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抗軍 - 結束
《全知第一視角》 · 고속도루 · 5102 字
"呼——"
我卸去全身力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雖然早就深有體會,讀心術這能力既便利又麻煩。每次殺人時都會過度共情將死之人的立場。生命在終結時會迸發激烈的情感,所以每次給予最後一擊時,都像被驚濤駭浪席捲般難受。
搞得我好像真成了什麼大人物似的。明明只是爲了活命,拼死拼活地犯蠢才勉強幹掉一個又一個。
不過多虧讀心術才保住性命,也沒資格抱怨就是了。
肩上披着彷彿凝聚了黑暗的黑色陽傘,可詭異的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沒辦法。
"要喝血就快點。剛殺的,還熱乎着呢。"
不對,本來就是幽靈啊。吸血鬼,飲血的惡鬼。
"怎樣。認出我了嗎?"
"不行。這兒是無底坑,根本沒地方埋。混凝土的地面,就算埋得再漂亮充其量也就是個工頭水準。既不會腐爛,也回不到地母神的懷抱。只會永遠保持死時的模樣被製成標本。既然如此,還不如在吸血鬼的棺材裏安眠呢。"
即便吸血鬼近在咫尺,她的血液也沒有飛向對方,依舊如彩虹般掛在肌膚表面。
雖然心裏在責備我,實際上卻因我的反應樂在其中。吸血鬼發出"嗯——"的鼻音,朝我逼近一步。
"從剛纔就低着頭吧。昂首挺胸起來。那既是對獲得力量的自尊,也是對敗於你之戰士的禮節。"
糟了。情急之下說漏了真心話。吸血鬼那邊歷經歲月沉澱的歇斯底里即將爆發。
"提爾坎賈卡嘛?從棺材裏爬出來了?給,這兒有血喝。"
"話說你迎接我時連正眼都不給嗎?打算坐到什麼時候?"
"手上沾血了呢。"
"那正是所謂感傷。"
沒過多久。
就像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般,只剩剝落的束縛衣殘留在原地。
"不是。都說了沒事。"
氣息?嘛,若把讀心術也算作氣感,那分辨氣息確實說得通。
也是,從剛纔起血就沒沾在我身上,全往背後流去了。說了廢話。在坦塔羅斯流血,可不就是吸血鬼的進餐鈴嘛。
"其他傢伙呢?"
"請別再做這種幼稚舉動了。"
這時監獄入口處有人走了出來。是迴歸者。她似乎受了傷,嘴角淌下一道血痕,但傷勢絲毫沒影響她滿足的表情。
沉默降臨了。
我皺起臉再次打量吸血鬼。小巧的臉蛋、雪白的肌膚、赤紅的雙眸。身上那件黑色禮服像是博物館裏的古董,她身後半步距離還跟着口巨大的棺材,活像隨從似的。
我發出怪叫轉頭看向吸血鬼。
"不是,突然變了模樣有點…嚇到了…輪椅,不對,您什麼時候從棺材裏出來的?"
"嗯。除了我還能有誰?"
"還能爲什麼。嫌我馬屁拍得不夠響唄。"
"看樣子都被這孩子解決了。我去的時候只剩屍體。"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要我怎麼做?先9;哇9;地驚歎一聲,再朗誦首讚美您美貌的詩歌嗎?還是該重新審視提爾坎賈卡學員的容貌,爲之前的失禮道歉?您期待的是這種戲碼嗎?"
我掏着耳朵懶洋洋道:
"方纔的事。爲迎接不速之客難得現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正要起來呢。"
我輕咳一聲道:
9;不、不是特別這麼想...只是我一時頑皮...9;
"看來有進展啊。能感覺到你體內的血液已完全受你支配。"
更重要的是,喝着血都沒發現她穿着男裝?這吸血鬼果然沒一個靠譜的。
安慰?什麼啊?
