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一杯
《全知第一視角》 · 고속도루 · 5534 字
"老師。出問題了。"
不死者拎着酒瓶來找我商量。他自顧自地往杯裏倒酒,像揹負着人生重擔般沉重地開口。
"什麼問題?"
"您說過下次陽光照耀時就要逃離這裏吧?"
"是啊。"
即便是四級公民,敢違逆也會被堅決剷除...
探照燈捕捉到新入侵者蹤跡,光束從四處飛濺轉爲筆直聚焦。
監獄外牆上方的探照燈處。迴歸者正輕盈地站在燈上操控光束。
"是因爲酒太好喝了吧!喝了這麼多卻只感到醉意上湧,意識還清醒得很!"
"貓王閣下……"
腋下的阿吉開始掙扎,她小心翼翼放下它。阿吉蹦蹦跳跳繞着她滴溜溜打轉。
不愧是迴歸者精選的高級品。我本想小酌一口,結果把杯中的液體全倒進了喉嚨。
正專注移動光點的迴歸者突然和我四目相對,頓時手忙腳亂。
他以不死者特有的視角一笑置之,將殘酒倒進杯中。
世間萬物皆在地母神懷抱,既然彼此相遇便是緣分。
"她可是祕密結社成員。結社不會放過叛徒的。回去就會遭暗殺。"
主人不應拒絕旅人,旅人當如主人手足般勤勉。
揮舞的前爪。軌跡上存在的人類。對常人而言堪稱災難的獸王衝鋒。
但說到底。
"堂堂中校爲什麼不能回國?"
這是自作自受吧。明明都能半夜偷喫食物了,裝什麼重傷員啊。
"怎麼不早說!能早點痊癒多好!"
本來古樹就不會被貓爪折斷。只是恰好在那裏,被貓撓了而已。
"就嚐個味道!獸王也好什麼也好,身體終究是人類啊!萬一不能喫怎麼辦!"
我至今不明白爲什麼所謂的制式啤酒會被列爲二級奢侈品。奢侈這個詞應該用在真正奢侈的東西上纔對。
"那就沒辦法了!就算流亡也比送死強。既然如此,離開軍國時得帶上她。"
咦?卡利斯?
"幸會,犬王閣下。作爲地母神的追隨者,向存在之代表者致以問候。"
"哎呀,終於開竅了呢。養寵物就該有共同照顧的覺悟。之前全讓我背黑鍋多辛苦啊……呼,感動得都快哭出來了。"
"來這個國家沒多久,怎麼就產生感情了?"
你這麼做會讓我平白遭卡利斯記恨啊。
"哈哈!這倒是!我也深有體會!"
迴歸者提供的酒是珍貴的天羅香酒,據說能讓意識保持清醒的同時醉倒。傳說中古帝國的宰相們在處理繁重公務時想喝醉就會飲用它。
"說不清楚。想起部族時既有怨恨也有懷念。但這個國家…絲毫不能讓我心動。"
話說回來,從這裏出去之後...
地面震顫的剎那,探照燈突然開始自行移動。
粗略讀取記憶後,發現卡利斯似乎在扮演悲戀故事的女主角。她擺出彷徨無助的表情說自己無處可去,想借酒消愁,最好有人作陪。
"哈哈。不,這種小事我不在意。"
追逐光點的兩位獸王恰巧趕到。阿吉發現人類後急轉方向,但玩興正濃的納比維持衝刺速度直撲向她。
"不是產生了感情。是遺憾沒能產生感情。"
在晝間燈照不到的黑暗深處。
"就嚐個味道!獸王也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瞪大雙眼,死死盯着聲響傳來的方向。
酒杯相碰。不死者一飲而盡,後背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投向遠方。
"哦?這我倒沒想到!"
"這就是遺憾之處啊。我覺得就算離開軍國,也不會怎麼懷念這裏。"
"喵啊——!跑得還挺快喵!但想追上本喵的速度還...喵?"
