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死他人的王，殺死自己的神 - 1

黃金艦的艙門降下了。走到外面時，戴着草編帽的老人正等在眼前。我們看着他一時語塞。

因爲他正以膝蓋以下空蕩蕩的姿態仰望着我們。

雖然可怕，但太過突然反而有點窘迫。不知道是想博取同情還是故意嚇人。還沒等我們作出反應。

＂咯咯咯！看你們這副呆樣總是讓人愉快！＂

老人惡作劇般笑着深吸一口氣。

糟糕。把真心話說出來了。

理所當然。軍國自己也沒料到。若非迴歸者介入，此刻來的就該是軍隊而非使節了。

赫克託豎起手指指向石像。

都聊了這麼久也該解答我的疑惑了吧。雖然讀心能知道個大概，但想準確掌握還是直接說出來比較好。

幾名部下匆忙趕來，赫克託簡單下令後他們瞬間散開。相當井然有序的團隊。雖不及軍國嚴苛，但凡事都看比較對象。能統帥豺狼幫這點就足以展現他的領導力。

迴歸者越過佩魯上前說道：

＂憑證倒是有，但您確定要看嗎？雖說由我代勞不太合適...不過倒是能說說馬克西米連爲何沒能當上魁首？＂

缺失的何止膝蓋下方。他整個下半身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裝在腿部的活塞裝置。

＂說句抱歉就完了？突然急剎害我茶水全灑了好嗎。＂

＂哈哈哈！怎麼樣！現在夠神祕了吧？＂

＂哈哈哈！爽快！雖然這城市不是沒陷阱，但不會用在你們身上！來吧，走！我打頭陣！＂

迴歸者滿意地點頭，但理由與他所想並不相同。

＂就因爲這個？＂

鍛造鋼鐵需要反覆捶打的工序。

即便在鍊金術誕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魔導能對鋼鐵施加壓力。

＂雖然沒義務說明詳情，但看在你坦誠相待的份上就回答吧。那位大人正在不遠處開墾新田。＂

＂當真嗎，鏽蝕？＂

＂什麼？早就知道了？＂

赫克託用手杖杵着地面繼續說道：

＂儘管試試。＂

＂與黃金徑共鳴的人類會變成怎樣？＂

＂此處非議政之地。不如移步內室詳談？＂

這回答充滿過度自信，但赫克託卻哈哈大笑帶過。

不，看來他只是單純想炫耀罷了。

此等大事豈能草率定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然就是溝通障礙。根據歸納法原理，我早默認下任魁首肯定也不正常。

爲防萬一備戰的迴歸者將天影收入鞘中。看着用活塞義肢蹣跚行走的赫克託，他陷入短暫思考。

9;是戰爭導致全滅了嗎。還是說…在戰前？9;

赫克託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他的能力，暗自思忖。

直截了當的發言。坦率到毫無誤解餘地，卻也因過於直白而令人難以信服。

＂農田？這裏不就有現成的嗎？＂

從材質不同來看，應該是石像完成後才放上去的物品。

＂爲何？＂

但迴歸者對他們全無印象。雖然我讀不到過往輪迴記憶，大概是因爲上個輪迴未曾謀面吧。

這並非赫克託專屬。炎爆魁首洛基同樣如此。因能力會分解鋼鐵，若非巨輪城出身就只能騎馬的佩魯反倒算普通範疇了。

其實有兩位實務人員在，我本不必同去。但能讀心總歸方便。

期限尚未截止。但拖延時間並無益處，迴歸者不情願地追問。

＂可有什麼身份憑證？＂

＂……我早已知情。＂

＂嗯...和平使者啊。沒想到軍國會先派來使節。＂

迴歸者觀察着他的能力，暗自思忖。

無論形態樣貌如何，只要是鋼鐵就必定能施壓。

9;炎爆魁首、殘綠魁首，還有鎮壓魁首。即便列國世代更替再快，這些魁首的名字也聞所未聞。我只知道克勞迪婭的雷鳴魁首。9;

