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狗
《全知第一視角》 · 고속도루 · 3925 字
"不死種族其本身就是巨大的威脅。不死的他們與普通人差異極其懸殊,根本無法融入社會。他們不畏懼槍械,不躲避火焰,對暴力毫無知覺。即使被利刃切斷手指也能笑着接回去。即便自己被刀劍刺中也毫不在意,正因如此才無法理解他人爲何會懼怕刀劍。凡他們混入的村鎮總會引發混亂,軍方當局最終禁止了不死種族在軍國境內居住。"
魔像低頭看着蠕動的右臂說道。
"而繼承了最純正不死血脈的這位存在,即便在完美隔絕外來力量的無底坑裏也不會死去。超出預期呢。他們是非常頑強且危險的種族。以您的立場恐怕難以應對。"
"也就是說現在殺掉能省去不少麻煩?"
"站在您的立場,學員再增加一位也會很困擾吧?"
阿吉似乎被那壓倒性的香氣迷住了,連吠叫都忘了,開始抬頭盯着平底鍋。就算是迎接天使的宗教人士,也不會有那種眼神吧。我噗嗤一笑,哼起了小曲。
"本來肉就是越折磨越美味的呀。"
"嗯。果然。發酵沒有發生。"
啊,原來如此。要我。親手抬起那副身軀進行"清除"啊。
"開動!"
被魔像蠱惑的我試探性問道。
"這麼快就等不及催我了?知道了,這就做。"
"但這裏好歹是無底坑的底層吧?既然我腳踏的是土地,按理說總該有些大地僕從纔對⋯⋯"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咽回去繼續說服它。
失去色彩換來的是鮮味與風味。對人類而言是求之不得的變化——雖然烤肉本身大概並不想變得美味。
"不行!肉肉會痛!"
"汪——!"
阿吉歡叫着。我輕撓着阿吉的下巴和腦袋,陷入沉思。
不是說不死種族嗎?不是殺不死嗎?四肢都被砍斷了還能動呢。萬一清除過程中他不知怎麼復活了來找我報仇怎麼辦。不,根本不需要復活,光是斷肢中的某一個來找我復仇我就打不過。
"別說什麼清除流放的怪話了,先餵飽肚子救人要緊。"
所以三伏天打狗才那麼香嘛。呸呸。
總覺得哪裏卡住了,卻又說不清是什麼。哈啊,真憋屈。既讀不懂大地之母的思緒,
信服的阿吉立刻揮拳。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看不清。隨着"咚"的聲響,肉餡上瞬間出現凹陷的拳印。
這下不用省喫儉用了。九十天的量,就算用豆子罐頭做豆醬塊都有剩。
我掏出搖鈴。阿吉的眼睛立刻亮起期待的光芒。我要做什麼?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它的身體早已牢牢記住。
"後悔什麼啊,完好活着的生命說要清除?這是什麼殘忍的念頭?絕對不行。"
圓滾滾的豆肉混合物——也就是加了豆子的漢堡肉餅滑入煎鍋。緊接着滋滋作響的聲音中,肉餅開始煎制。蛋白質焦化的香氣。肉塊在熱油中輕微爆裂的聲響。簡直像梅雨拍打溼潤泥土的節奏般悅耳。
"右臂還真是...能幹呢。"
"瘋了吧?這夠誰喫啊。"
『三小時內抵達。』
"別說什麼清除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嘛!哇!軍國效率太厲害了!"
在這裏還是別指望能喫到鬆軟麪包爲好。不如期待補給物資裏有大米吧。
雖然讀不懂魔像的想法,但總覺得操控它的本體此刻正得意洋洋。明明沒什麼了不起還擺架子,不過要是斷了補給喫虧的是我,還是忍忍吧。
『待命的物資已在接駁站,因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這夠誰喫啊。"
"當然是高興都來不及的意思!但這真能做到?"
