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復之物
《全知第一視角》 · 고속도루 · 3280 字
勉強安撫住犬王的提爾坎賈卡,扶起倒地的他朝食堂走去。
他在地上摸爬滾打時非但沒有發出尖叫,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用渙散的目光緩慢地追隨着提爾坎賈卡。
"沒事吧?"
他輕輕頷首。但也僅此而已,再無其他回應。
提爾坎賈卡憂心忡忡地低語:
0;http://ww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用加倍熱烈的動作表示同意。
『…感謝您的協助。始祖提爾坎賈卡。在此情形下雖顯冒昧,本座想向您請求協作。』
"要談的事情很多。能否與貴國代表稍作交談?"
這具身體本就不需要進食。一千兩百年前那點烹飪記憶早就灰飛煙滅了,如今僅存的常識大概只有"把食材丟進水裏煮就能做成燉湯"這種程度。
提爾坎賈卡注視着痛苦呻吟的魔像嘀咕道:
況且,竟敢稱他爲奴隸。
"別太動怒。君主本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木桶和五個稍小的鍋。雖顯狹窄卻井井有條的佈置,透露出有人精心打理的生活氣息。
這回答完全出乎意料,提爾坎賈卡眨巴着眼睛。
況且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沒事吧?"
"這還是我第一次來食堂呢……不過也是,我本來就沒必要來這兒。"
這具相伴千年的祭香木棺。
但細看就能明白這絕非自願——因爲它的腳踝被鐵絲牢牢捆住,想合攏都做不到。
角落裏擺着像是義務性配置的簡樸餐桌與四把椅子,擱板上按大小排列着一個巨大木桶和五個稍小的鍋。雖顯狹窄卻井井有條的佈置,透露出有人精心打理的生活氣息。
已經犯過一次罪?意思是得罪了軍國?
"嗯,有所得必有所失。"
"倒也並非如此。他確實在這裏。只不過…"
若想將世間萬物盡握手中,那些絕不能遺忘的細微珍貴之物,反而可能被擠落指縫。提爾坎賈卡將此視爲重獲情感的代價。
但感受到胸膛裏撲通撲通的心跳,以及身側之人傳來的體溫,那份寂寥便暫時淡去了。
被捆成糉子還在蠕動的迷你魔像。
沒過多久,重新站起來的魔像把揚聲器貼在嘴邊。重新接好的揚聲器裏傳出斷斷續續的聲音,像是故障了一般。
提爾坎賈卡悠然地提議。
提爾坎賈卡半帶訓斥半帶無名火,正要厲聲喝止——
『是愚問了。我接受。那麼請允許本座先提問。』
好比活動手掌與拎着手提包的區別。
說是拷問未免太溫和,說是惡作劇又太過火,堪稱逼瘋人的完美姿勢。
況且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突然湧起一陣負罪感。
"不是貴國派他來的嗎?作爲這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能否與貴國代表稍作交談?"
『那個反動分子又幹了什麼好事嗎?』
"是取回心臟的緣故麼。血操術變得不那麼隨心所欲了。"
畢竟他是自己的恩人,縱使心臟重新跳動,歷經永劫磨練的忍耐力也不會消失。
吸血鬼獲取的唯有鮮血。因此提爾坎賈卡至今從未踏足過食堂。畢竟他人的失血就是吸血鬼的養料。
"這麼一想,確實給很多人添麻煩了啊。"
即便如此,把效忠國家的人當奴隸也太過分了。
這魔像簡直像在做有機生物的春夢般,雙腿劈成180度緊貼臀部坐着。活像在練瑜伽的架勢。
『僅限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環視着食堂喃喃自語。
在魔像千鈞一髮夠不着的位置,孤零零地放着從它嘴裏拆下來的揚聲器。雙腿受縛的魔像拼命伸手想奪回揚聲器,卻始終差之毫釐。
提爾坎賈卡東張西望時發現了高處的櫥櫃。踮起腳尖成功打開櫃門後,以她的身高卻只能勉強看到最下層。
沒有揚聲器的魔像用加倍熱烈的動作表示同意。
『本座有義務監視坦塔羅斯內部!但那個區區苦役犯竟敢妨礙本座執行任務!這是妨礙五級安保設施公務的行爲,根據情節至少構成四級犯罪!更何況他此前已因犯罪接受過苦役處分,這次連最低限度的緩刑都不可能!!』
『肯定!就是束縛本機體的那個反動分子!』
若非魔像爆出這個意外事實,這話恐怕早已說出口。
『那位大人在何處?』
"俗話說賞花也要先填飽肚子。既然餓了三天,想必肚子已經咕咕叫了,總之先喫點東西吧。"
『可以斷言絕無此事!這裏既非戰場,他也根本不是將領!』
下層僅擺放着杯盤之類的器皿。提爾坎賈卡飄浮起身子夠向更高處的隔層。
提爾坎賈卡環視着食堂喃喃自語。
"……還是先找食材比較實際。"
『那個該死的…某某非要越權…!這是叛逆…!』
最終魔像將話語傾瀉而出。
點頭點頭。
"那位?"