本想再捉弄她幾句,但那股羞恥感遠超預期。再刺激下去怕是要當場爆炸,只好作罷。
我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吸血鬼漲紅着臉陷入混亂,雙手緊攥陽傘跟了上來。
吸血鬼看到迴歸者後熱情相迎:
這誤會該怎麼解開…
"唉。不過...學員倒是還算順眼。以旁觀者視角看確實算漂亮。但請停止幼稚行爲,場合和分寸都很重要。"
"葬禮不就是銘記逝者痕跡的行爲嗎?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他們已經享受過最棒的葬禮了。"
興致高漲的吸血鬼湊到鼻尖前俯身凝視我。搖曳的銀髮與血瞳倏然映入眼簾。
"提爾坎賈卡學員,立刻把屍體拖出來!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鞭屍泄憤!"
與我四目相對的吸血鬼輕點着頭,露出充滿優越感的笑容。
"據這血液所示,我吞噬的屍體主人生前應是位高潔騎士。能將其無傷制服捆綁…確實夠格自稱無底坑的管理者。"
9;以爲道歉就能抵消至今的無禮?休想。定要讓你嚐嚐被戲弄的滋味。9;
連吐槽的力氣都沒了。我呆立在原地,注視着堆積如山的罐頭。
對話期間,我故意不與吸血鬼對視。偶爾偷瞄一眼,若對上視線就立刻深深低頭。
但這樣反而讓某些人自我感覺過於良好了吧。活了幾百年也該有點長輩的樣子。
"但像這樣面對面可是頭一遭,總躲着視線多掃興啊。來,說點什麼。"
對着沉浸在優越感中的吸血鬼,我壓低聲音囁嚅道:
"抱歉?爲了什麼?"
太離譜了。要不配合演一下?
『現在的孩子們難道人手一張我的肖像畫?居然一點都不驚訝。當年在宅邸戲弄訪客時,只要現身就能嚇得男女老少不敢抬頭……如今的男人們怎麼都跟石頭似的。』
9;這全怪你。要不是你先戲弄我,我也不會用這麼幼稚的方式報復。9;
"方纔的事。爲迎接不速之客難得現出真身。本想辦完事立刻回去,但聞到外面有濃郁的血香就出來看看。"
好了,來看看補給吧。我吹着口哨打開補給箱。
說着說着感覺能活下去了。我呻吟着站起身來。恰好眼前站着一位眼眸泛着紅光的吸血鬼。
居然用手摸着臉檢查有沒有皺紋。真夠難看的。那時候被做成標本的屍體怎麼可能長皺紋啊。
『沒看就認出我了啊。雖和預想的情況不同…不過,既是氣感卓越之輩,分辨氣息也是理所當然』
箱子裏堆滿了壓縮豆子罐頭。
明明滿腦子都是這種念頭。
吸血鬼嘴角浮起若有若無的微笑。似乎心情大好,她轉着陽傘說道:
9;倒要看看你見到我真容後還敢不敢叫我老東西。9;
"呃、那個..."
哈哈。也就是說。補給物資最後只剩罐頭了?
"管你是躺在棺材裏還是站棺材外,想的事說的話有區別嗎?不都一個德行。"
"啊啊啊!這羣狗崽子!"
"那個,您用餐時順帶把屍體處理掉行嗎?"
有五名抵抗軍曾潛入補給箱。
"非、非常抱歉..."
"真是個奇怪的傢伙。方纔還喚着我的名字,現在倒裝起糊塗來了。"
甚至連奶酪包裝袋都被撕破,牛奶桶也空空如也。
"提升實力果然還是要靠實戰。"
用血浪吞噬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想的事說的話有區別嗎?不都一個德行。"
"不過,你既然醒了爲何連與我對視都做不到?"
"連葬禮都不辦?"