我揮手目送他離開。
"我要越過邊境去大母神那裏。雖然也會邀請卡利斯同行,但不知他是否會答應。"
"我曾以爲軍國是個極其偉大的國家。軍國建造城市、修築堤壩、鋪設道路。甚至讓大地如河流般流淌,將整個國家連成一片。"
迴歸者早已鬆開操縱桿。她瞪大雙眼,死死盯着聲響傳來的方向。
"喵!喵!還挺靈活喵!"
"哦!還有這種神奇的酒?"
不死者將酒斟滿酒杯,喃喃自語道。
"老師。有件事我很在意。卡利斯說她現在回不了軍國了。"
低沉的禱詞傳來。
"拉什先生,那邊櫃子裏有瓶藥酒。是用火屬性藥材釀的,據說能驅散邪氣治癒身體。"
說罷一飲而盡,徹底下定決心。
"大概吧。"
"爲什麼偏偏選我?"
"別拿那種劣質酒比較。爲了提高配給和運輸效率,在劣質啤酒里加入水分壓縮技術做出來的醜陋之物罷了。"
這時卻看到了奇妙的光景。
『爲什麼提前來了?明明原定計劃還要很久!』
"雖說多虧如此獲得了不死性……但也是因爲這個吧。我們停滯不前了。軍國正在建立鋼鐵之國,而我們頂多種的豆子稍微變了點品種。我厭倦了與童年毫無二致的景象,纔來軍國看看。可是。"
我隨口應付道:
制定宏偉的未來計劃是最沒意義的事。畢竟未來無法預測。一個在無底坑裏待了那麼久的人,怎麼可能預判世間的洪流?
在這與世隔絕的無底坑——他們的地獄裏,會造訪的存在,
阿吉爲了躲避突然出現的人類而失去平衡,本該在地上打滾。
"哎呀真死板!軍國的標準總是這麼嚴苛!"
"汪!危險!"
這看似微小實則震撼全場的動作,讓整個坦塔羅斯爲之搖晃。
緊接着踏步發力。
然而此刻,阿吉卻被她夾在腋下。
她向阿吉深深低頭,阿吉也有樣學樣地點頭。
難怪說右臂會自己亂跑,原來是幹了這種怪事。
爲了避開危險,爲了活下去。
"汪!你好!高興見到你!"
納比的前爪,被她用手臂穩穩架住。
唔。倒是沒仔細想過。
正當進行這般日常對話時——
"那你幹嘛偷喫啊!"
"居然在陪它們玩?"
"呼...太棒了。這才叫酒啊。"
我疑惑地轉頭望去。
"總不能給未成年少年或味覺遲鈍的血鬼吧!獸人姑娘們也不行,用排除法不就只剩老師您了嘛!正好也有事想請教!"
然而沒有實體的光從爪縫漏出,滑溜溜地貼着地面逃走了。被激怒的納比立刻追着光斑跳起來。
"哈哈哈!有趣的表達!我也很驚訝,怎麼會有連喝杯酒都不能隨心所欲的國家!"
好好感受文明的殘酷吧,野蠻人。你已經落入陷阱了。
"汪汪!"
"我們部族自幼飲用混着泥土的水,喫着沾滿塵土的穀物和肉類長大。等到成人禮那天,就把體內積累的氣息逼到某個角落。然後,將最接近泥土的身體部分切下,供奉給大地母神。"
"騙人,眼角明明乾巴巴的。"
所以過不了多久,納比就會對只會照着自己的光失去興趣回來。不會逃跑的獵物多無趣啊。
完全沒察覺對方早已康復的不死者,一個箭步衝過去取出藥酒。他麻利地另取酒杯,揣了幾片肉當下酒菜就起身告辭。
這次阿吉衝過來踩住了圓形光斑。當然它也抓不住光,就在錯身而過的瞬間,那團圓光又畫着之字形逃走了。
"畢竟您被關在監獄還全身撕裂地丟在那裏,情有可原。"
雖然到了四級根本沒必要反抗就是了。
"相比之下,我們部族只會爲軍國種植的巨大豆子而歡喜。或許因爲是不死之身吧,連一點拼搏的精神都沒有。我不斷憧憬着那個總在建設什麼的軍國。"
三級公民,棄之可惜的棋子。
"既然開封了總不能浪費嘛。喝吧!"
