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底坑的歷史

＂我對初等生期待過高了呢。＂

不知道的話好歹去學學再來啊。說不定這傢伙的行動模式就是先莽了再說。

我的挑釁讓迴歸者暴怒了。

＂我也知道啊！無底坑不就是古代暴君屠殺俘虜時觸怒大地母神才形成的天坑嗎！＂

＂這程度的知識在初等公民學校就教過了呢。來，現在該由中等軍事學院首席爲您深入講解了。＂

我撫摸着肚子冷淡地回應：

＂這麼說該做的都做了嘛。去好好準備食物吧。＂

但太過偏頗了。

……所以這不是更合理嗎？那些天神的僞善者，他們最強大的武器始終是聲音。這些人最擅長的就是把世間迴響之聲肆意扭曲和曲解。連大地母神的埋葬者們也可能被捲入其中。

＂來！但史書上的一行文字，也比不上親歷者的一句話！大家聽好了——這是活史冊正在講述撲通撲通跳動的鮮活歷史！＂

＂獲勝稱帝的僧王將天神教立爲國教。還資助他們建立聖皇廳。區區遊牧部落的祭司們，不到半百之年就成長爲統御世界的強大勢力...不覺得蹊蹺嗎？＂

＂後來的事大家不都知道嗎？遭受地母神詛咒的霸王走向了敗亡。三十萬規模的屠殺、因無底坑出現而沙漠化的領土。就算霸王再強，把統治根基都敗光了還能有好下場？他從此節節敗退，最終在最後一戰中向僧王拱手讓出了勝利。＂