無傷?現在沒流血就不知道嗎,明明剛被單手壓制釘在牆上。襯衫底下肯定全是淤青。
話說你幹嘛還保持這個姿勢啊。我也皺眉把臉湊近。幾乎鼻尖相觸時吸血鬼驚叫着後退。
這又是什麼腦回路?從輪椅上下來就開始擺譜?難不成你剛完成復健治療?
啊對了,既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物嗎?量還挺多的,既然沒有面包。"
吸血鬼仍用呆滯的語氣問道。明明都直勾勾盯着麪包屑了,就因爲不是自己的食物就毫無反應。我指着補給箱內部吼道:
呃,確實挺有衝擊力的外貌。但真面目又怎樣?難道以爲我會嚇得屁滾尿流?
"我倒沒怎麼消沉…"
"沒關係。我親手爲他們合上了眼睛。"
"不必你說,我早已在享用了。"
"又怎麼了?"
她另一隻手正拖着具無頭屍體踉蹌前行。穿着軍裝的巨漢屍體從斷面噴湧着鮮血,像破布般被拖行着。
"想聽別人誇年輕是年長者的通病,我能理解。但至少請分清場合。十分鐘前這裏還是激烈廝殺的戰場,請您端正儀態。"
9;這可是初次以真面目示人。雖說不輕易展示給外人看,但既然外出就露個臉也不錯。9;
"什、什麼?!只靠年齡?!"
肩上披着彷彿凝聚了黑暗的黑色陽傘,可詭異的是站在傘下時,連這漆黑陰影中都能清晰看見她的面容。簡直像黑傘把周遭黑暗都吸走了。
看來漫長歲月還沒吞噬掉她的羞恥心。吸血鬼在極度窘迫中死死攥緊陽傘,用力到連握住傘柄的指節都泛白了。
"幼、幼稚?!"
能怎麼辦呢。弱小如我只能忍氣吞聲。
吸血鬼眯細眼角盯着明顯緊張的我暗自思忖。
暴怒的我猛地踹向補給箱。此刻才真切體會到軍國補給箱的堅固程度。該死,我腳都快斷了。
"謝伊,還認得我是誰嗎?"
補給箱墜落的地方依然橫陳着屍體。吸血鬼連那具屍體也吞噬殆盡。果然是人類下水道……啊,這話還是別說爲妙。搞不好真的會受傷呢。
"啊,好。走吧。"
雖然早就深有體會,讀心術這能力既便利又麻煩。每次殺人時都會過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倒沒聽說你還兼職殯儀師。"
9;看來是自幼修煉導致缺乏女性經驗吧。雖說我的玩笑可能欺負得太過了...9;
但爲什麼不用氣功就能斬斷鋼鐵?完全搞不懂原理。
"沒辦法。
客套話到此爲止了,老傢伙。我瞬間冷下臉反嗆:
"咦?女的?你、你是誰?難道…是提爾坎賈卡學員?"
"要喝血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真容後還敢不敢叫我老東西。9;
雖然流傳千年的傳說中,吸血鬼美貌的傳聞被反覆提及。世人會猜測吸血鬼擁有魅惑權能也不是沒道理。儘管教會總是咬牙切齒地強調他們醜陋的一面。
信什麼信啊這傢伙。拜託別依賴別人自己解決行不行。
唉。真是。
隨着血浪翻湧,屍體消失了。
"淨瞎扯。"
"瞧這態度,活像個從沒碰過女人手的處男。嘖,明明是個修煉過的男人,怎麼露個臉就輕浮起來了?"
"那些圓罐子裏的不也是食物嗎?量還挺多的,既然沒有面包。"
啊等等。該不會是——
阿吉呀,那些全都歸你喫。"
低頭是因爲剛纔被掐的脖子還在疼。再加上之前掀翻整棟樓四處亂跳累的。我這普通水平的肉體強度,劇烈運動後總得喘口氣吧。
正疑惑時,我發現了補給倉庫深處殘留的悽慘殘渣——彷彿被老鼠啃食殆盡的、麪包曾經存在的痕跡。
哈?說什麼呢。當然認得出啊……
與此同時,吸血鬼凝視着纏繞手腕旋轉的血珠說道:
奇怪。就算軍國是罐頭狂熱愛好者,他們也不可能不懂營養的重要性。居然連一片面包一粒米都沒有?