沒有共同回憶的人,往往會在酒宴上通過罵同樣的事情來確認交情。作爲軍國後巷居民,我犀利地吐槽着軍國,而不死者雖然贊同我的話,卻總流露出對這個國家的留戀。
"至於之後要做什麼...還沒想好。"
"嗯。這個給傷員喝也沒問題。"
那是擁有杏色肌膚的高挑女性。
"嗯。它挺喜歡的。本來以爲又腥又難喫肯定會嫌棄……"
唉,所以拿到酒就該先讀記憶的。都怪我太久沒防備鬆懈了。
迴歸者像做錯事般辯解着。
"您連什麼酒都不知道就讓人喝嗎?"
這怎麼能叫小事。
虔誠的地母神教徒誦唸古老戒律。
"這是軍國爲數不多的成就吧。"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他們的地獄裏,會造訪的存在,
她雙腿叉開,高舉雙臂,硬生生接下了納比的一擊。
肯定會答應的。畢竟從一開始就是衝着這個纔開口的。
"啊、那個。這是..."
"哈哈。軍國還真是個一貫如此的國家呢。"
但可惜不等於做不到。軍國將體制守護置於首位,對叛逆者格殺勿論。
"先回阿米騰格拉德的後巷,把藏起來的財產和物品收拾好吧。"
光線交匯的盡頭,
束成一股的黑髮在腦後飄揚,人偶造型的耳墜在耳邊搖晃。寬鬆衣物下隱約可見結實的肌肉輪廓,五重手鐲慢了一拍才叮噹作響。
誰說什麼了?我哪有誤會啊。
他居然主動陪阿吉和納比玩。還是這種玩法。
"先回我原來待的地方吧。"
明明說過因爲是人形沒法像對待野獸那樣相處。終於改變想法了嗎?
得知回國必死無疑後,不死者下定決心對我說:
"本來就不是給人喫的東西當然腥。能津津有味喫狗糧的只有阿吉好吧。從一開始喂人類食物就很奇怪。"
迴歸者瞪大眼睛。
"世間竟有如此奇妙的酒!"
不死者豪爽大笑,灌下一杯酒後切入正題。
"修辭手法啦。"
"喵啊——!站住喵——!"
可爲什麼要把酒帶到我這兒來?讓我讀取下記憶看看。
"也就是說,你看它失望的樣子可憐,就親自操縱火光陪它玩?結果連阿吉也一起加入了?"
迴歸者噗嗤笑着操控光束方向。她移動探照燈讓納比和阿吉抓不到光點,突然冒出一句:
"謝伊先生,做得不錯嘛。"
納比正追着一團圓形的光點曲折奔跑。
不死者從座位上起身。他臉上泛着微紅卻仍能穩健行走,對自己的狀態感到驚訝。
啊,對上了。她朝這邊注視並喊道:
"喵嗚!蠢狗!快閃開喵!"
"軍國就算沒犯罪也照樣不寬容啊。"
"不,其實..."
"嗯...老師出去後打算怎麼辦?"
當搖搖晃晃懸空的阿吉露出困惑表情時。
我根本沒考慮過。畢竟光是活下去就夠嗆了,哪有餘力想逃脫後的事。
"喵嗷!本喵先上!"
"哼!軍國難道不保護她這樣的珍貴軍官?"
"怎麼?拉什先生從一開始就不怎麼受歡迎吧?"
探照燈本是爲追捕逃犯設計的。不僅不會躲納比,反而會主動捕捉它。即使納比按住光斑,光束也不會移動。
講述部族傳統的不死者身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燈的光,但光斑不動...9;
納比和阿吉被她強健的軀體鉗制着,竟都老實下來。單憑肉身力量同時壓制兩位獸王,簡直是荒謬的壯舉。
怎麼可能是普通信徒。
不過有個問題——
雖然沒什麼惡意,但卡利斯的怨念可是實打實的。
但戒心極強的納比逃到遠處,正警惕地瞪着陌生人。她對着納比微微一笑,隨即把視線轉向監獄方向。
"軍國嗎?聽說那裏對罪犯可不會手軟。您真能回去?"