＂你，不是零級嗎？這種傢伙怎麼可能當上中等軍校首席？＂

我在地上翻滾了片刻，不死者俯視着我咂了咂舌。

＂不是懷疑提爾。你的故事本身就有古籍級別的價值。＂

雖然用地理特徵來比較年齡似乎有嚴重邏輯問題，但＂年輕＂這個詞讓提爾的態度明顯軟化了些。

＂在那個時代，數量激增的埋葬者們根本沒想到那會是巨大屠殺的開端，像烏雲般聚集而來。不，或許他們心知肚明卻假裝不知。畢竟他們盯上了將死俘虜們的陪葬品啊。＂

我發出呆滯的聲音：

只不過，那文獻是否可信就另當別論了。

但現在的我還活着。

＂真奇怪啊。和我所知的說法截然不同。＂

埋葬者們挖出了足以輕鬆容納三十萬人的巨大坑洞。

＂不...和我聽說的版本有點出入。我一直以爲無底坑是因天神的震怒而形成的。＂

＂這個歷史性的地點就是此處——無底坑。＂

＂這倒也是個...有趣的視角呢。＂

咦？你知道這個故事？活歷史先生？

很簡單——搞臭它的名聲。

＂別太確信。我也是道聽途說。在我活着的年代，僧王建立的帝國正被荒野彼端入侵之敵困擾。即便天神信徒得勢的時期，埋葬者仍在世間遊蕩。＂

其霸氣曾足以覆蓋整個世界的霸王，終究難逃敗亡命運。

＂當時，與三十萬人一同死去的埋葬者們向霸王傾瀉詛咒。大地母神應允請求，對霸王降下神罰。他實施屠殺的場所化爲無底坑，周邊成爲一滴水不流、一株草不生的荒涼荒野。＂

其實我還有話想說，但要是被歷史見證者當場否定就太尷尬了，所以我趕緊結束了說明。

見我遲遲不動，阿吉用前爪使勁推我。聽到呼喚我猛地起身。

＂……哼。我仔細想了想，你總拿我和無底坑比年齡。該不會是在戲弄我吧？＂

＂早就蓋了！＂

這麼說來，無底坑的詛咒或許正是針對埋葬者們的...這種觀點也曾存在過。

小小的拳頭陷進我的胸口。瞬間我的腰彎成90度，慢了一拍後劇痛才襲來。

我大字型躺在地上陷入沉思。

＂啊，正好說到這個。能把房間弄暖和點嗎？卡利斯失血過多一直在喊冷。＂

＂哎呀，看來您真不知道呢。如果未經校方通知就幽靈般消失，會立刻降爲零級哦。我們管這叫輟學。＂

作爲活史書且經歷過那個時代的提爾會挑刺很正常，人家是親歷者嘛。

＂還冷的話能怎麼辦。抱在一起睡唄。＂

正想糊弄過去時，一直沉默的提爾突然動了。

過去的我肯定死在那時了。

掉進深坑也好墜入無底坑也罷，橫豎都是死。唯一的區別在於，墜入無底坑者死後無法迴歸大地母神的懷抱。

不死者講述了他的見聞，但對我而言不過是耳旁風。

要徹底摧毀信仰最快捷的方法是什麼？

雖說風評跌到谷底，但這份信仰仍如野草般蔓延。就算刻意剷除也難斷其根。

＂總之這就是我所知的全部了。＂

這些流浪的埋葬者需要他人死亡來填飽自己肚子。他們假裝不知道自己的行爲意味着什麼，以遵從大地母神旨意爲名，籌備了三十萬人的墳墓。

見我反應冷淡，提爾明顯失落起來。

這種時候就需要甩鍋技巧。

＂啊、啊哈？＂

＂那個時代我聽過多少傳聞啊！雖然我作爲聖皇廳的敵人活了一輩子，但爲了獵殺他們，我一直在挖掘他們的醜事和弱點。這些情報……應該還算可靠吧，連你也對我……＂

確實如此。聖皇廳建立後大地母神信仰並未消亡。

慾望的容器比什麼都龐大。即便能容納三十萬具屍體的深坑，也填不滿他們的貪婪。

埋葬者們三天三夜不停地挖土。每過一天地面就下陷一分，周圍堆起了小山般的土丘。

其實我還有話想說，但要是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們，用甜言蜜語蠱惑霸王，慫恿他屠殺三十萬人的同時踐踏大地母神信仰——他們說起這事時簡直義憤填膺。＂

他們勢力格局的轉折點，相傳正是這一事件....

敗者（霸王）與勝者（僧王）。

＂對吧？提爾在無底坑面前簡直是個嬰兒呢。誰知道當時的傳聞是怎麼以訛傳訛的？您也清楚這世界變化太快啦。＂

完全不懂意思的阿吉熱情地吠叫着。

9;和我知道的說法有些出入啊…9;

根據他的言行推斷，當時中將應該也來過。那時候坦塔羅斯沒人能阻擋帶着貓王的中將吧。

他小步快走過來，仰望着我說：

顯然提爾聽聞的版本最接近事件年代。若我是歷史學者，這內容重要到值得用一輩子貼身研究。

這血操術也太狠了。拳頭擊中後衝擊力絲毫不減，我整個人都輕微浮空了。

這下怎麼辦？

根本沒法反駁。畢竟迴歸者不可能有這種經歷。

＂您最清楚歷史會因視角扭曲到什麼程度。何況您自己也被聖皇廳狠狠污衊過呢。＂

＂嘖嘖。早料到會這樣。考慮到老師的立場才一直沒動手，但這是你自找的，老師。＂

＂這…莫名有點牴觸。算了，本人來吧。＂

＂那現在要不要把食材加工加熱，做些毫無營養只追求味道的舉動？＂

徹底到根本無法挽回的程度。

＂居然這樣！＂

提爾猛地轉身離開房間。我則蜷縮在地板上痛苦呻吟。

畢竟提爾畢生與聖皇廳爲敵，而她遇到的說書人多半是大地母神信徒。

反正都要喫的。既然上了餐盤就老實被喫啊，別給人添麻煩。

霸王與僧王。

而被嘲笑爲與僧侶無異、過分忌憚殺生的僧王，卻在最後摘取了勝利果實。

＂那個時代存在自稱埋葬者，以掩埋屍體換取飯食的流浪團體。早期民衆歡迎這些主動幹髒活的人，但隨着戰爭持續，混喫混喝的流浪者越來越多，人們漸漸心生厭惡。偶爾還有盜賊冒充埋葬者行動。

怎麼回事？本該最感興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忽然想到無底坑深處。

僅僅三天，短短七十二小時後。

逃離死亡，扭轉命運，正盤算着脫身後該如何行動時——

...雖然我也做不了什麼就是了。

啥？已經進展到這一步了？

＂我畢竟沒親眼所見，也不能斷言。正如所言，我比無底坑年輕……＂

…嘛，應該沒事吧。

不死者發出驚歎。迴歸者不知把不滿神色丟到哪裏去了，正全神貫注聽我講述。

等等。這麼說地底埋着三十萬怨魂和屍體？在無底坑下度過一千三百年既未腐爛也沒被蟲蛀的屍體？

＂不然呢，我來？＂

＂哎呀。要是提爾親眼目睹過那件事，我肯定會相信啦。如果是同時代的人當然可靠，但提爾比無底坑年輕多了吧？就算提爾說得對，也不能保證從別人那裏聽來的傳聞都是真的呀。＂