沿着大道前行的赫克託將我們帶到了廣場正中央。

＂咯咯咯！在這個國家我纔是異類！總得有個像我這樣的正常人國家才能運轉吧！＂

＂那直接帶路不就行了，爲什麼特意叫我們來這裏？＂

當列國的機密＂人造人＂一詞脫口而出時，赫克託的身體猛然震顫。他驚駭地瞪視佩魯。

＂當然不可能就這樣結束。你給我好好看着。＂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但理由與他所想並不相同。

＂這裏看起來也不像能討論政治意見的地方啊？＂

＂當然，過程中會獲取些許金錢利益，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罷了。爾等來自軍國應當不假。畢竟若無要事相商，哪個蠢貨會乘着殘綠魁首的巨輪城橫穿列國呢。＂

＂……我怎麼可能主動說出去……＂

平復了激動的赫克託深深嘆了口氣說道：

赫克託疲憊地坐下，用活塞調整着長度。

＂是更廣闊的田地。這片還不夠。＂

指着基座上那具單調重複着固定動作，卻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男性石像。

＂相當精巧啊。既然能膨脹，應該也能壓縮吧。難不成是想警告我們敢輕舉妄動就攻擊……＂

＂久違了，鏽蝕。用這麼激烈的方式停船真抱歉。正在處理公務所以報告遲了。不過我相信你能理解。＂

那是尊面容威嚴的中年男性石像，雕刻極爲寫實，但頭頂代替帽子戴着的食物用圓形鋼鐵護罩卻破壞了真實感。

護罩逐漸膨脹起來。

赫克託的形象極具特色。由於用活塞組裝腿部行走，泄氣聲與嘎吱作響的機械聲富有節奏感。無論是視覺還是聽覺都令人過目難忘。

真夠怪的。居然把我的話當玩笑一笑而過？這就是列國人？

因此他的活塞無需依賴熱量或風力就能運作，之前能舉起巨輪城也是多虧於此。

＂就算有讀心能力，這種話也不能亂說啊。本來沒想法的，突然被惹毛了真會幹出這種事。得像迴歸者那樣，有在爆炸正中央活下來的自信纔行。＂

鍊金術雖能改變物質形態，卻難以塑造精密構造。

9;反正尋找黃金徑也需要時間。先接受提議以防萬一。實在不行直接無視去黃金宮不就好了？9;

咯咯笑着調節完腿長的赫克託收起笑容，切入正題。

＂不然呢？正在分解岩石鋼鐵疾馳的碎金船差點碾過農田。說抱歉不過是客套話，要是真敢踩老子的玉米田，早就把船掀個底朝天了。＂

＂好了。首先。我要聲明一點。我也並不希望爆發戰爭。＂

這理由情有可原，提議也不錯。迴歸者陷入了沉思。

＂稍等。我有個疑問。＂

尤其是將鋼鐵延展成薄而均勻的形態，比鍊金術更依賴施術者的天賦。

冷靜的利益計算。果然是列國作風。即便表面不同，本質依舊如出一轍。

突然間護罩觸到了地面——因爲已經比石像更爲巨大。

但能以固有魔導完成軋製工藝的鎮壓魁首，徒手便能打造出比紙張更薄的鐵板。

赫克託說道：

＂鏽蝕！是你透露的？＂

＂所以說不能以貌取人啊。沒腿的人性格居然這麼好。＂

而這還不夠，持續膨脹的鋼鐵護罩最終覆蓋了整個廣場。

＂咯咯咯！在這個國家我纔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總得有個像我這樣的正常人國家才能運轉吧！＂

