂堂正正晉升的實權上校。
"說是機密是很好啦,但爲什麼總是慢半拍?"
上校瞥見上尉額角未愈的傷疤,搖頭時肩章穗子沙沙作響:
『謊言!這混混實際是零級!連1級都是冒充的!』
爲了防止信息進一步泄露,與該通訊兵的聯絡會完全中斷。因爲通訊兵可能已被抵抗軍或敵國俘虜。
嘟囔着的上校將文件遞還。上尉雙手恭敬接過,夾在腋下靜候指示。
浮現在上尉腦海的回答是這樣的:
"行吧,特批你們使用引導權限。今天太晚,明天去裝備處補給再出發。"
握着方向盤的上尉盯着前方繼續說:
說是我策劃了落成儀式襲擊,可要真有殺害將星的能力和膽量,又怎會乖乖跟着上尉前往首都呢。
鋼鐵軀體的起重機發出哐當聲。那可是如此沉重的貨櫃。
說不定還能花言巧語把她策反過來。
"老實交代,第一次開自動馬車吧?"
我這突發行動讓上尉瞪圓了眼睛。青色的瞳孔裏翻湧着萬千思緒:
說是機密,情報整理得也太清晰了。我不知不覺全讀完了。
"...此人知曉本座通訊兵的身份。致命失誤。該如何...是好。"
上校突然對我厲聲呵斥。我假裝受驚望去,只見他皺眉瞪眼地咂舌:
"況且這位傷員也需要恢復。"
"而且爲什麼非要跑去阿米騰格拉德?去附近的部隊不就行了嗎?或者進行通訊啊。通訊兵爲什麼不通訊?"
呼喊時上尉突然轉過頭來。
僅有的內容,也不過是通訊兵守則或用罐頭烹飪的99種方法這類微不足道的東西。
元傳送帶上的貨櫃被鐵鏈鉤爪勾住了。鐵鏈一齊收緊,沿着地面滑行的巨大貨櫃逐漸停下。咯吱——與地面摩擦的聲響。同時起重機伸着懶腰,將沉重的貨櫃吊了起來。
"否...決...!本座...押送途中...!方向盤...由本座...!"
就這樣,我和上尉在性命威脅下飆車到道路盡頭。
不過真實身份本身就是機密的上尉沒有開口,而是出示了機密文件,負責人慌忙跑去向上級彙報。
0;http://ww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鐵,他們就是潤滑油。
"一言不發專心駕駛就這水平才更可怕!讓開,換我來開!"
"誒?真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送帶都搭不上吧!不過也正因如此纔會形影不離。"
"……只不過,這罪名尚未得到證實。"
我懷着觀察新奇生物的心情閱讀着艾維上尉。
也就是說——
只要洗清嫌疑,我就是個普通的苦役犯。只因工作崗位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才被迫停工。
這真是本奇妙的書。
"請別太放鬆。請認清您的立場。"
"現在才恍然大悟的樣子先放一邊,拜託別用增加真實感當藉口繼續晃了好嗎?!"
"......!"
這是接駁站各處上演的光景。運轉龐大物流需要衆多苦役犯。這些不知從何處被抓來的人們,在鋼鐵軀體的機械與流動的地面之間,用脆弱的血肉之軀忙碌奔走。
"封印解除起點前兩週期限...現已過四天...四級機密...需當地負責人協助...哼,看來要將軍級別才能知曉具體內容。連個星星標識都沒有,真不痛快。"
巨型貨櫃沿支流駛向其中一處中轉站。
"爲避免可能的信息泄露,比起立即回應,在所有回答間保持固定間隔更爲妥當。在極限狀況下,短短的反應延遲都可能成爲情報。"
無論是貨物還是個人,要登上元傳送帶都必須準確寫明目的地。若放任不管,就會在軍國不斷循環妨礙通行。
元傳送帶正等待着我們。
任何初入軍國之人都會爲之震撼的奇觀,集土木工程、大地術與魔導工學於一身的軍國主動脈。
"說白了這不都是間接經驗嗎?實際用身體操作根本不行吧?"
不對,好好開車不就行了!我緊抓把手尖叫起來。
更諷刺的是,連我的罪名都曖昧不清。
上尉在腦海中回想起這些情報後,慢了一拍纔回答:
這些殘酷國度的苦役犯們,卡在齒輪之間防止損傷,用身體推動機械運轉。
說着悄悄發動讀心。
"不,那個...畢竟是同步型嘛。像操縱魔像那樣行動的話,大致感覺還是能掌握的..."
"那是油門!知道了對不起!不打擾你看路!"
整片大地以恆定速度移動。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條路不算太難開,而且開到盡頭就不用再坐上尉的恐怖駕駛座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這是機密。"
聽起來宏大,原理卻很簡單。
"雖然可以列舉更多疑點,但這已超出本館權限範圍。更何況有些內容本館不便明說……!"