＂啥？這就完了？結尾也太潦草了吧？＂

＂……確實如此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漫輕小說

＂總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一直沉默的提爾突然動了。

＂嗚呃！等等、提爾……！這拳頭也太辣了吧……！＂

＂嗚呃！等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躺在地上陷入沉思。

突然的收尾讓迴歸者再次不滿地嘟囔：

＂確實……＂

心臟停跳時被誤會都能一笑而過，現在怎麼態度變了？

趁迴歸者支支吾吾時，我講解起在中等軍事學院學到的歷史進階課程。

＂霸王命令聚集的埋葬者們：爾等要將這些人都殺死，填進你們挖的深坑裏。所以你們要儘可能挖出巨大的坑洞。坑裏能裝下多少人，你們能搜刮的陪葬品就有多少。＂

＂監獄哪來的獨立供暖？多蓋條被子吧。＂

＂據我從他們那兒聽聞，那一系列事件全是聖皇廳的卑鄙謀劃。從一開始就站在僧王那邊的天神使徒們，用甜言蜜語蠱惑霸王，慫恿他屠殺三十萬人的同時踐踏大地母神信仰——他們說起這事時簡直義憤填膺。＂

點頭的提爾彷彿在看一場時代荒誕劇。

＂好啦！誤會解開了，知識也增長了。今天就到此爲止如何？咱們用謝伊先生準備的食材痛快喫一頓吧！＂

＂您自己倒是挺會享受啊…！＂

我趁他還沒回神就拍手喊道：

怎麼回事？本該最感興趣的人。換作平時他比誰都專注聽古老傳說纔對。

＂……哼。＂

看來等卡利斯身體恢復就要繼續收割了啊。我冷淡地答道：

提爾甚至沒察覺到我略帶戲謔的態度，自顧自開始了講述。

聽到這宣言，被貪慾矇蔽雙眼的埋葬者們爭先恐後地挖起土來。

他現在是真的在鬧彆扭。

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點就是此處——無底坑。＂

迴歸者看到的過去，不死者甦醒之時。

提爾用力點頭，以前所未有的積極姿態繼續道：

＂必須…本人準備嗎？＂

＂別誤會！就算本人來者不拒，也不會讓傷員做激烈運動！傷口裂開就糟了！＂

不死者罕見地露出沒把握的態度：

該死，軍國！你到底教了我些什麼？都不做交叉驗證嗎？

＂你不信啊...但我所言絕無虛假。＂

霸王瞄準了這個破綻。他宣稱將有無數死者需要處理，以即將陣亡士兵的陪葬品爲誘餌，召集了全國所有埋葬者。＂

＂……確實如此。我是在僧王即位百餘年後纔出生的。＂

啊，被識破了。

從結果而言，這是完全相反的兩位王者。

我已竭盡全力，從死亡邊緣逃脫。就此完成了對自己的義務。

曾作爲地表衆生母親的大地母神，從那時起逐漸走向衰落。那是帝國分裂、皇帝消失，諸王爲重新統一帝國稱帝而展開血腥戰爭的時代。

繼續講錯誤的故事只會丟臉。我慌忙結束話題：

但被你指正就很不爽，這可是文明人的自尊心問題。

無數戰役爆發，屍骸成山血流成河。在連綿死亡與等量悲劇中，皇帝候補最終縮小到兩位。

＂那個…已經…＂

＂就這樣，當墳墓完成時…最先被推下去的，正是那些眼中閃着期待光芒的埋葬者們。霸王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這些眼中釘活着。＂

我剛說完，不死者就像等待多時般發問：

不知道的話好歹去學學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者當場否定就太尷尬了，所以我趕緊結束了說明。

掉進深坑也好墜入無底坑也罷，橫豎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此爲止如何？咱們用謝伊先生準備的食材痛快喫一頓吧！＂

由於是無可辯駁的事實，迴歸者連發火都做不到。語塞的迴歸者幼稚地挑刺道：

＂以破竹之勢鎮壓叛軍的霸王在俘虜大批戰俘後，爲輕鬆解決糧草問題同時殺雞儆猴，決定處死全部三十萬俘虜。但當時地母神信仰已流傳民間，殺死敵人卻不掩埋被視爲禁忌。對原本就拖着屍骸行軍的霸王而言更是麻煩。因此霸王打算連俘虜帶地母神信仰一併剷除。＂

其實直到剛纔我也是這麼認爲的。畢竟教科書上就這麼寫的。

＂等等，老師。慈悲的地母神當真會做出這種事？讓整片土地徹底荒廢？＂

＂噢。真是有趣的說法呢。完全顛覆至今的解析。有證據嗎？＂

就算我被打中胸口也不會被喫掉…！比起你可是強了百倍。

＂正如拉什先生所說，確實存在其他觀點。比如認爲無底坑是天神降下天罰的痕跡，爲的是永遠懲罰那些扭曲大地母神意志、積極參與屠殺的埋葬者們。＂

只有提爾曼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是這麼學的。在軍國的中等軍事學院。如果我說錯了請去找軍國教育部投訴，反正不是我的錯。＂

就這樣，霸王使者對着如蟲羣般聚集的大地母神僕從們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