"如果是你們派來的那位教官,嗯。那個,我…出了點小狀況。"
"食堂……應該在四樓訓練室附近。"
那個始終保持着愉快言行、連毫無意義的廢話都能對答如流的人竟淪落至此。簡直像被奪走了一切。
"正好我也有事要問。先聽聽你的請求吧。我們互相交換一個問題如何?"
『否決!他連騎士都算不上,更別提管家!仔細想想,根本是比奴隸還低等的存在!』
『因爲他!雖然對您和其他人隱瞞了!其實是犯下罪行被判處坦塔羅斯苦役刑的罪犯!』
正當提爾坎賈卡準備下廚時,她才猛然意識到自己根本一竅不通。
載着兩人的棺木平穩浮起。轉眼抵達四樓的他們很快來到食堂。
『僅限於本座能回答的範圍內。』
"別太動怒。君主本就應該尊重將領的判斷。想必是有什麼深意吧。"
本想說"爲了幫他找回丟失的心臟卻害他失去了記憶",這樣省略前因後果的說明也未嘗不可。
"這不是理所當然嗎?遇到難以回答的問題我也會保持沉默。怎能隨便將機密說出口,即便說了又怎能分辨真假?"
魔像攥緊拳頭抬起頭。雖然從僵硬的身軀上感受不到情感,提爾坎賈卡卻莫名覺得它正在壓抑無處發泄的怒火。
設計者把距離計算得極其刁鑽。
滋滋的雜音中流淌着介於語言與髒話之間的內容,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魔像輕咳一聲,面向提爾坎賈卡。
"反...動分子?"
提爾坎賈卡不自覺地爲他辯護:
抵達最高層的提爾坎賈卡看到的景象是——
依然沒有反應。提爾坎賈卡只覺滿心惋惜。
是因爲重新感受到情緒了嗎?提爾坎賈卡察覺到自己比以往更能捕捉聲音裏蘊含的感情。
現在雖然依舊如此,但提爾坎賈卡卻多了一張需要操心的嘴。
束縛了魔像,然後逃跑。妨礙公務構成犯罪。
"這不是上次見過的玩具魔像嗎?"
魔像的聲音比平時高亢。
但未免太不負責任了。
"聽得見聲音,似乎也理解話語……卻像變成痴兒似的。"
『那個該死的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緊張的氣氛。大木桶和五個稍小的鍋。雖顯狹窄卻井井有條的佈置,透露出有人精心打理的生活氣息。
曾是提爾坎賈卡的牀鋪、小窩、乃至如手足般的存在,如今卻像離家獨立的孩子般僵硬,難免令人落寞。
察覺到提爾坎賈卡視線的魔像拼命搖晃着雙臂。雖然沒有揚聲器無法發聲,但任誰看都是在求救。
"是要我解開束縛嗎?"
爲了賠償對他的傷害,也爲了確保他的人身安全,必須與軍國進行交涉。提爾坎賈卡本是這麼想的——
中層整齊存放着用剩的油料和食材。她將這些記在心上,又將視線投向更上方。
既然是教官。以他那深不可測的能力來看,必定是肩負軍國未來的人才。而自己卻毀掉了這樣的存在,提爾坎賈卡等於給軍國造成了巨大損失。
倒不是難以操縱,只是能隱約感受到重量差異。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其實是犯下罪行被判處坦塔羅斯苦役刑的罪犯!』
魔像所指的人物別無他選。提爾坎賈卡立刻會意,因而含糊其辭起來。
提爾坎賈卡解開了纏繞魔像的鐵絲。魔像將張開的雙腿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合攏,用雙臂抱住大腿在地上翻滾了片刻。彷彿正在痛苦中掙扎。
提爾坎賈卡扶着他坐進椅子後,再次環顧四周。
提爾坎賈卡突然湧起一陣負罪感。
用血操術牽引棺木的提爾坎賈卡忽然皺了皺眉。往常只要心念一動,棺木便會如臂使指般流暢移動,但自心臟復甦後,操控外物時總會產生微妙的抗拒感。
魔像的姿勢堪稱精妙。不,用精妙形容都太輕描淡寫了,那姿態分明透着滿滿的惡意與戲謔。
"先去食堂吧。若有異常,總會顯現出來。"
"不是貴國派他來的嗎?作爲這片領地的領主。負責治理領地的騎士,稱之爲將領也不爲過..."
取回情感的始祖饒有興趣地體會着這種陌生感覺,專注聆聽魔像的話語。
即便永遠無法恢復也好。哪怕終生癡傻也罷。提爾坎賈卡已決心負起責任。
『是無法回答的內容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