在乾透的壓縮豆子和肉吸水時,我取出上次準備好的麪粉團。偷偷掰開查看,雪白圓潤的麪粉團就像鴕鳥蛋一樣保持着剛做好的模樣。
放好自己的餐具後,我對擺在桌上的魔像說道:
"明白!那就用眼睛享受吧!"
"看來家裏又多了個軍隊出身的成員啊。"
"夠快啊!"
我把漢堡肉餅放在阿吉面前。這小傢伙盯着傑作般的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做燉湯,所以只加了剛好沒過一半的水量。
"汪!有道理!"
"太好了!立刻重啓吧!多久能到?"
叮鈴。鈴聲響起。剎那間阿吉的口水決堤了。大張的嘴裏垂下銀絲,發光的眼睛簡直要鑽進肉排裏。
"汪——嗚"
把後半句咽回去繼續說服它。
無論如何,當初沒把四肢扯斷確實是明智選擇。要是右臂聯合左臂和雙腿來複仇,我可沒把握能贏。雖然看着這具屍體般的身體喫完整個罐頭實在令人作嘔。
我把漢堡肉餅放在阿吉面前。這小傢伙盯着傑作般的肉排,卻捨不得下口,反而抬頭望着我。等它的時候,我也把自己的份裝好擺上餐桌,拉開椅子坐下。
"我拒絕。"
無論是法律、受害者家屬、還是被砍斷的右臂。要是被報復了怎麼辦?你能負責嗎?
我從壓縮罐頭裏取出豆子和肉。軍國特製壓縮罐頭的性能依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拿來泡發得恰到好處的豆子和肉塊放在阿吉面前。
右臂僅靠手指爬行,最終成功抵達了我身邊。
"當前時刻方法尚屬機密。不過可以保證能在坦塔羅斯徹底流放他。他絕不會再回到這裏。"
『軍國行政效率世界第一。中途滯留的物資重新調運根本不算問題。』
"上次用火烤過不就特別好喫嗎?肉啊,越痛苦越能激發美味。"
焦躁地抓撓頭髮也沒用,畢竟腦袋又不是米缸,不可能憑空倒出知識來。
『但該計劃制定于越獄事件前。現在人員銳減,實際存量約九十日份。』
我比這世上任何人都講道德。畢竟——我比誰都害怕遭報應。
我爽快地回答。
"還不行哦。再等等。要做得更好喫纔行。"
正當我滿腦子想着能用食物做出的各種奢侈料理時,有什麼東西碰了碰我的腳後跟。我轉頭一看,嚇得差點跳起來——是右臂。
我從壓縮罐頭裏取出豆子和肉。軍國特製壓縮罐頭的性能依舊驚人,硬得像石頭一樣毫無水分。連過去號稱能媲美磚塊的肉乾都比不上這個。要直接喫的話得花上一年吧。
"那由誰來執行?"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袋又不是米缸,不可能憑空倒出知識來。
"阿吉呀!別碰小骨頭!"
"汪!汪!"
該做什麼料理好呢?燉湯已經喫膩了,要不焯水後再翻炒成零食?或者把肉剁碎後和澱粉、煮豆一起磨碎烤着喫?雖然從營養學角度效率低下,但把豆子磨碎過濾做成豆漿或許也不錯。
再來一個?確實,負擔會更重吧。
雖然有點怪異,但暫時還是把魔像和那個誰留在食堂吧。
究竟是因爲有不死種族纔有這樣拼命工作的手臂,還是因爲有不死種族纔會這樣?
剛纔誰說肉會疼來着?在美味面前簡直毫無一絲憐憫呢。
心懷恐懼之人自然謹慎,而對他人保持謹慎正是禮儀與道德的根基。
趁着阿吉捶打的功夫,我輕輕撒入澱粉攪拌。用豆子代替雞蛋果然缺乏黏性,下鍋後肯定會無情地散開吧。
"具體要怎麼清除呢?"