『即使封印了氣功也能斬斷軍徽……看來多少有點長進了。』
"怎麼?平日裏不是挺能說會道的麼?真不像你。"
搞什麼啊,壓力好大。
離體的鮮血竟未被奪走——這足以證明迴歸者至少能完美控制自己的血液。
呼,懂得區分該說不該說的微妙體貼。我還挺溫柔的嘛。
迴歸者直接把屍體拋了過去。被點名的吸血鬼略顯失落,卻仍用鮮血將屍體吞噬殆盡。
呼——渾身都在疼。剛纔胡亂逃竄時撞的,還有被揪住衣領砸在牆上的傷,現在全身上下沒一塊好肉。正稍作休整時,背後突然傳來聲音。
用血浪吞噬屍體的吸血鬼死死盯着迴歸者說道:
"麪包!全沒了!都被這羣入侵者喫光了!我們靠什麼活啊!"
迴歸者咧嘴一笑,擦掉嘴角的血漬。
"那、那個..."
『嘖。還以爲會死透呢,果然有兩下子。那男人品性靠不住,實力倒值得信賴。』
啊。對了。
9;這、這算什麼?明明讓人不快...可她說得沒錯,發火反而顯得我小氣...但默不作聲又像認輸...9;
吸血鬼瞭然地揮動手腕,血沫匯聚着吞噬了屍體。不知是溶解還是碾碎的聲音傳來,彷彿將千萬次驚濤拍岸削平岩石的聲響壓縮成了幾秒鐘。
"屍體?成爲我的一部分應該不算好歸宿吧。不如埋了如何?"
我頭也不回地說道:
"我正要起來呢。"
啊對了,既然吸血鬼都來了,不如再拜託件事。
吸血鬼?是聞到血腥味過來的嗎?嘖,跟幽靈似的。
我盯着吸血鬼的臉突然裝作大喫一驚。
見我毫無反應地呆立着,靜立原地的吸血鬼很快無聊地輕踏黑暗走來。
明明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紅着臉陷入混亂,雙手緊攥陽傘跟了上來。
對付幼稚的大人,最重要的是包容態度。和小孩不同,對方畢竟是長輩——這些自以爲佔據上位的傢伙,羞惱時不會逃跑反而會直接發火,實在難纏。
"鮮血終將流淌,總有一天會抵達海洋。至少這些不正是你的敵人嗎?即便他們的力量未能觸及你,但也是與你同等的戰士。既然公平地賭上了性命,你無需爲此消沉。"
"讓人喫罐頭就是在引發革命導火索!給我把這句話咽回去!和您這種只靠年齡和人血維生的吸血鬼不同,人類可是需要美食的!"
"和迴歸者的對手比起來,這已經夠令人滿意了。"
他們靠喫什麼活下來的?答案顯而易見。需要大量水分和烹飪過程的壓縮罐頭沒法在箱內食用,所以肯定是喫了方便的麪包和牛奶。
我正在讀取這念頭發愣時,吸血鬼已走到眼前說道:
咦?非解開不可嗎?
心滿意足微笑的迴歸者東張西望道:
『話說,完全不動彈呢。莫非沉浸在殺人的感傷裏了?小鬼就是沒辦法。來,稍微安慰下好了』
"倒不是感傷,只是閉眼默哀他的戰功罷了。"
"這裏沒別的事了,我去檢查補給箱。正好那邊有血液補給,要一起嗎?"
"剛纔的戰鬥怎麼回事?既然知道是初次露臉就該先確認身份。從背後接近還指望我能認出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