急速流淌的支流在此分裂成十股,速度精確降至十分之一的節點。
我靠着座椅背大喊。
"本...體?啊,確認!本座現在處於真身狀態!因震顫現象感到眩暈!"
既然要僞裝,索性用假身份。
"是,是……"
"這可是本體啊!你我都會流血會體溫的本體啊!出事真的會死所以開慢點啊!"
尤其這女人還是掌控軍國各種機密的通訊兵。只要留在身邊套取情報,肯定能挖出有用的東西。
"...用魔像的身體。"
"東北部接駁站管理所所長卡爾帕魯斯上校。"
面對如此體貼的安排,上尉自然無法拒絕。何況句句在理——十條支流匯合的中轉站向來事故頻發。誤入傳送帶的貨櫃會被碾成肉醬,失控的鐵鏈鉤能削掉人後腦勺。
光是看着就令人窒息的巨大景象。
活體通行證就是免檢金牌,何必辛苦繞路。
自動馬車或是普通馬拉的貨車送貨員們密密麻麻地排隊等待着。等苦役犯們卸下貨物,他們就會自行取走,送往本地區各處。
向那些把我關起來的傢伙復仇。此刻填滿我腦海的只有這個念頭。
橫穿軍國抵達海岸後,會大幅迴轉折返。載着各類貨物行李與人流,在需要之處起降裝卸,繼續浩蕩奔流。
"發什麼呆!快彙報啊!哥哥!"
片刻之後。上尉和我被傳喚到接駁站管理所。
"所以這位是?"上校拇指摩挲着刀柄,"機密行動還帶家屬?"
"哇啊!好好開車啊!"
理所當然地,復仇對象也包括軍國。像我這樣的小市民心眼小得很,就算對方是國家也絕不原諒。
"其實被伊扎發現無窗房間的瞬間,本座就該服毒自盡的...都怪這傢伙救了本座。究竟爲何要救本座,實在令人費解。"
無窗之室就像卡利斯或埃本中將曾使用過的龐大雙子寶石。
當某個通訊兵的房間損毀導致內部暴露時,軍國會立即收到信號,所有通訊兵都會即刻接到通知。
"通訊兵在[無窗之室]外不得透露所承擔的任務或通訊兵職責。這是處理各種機密信息的通訊兵鐵則。要引渡罪犯的人身安全必須聽取隱情,爲此卻需要表明本館的職務。矛盾…"
"嘖。執行機密行動者的個人信息同樣屬於機密。即便隱瞞親屬關係毫無意義,身爲兄長豈能如此口無遮攔!"
難道爲了喫口美味麪包,就得親自耕田、立稻草人、澆水施肥精心照料,等麥穗變成金黃色後含淚收割,再殘忍地哐當哐當搗成粉末,費心揉好麪糰放進烤爐?
光駕駛座坐着個上尉就足夠了。衛兵連副駕駛座都不會檢查。既然對方是上尉,這麼做毫無意義。
但與之相匹敵的巨輪發出粗糙的金屬聲反向轉動,纏繞在巨輪上的鎖鏈與鋼索發出尖叫般緊繃的聲響。鐵鏈彼此摩擦的聲音簡直像在打雷。
"感謝上校!但屬下任務緊急,可否今日啓程?"
"...這正是本座沒有拘束您的原因。"
我無視傳來的心聲,故作焦急地拍打上尉肩膀:
蜷起身子時與通訊兵們的對話,或是從魔像視角窺見的零星片段,就是爲數不多的記憶了。構成自我的經歷透明得近乎極端。
上尉低頭時,上校的鷹目已鎖定了我。與戎裝筆挺的軍官相比,穿着皺巴巴襯衫的我活像混進軍隊的無業遊民。
"突然開始不安了。"
他忽然用佩刀鞘尖輕點我所在方向:
明明自己也在嚴守機密,嘖。
連帶擱在前方的我的腿也咚咚撞向兩側。啊,難怪乘車時要保持端正坐姿!
上尉腦中雜念叢生。這雜念立刻體現在結果上——本該筆直行駛的自動馬車開始左右胡亂搖晃。
"夠了,別拖妹妹後腿!換作別處早逮捕你了,也就是我網開一面!"