火焰與高溫奪走了所有色彩。它固執地主張全綵世界應該只存在於光中,將覬覦鮮紅色澤的無恥血水染成焦褐色。
水分不足尚且乾硬的肉塊與豆子,在阿吉的汪汪拳下轉眼間變得綿密。這哪是人類,根本是犬型粉碎機嘛。
比起強者,會自己動的右臂才更可怕。
"補給物資真會送來?現在多了一張嘴,要是補給不到就麻煩了。"
『不必在意。監視者不應受慾望驅使。』
"您把我當什麼人了?"
"哎呀。不管了。這種大事就讓那些大人物去操心吧。"
剩下的肉和豆子一起泡水。這次不做燉湯,所以只加了剛好沒過一半的水量。
"別喫那種廉價肉了,來點好喫的吧。補給馬上就到,我保證給你做好喫的!"
這種時候還等着我下令,真是乖得過分。嗯...以後可不能拿食物試探它了。
"嚕啦啦啦~"
用毛巾把阿吉的爪子擦乾淨。當潔淨的布角碰到腳掌時,它癢得扭來扭去卻難得沒逃跑。作爲獎勵摸了摸它的頭,然後下令道:
焦躁地抓撓頭髮也沒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溫剛好。那就下鍋囉~"
"補給量有多少?"
啊,這兒是無底坑做不了豆醬。總之量夠多的話,能做的菜式就無限增加。
"好啦好啦。油溫剛好。那就下鍋囉~"
正用古怪眼神盯着右臂骨頭的阿吉猛地抬頭。見我蜷起手指搖晃,它立刻衝來把下巴擱在我手心。我撓着它的下巴說道:
任由魔像待在桌上,我拿起了勺子。阿吉的身體繃得像短跑選手般緊繃,隨時準備聽到信號就竄出去。
用鍋鏟整理好微微翹起的邊緣,盛入餐盤。閃閃發亮的肉汁也輕輕淋在上面。好啦,一盤完成。本來該是人先喫再餵狗,但今天就讓阿吉破例吧。
別說膨脹了,簡直像被製成標本一樣連顏色都沒變。這是被大地母神詛咒的土地,連腐爛迴歸大地都做不到。
理所當然。知道爲什麼不能殺人嗎?就是爲了避免被報復。
我從壓縮肉上切下油脂較多的部分放在平底鍋上。點火後油脂開始融化流淌。
"阿吉呀,用拳頭捶。"
我還能說什麼。
『按坦塔羅斯原計劃配給三日份糧食。』
不過和人類社會不同,料理界更注重內涵而非外表。只要味道好,賣相再慘也無所謂。
這種時候怎麼能少得了這個呢?正是教育的好時機。
"不會後悔嗎?"
把硬邦邦的麪粉團塞進烤箱點火,同時拿來泡發得恰到好處的豆子和肉塊放在阿吉面前。
『有意見?』
『意外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斷的右臂。要是被報復了怎麼辦?你能負責嗎?
阿吉整張臉都埋進了餐盤。
『意外啊,沒想到您這麼講道德。』
這就是我在後巷的生存之道,也是讓我活到今天的鐵則。
太好了。久違的物質豐裕感讓我興奮地喊出聲:
"那不就是給我準備的嘛!哇!軍國效率太厲害了!"
"汪、汪汪。"
此時此刻,它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狗狗。
"自然是您了。"
"艾維上尉,要下來嘗一口嗎?"
我放下搖鈴高聲宣佈:
確實如此。曾被迴歸者壓制的記憶猶新,也險些被吸血鬼撕碎。到了阿吉這裏雖然不直接攻擊我,卻正平靜地啃噬着我肩膀的壽命。
『待命的物資已在接駁站,因越獄事件暫停運輸。只要通報坦塔羅斯恢復正常就會立即重啓。』
我從櫥櫃裏掏出一個罐頭,直接倒扣在右臂手掌上。雖然壓縮豆子硬得像磚塊,但右臂毫不在意地朝本體爬去。拼命爬到本體的右臂像銜着食物的母鳥般,將豆子倒進那張開的嘴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