人類果然能面不改色地做出瘋狂之舉。
"結果拿出來才發現,卡利斯明明是個連路都走不穩的傷員啊!在她喝之前就把酒杯搶回來了!嘿,差點釀成大禍!"
"此番相逢亦是地母神引導所致。願旅人今日能得款待!"
推杯換盞間,話題不斷深入。
我嘆着氣用手指向櫥櫃:
不死者接受了這個提議,帶着酒準備過去時——
"就這樣,我們通過獻祭身體的一部分埋入大地,獲得新的軀體。我的右臂就是祭品,是供奉神啊。"
"在下只是過路的流浪者!"
"繼續待在這裏似乎也無濟於事。正好犯了罪沒法久留,該看的都看了,就此告別吧。"
什麼啊。這不是理所當然嗎。現在住在軍國的人裏,應該也沒有誰會懷念這裏吧。
這是自作自受吧。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跡,光束從四處飛濺轉爲筆直聚焦。
"那我先告辭了!"
講述部族傳統的不死者身上,隱約流露出一絲悔恨與懷念。他摩挲着自己的右臂說道。
"而且我本來就是罪犯。所以無所謂被抓。"
"地母神的代理人。地仙!"
"汪汪?"
從這個意義上說,她就像那棵古樹。
但這還沒完。
正專注移動光點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傷員啊!在她喝之前就把酒杯搶回來了!嘿,差點釀成大禍!"
突然的人生諮詢?
只見黑暗中有個身影竄來竄去,納比突然撲到探照燈光束上。它得意洋洋地叫着用前爪按住光斑。
"哈哈!戳到痛處了!你怎麼知道的?"
"不兌水喝的話,根本分不清是在喝啤酒還是在喫大麥粥時被人猛擊頭部——這種可怕液體憑什麼算奢侈品?這就是效率主義的弊端。結果相同不代表就是同樣的東西。"
萬幸的是,在讀取地母神教徒記憶前,迴歸者的思緒已浮現腦海。
該做的是出去蒐集情報,隨機應變竭盡全力。
佇立着一個人影。
酒喝得微醺,心情大好的我揣了塊雞肉打算去院子裏逗阿吉玩。
"得感謝那位少年啊!和軍國又苦又澀的啤酒完全不是一個次元!"
不,這能算是接住了嗎?
酒精順着食道流下,在體內深處燃燒起來。彷彿燃燒後殘留的清冽酒香正滲入全身。
"您知道結社最容易暗殺中校閣下的方法嗎?只要舉報她曾聽命於其他結社而非軍國。立馬就會被逮捕處決。"
"當零食?"
"別誤會!我只是、只是覺得整天吸魔力草不太好而已!"
"犬王,貓王。看來二位是循着指引而來。感謝地母神大人。多虧母親的恩惠,才能在這地獄中找到出路。"
咚的一聲把杯子放回桌上,不死者也高興地點頭。
不死者苦澀地喃喃自語。他的嘆息中混雜着烈酒的氣味和深深的遺憾。
"這是天羅香酒,喝了只會心情愉悅不會傷身的清酒。"
就像貓用爪子撓古樹,能說是古樹承受了攻擊嗎?
"你給的罐頭,我還在用。"
"...所以就直接帶到我這兒來了?"
"哈哈。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種場合怎麼能缺席。我也舉起面前晃盪的酒一飲而盡。
"沒感情的話瀟灑離開不就好了。"
"因爲軍國不怎麼喜歡規格外的存在啊。除了打仗的時候。"
最新最全的日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卡利斯說她現在回不了軍國了。"
"我哪懂這些!是卡利斯說要喝纔拿出來的!"
"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徒記憶前,迴歸者的思緒已浮現腦海。
9;看納比獨自追探照燈的光,但光斑不動...9;
"只能這樣。否則她必死無疑。我也再不受歡迎了。"
"您要離開軍國?"
真奇怪。探照燈本該追蹤物體的。爲什麼偏偏躲着納比和阿吉?
不死者環顧四周。象徵軍國的混凝土色澤充斥着他的視野。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