堪稱循環軍國半壁的巨型血流。
"啊,對、對不起……"
軍國七大發明之一,土木工程精華與大地術奇蹟共同鑄就的軍國最高成就。
……呼。幸好上尉沒看見我用魔像之眼作弊。得感謝那位提前破壞魔像的迴歸者。
"...多謝體恤。"
直到被帶往分配宿舍,上尉始終一言不發。
要解除這種狀態,必須在兩週內返回阿米騰格拉德總部。
有這功夫不如直接花錢買。這纔是人類建立的經濟體制與系統的高效用法。
"…這是機密。"
呵,軍國真是了不起呢。把人當零件一樣使喚。
沒辦法。我輕叩上尉肩膀,用剛好能被上校聽見的音量低語:
送往工廠,或是各類設施。
見無人應答,上校眯起眼角。懷疑的矛頭正指向我。
就是承擔軍國大半物流、貫穿半壁國土的巨型傳送帶。
"1、1級……"
然而剛推門進屋的瞬間——他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領。
"絕非如此!"上尉太陽穴暴起青筋,"此人是押送往阿米騰格拉德的嫌犯!"
某處被塞進貨櫃運送的貨物,就這樣抵達接駁站脫離了傳送帶。抓住貨櫃的起重機將身軀轉向另一側。樓房般巨大的貨櫃懸掛在鎖鏈上移動的模樣,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鮮明的質感。
"東北部中轉站不過是邊境地帶才由我這個上校駐守,重要城市的中轉站可都是由將星大人坐鎮。"
說是機密,情報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大地——元傳送帶。
但何必自討苦喫?
"當[無窗之室]因不可抗力損毀或必須離開時,爲防止機密泄露,與該通訊兵的所有通訊都會切斷。本館也不例外,禁止與其他通訊兵取得聯絡。"
他們曾黏附在滑行的貨櫃上連接鐵鏈,現在必須拆卸貨櫃,取出裏面的物品搬運。
上尉猛地抬頭喊道:
某種百科全書。充斥着毫無關聯、純粹爲了傳遞而存在的信息。況且完全沒有個人9;生活9;的概念,書本本身就像沒有主幹的枝蔓般雜亂延伸。
真是模範態度。作爲讀心術師,沒有比這更方便的對象了。簡直像找到了會說話的說明書。
若軍國是鋼鐵,他們就是潤滑油。
嘎吱作響搖晃半天后,方向盤終於勉強穩住。我喘着安心的嘆息端正坐好。
"上尉。聽說有機密行動?命令書帶了吧?"
正當上尉欲言又止時——
上尉正手足無措時——
"拜託!你說去哪就去哪!讓我來開!先停下!"
"磨蹭什麼呢,P!趕緊說啊!上校都用狐疑的眼神看我……!"
"哐噹噹噹當——"
"請記住。即便您原先的崗位已消失,您仍涉嫌與落成儀式事件有關。您現在未被拘束,僅僅是因爲正隨本座前往阿米騰格拉德。倘若您有任何不安分舉動,或企圖中途擅自脫逃——本座會立即逮捕您。"
但他無法解釋更多。通訊兵的職責與軍銜皆屬機密——這正是他們被授予"上尉"虛銜的原因。除非通過加密頻道,否則連自證身份都算泄密。
嚴厲訓斥後,上校揮手示意。我們深鞠一躬,慌慌張張逃出少將辦公室。
實則是數十萬人血汗澆築的傑作。
"在此。"
"嘖。比妹妹差遠了。要不是她,你連元傳送帶都搭不上吧!不過也正因如此纔會形影不離。"
探照燈捕捉到移動軌跡照射過來,懸掛厚重鐵鏈的起重機緩緩轉頭。僅是運轉就會讓遠方傳來嘎吱聲響,簡直與地形地物無異的裝置。
『P?!誰?難道是指本官?!』
上校用指節敲了敲金屬桌面,"畢竟元傳送帶是軍國的主動脈啊。"
"那剛纔乾脆把我交給衛兵多好。直接被抓走不就得了。"
不過讀起來很方便,問起來也很有意思。我再次問道:
"誒?真的?那剛纔那是心理問題..."
上尉敬禮後從懷中取出命令書遞上。上校板着臉逐行審閱,濃眉漸漸擰成結。
"聽錯了...?您剛說踩右邊剎車?"
"老實交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傷疤,搖頭時肩章穗子沙沙作響:
"是上尉閣下!忠誠!請通行!"
"你的公民等級?"
"動作快!"
"就算出事也沒關係。魔像回收修理一下就好了。"
本文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息的通訊兵鐵則。要引渡罪犯的人身安全必須聽取隱情,爲此卻需要表明本館的職務。矛盾…"
"夜間中轉站就算有探照燈也危險。兩週期限不算緊迫,休整一日無妨。"
被地仙稱爲"坤滾崍"的湧動之地。這永不停歇的洪流正沉默而穩固地載着人與物單向奔湧。
就連我這個"無法讀取物品心思"的外行,也舉雙手贊成白天行動。
『否決!否決!這苦役犯在虛假報告!但若當場否認又會構成機密泄露……!進退兩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