至今打過交道的列國出身者不是齒輪狂熱者就是火爆脾氣，再不然就是溝通障礙。根據歸納法原理，我早默認下任魁首肯定也不正常。

……雖然措辭有些過於尖銳。

迴歸者爽快點頭的瞬間，赫克託突然停下動作。

鎮壓魁首赫克託一時錯愕地眨着眼，懷疑地打量着迴歸者。唯一慶幸的是，尚有佩魯能爲我們作保。

＂錢是其一，也是爲了列國。人造人糧食的收穫期所剩無幾。錯過這盛況列國就會鬧糧荒。所以才請求多給一天寬限。若你執意不要我幫忙直接去覲見黃金徑大人，我也不會阻攔。但只需等一天，我親自爲你引路。＂

＂我在列國收割並販賣糧食。戰爭導致大量人口死亡的話，等於我的潛在客戶減少了。＂

甚至突然用升降機把黃金艦舉起來，還以爲不是敵人就是瘋子。沒想到比想象中會說話嘛？

咔。真帥。我何時才能說出這種臺詞啊。

赫克託友善地回答着，抽出手杖伸長支地。保持平衡後他用銳利的目光盯着佩魯問道：

『確實如此。即便是殘綠魁首，也沒理由無緣無故向異鄉人——更何況是軍國要員泄密。軍國的情報網……不容小覷啊。』

9;雖然態度粗暴卻不帶敵意。得記下來。9;

＂我等是軍國派來的和平使者。爲終止戰爭締結和約之事，想與黃金徑當面商議。＂

大家都在正經回應就我出洋相。我的精神損失怎麼算啊。聽到我嘟囔，赫克託彷彿在說＂那又怎樣＂似地聳了聳肩。

＂我有意協助各位。鏽蝕閣下應該知道，黃金徑大人此刻就在不遠之處。我掌握着那位的確切位置。＂

＂人造人農田之類根本不重要吧？你們真正需要的是克勞迪婭的真實糧倉不是嗎？這些玉米明明已經夠用了爲什麼還要——＂

＂其一，現在立刻動身有困難。希望能再等一天。＂

那絕非庸才能雕出的藝術品，迴歸者如此問道。

鎮壓魁首的固有魔導能對鋼鐵施加壓力。

即便在鍊金術誕生後，爲塑形而捶打鐵器的過程也屢見不鮮。

鎮壓魁首赫克託。這位將活塞運用如肢體的列國魁首，關節發出推進式聲響熱情走來。

鎮壓魁首的固有魔導伴隨着捶打鋼鐵的意象顯現。

＂我經營的滾筒商會正是爲此存在。加工人造人糧食的活計。我每多幹一天，列國就能多獲得些糧食。喫了也不會出大問題的糧食！這就是我的工作、使命與驕傲！＂

迴歸者的想法與我如出一轍。

他充滿使命感地說着，又小聲補充了一句：

＂但這糧食並非毫無意義。與其餓死不如什麼都喫。畢竟人類也會在體內自行加工這些糧食，就算喫了人造人糧食也不會立刻與那位產生共鳴。還有幾周的緩衝期。如果發酵釀酒或是做成飼料餵養家畜再宰殺食用，末日的到來能延緩幾十倍。＂

鋪滿白色石磚的廣場中央，幾把無靠背長椅環繞着石像擺放。

事情比想象中順利。就算迴歸者橫衝直撞，和這種正常人居然也能順利交談。或者說正因爲對方是這種人物，纔會配合迴歸者吧。

赫克託將這份能力作用於鋼鐵護罩上——由內部向外。

雖是常規流程，但迴歸者自然拿不出證明。就在迴歸者躊躇時，希爾德挺身而出：

＂該不會變成那尊石像吧？＂

＂好了。總之。若無事由繞道而行即可，既然特意降落想必另有目的吧。老夫年邁不便久站，不如現在就把來意說明如何？＂

＂對可能設有陷阱之地竟如此毫無戒心。諸位就這般缺乏危機意識？若和平使者遭遇不測，和談大計豈不付諸東流。＂

眼前這片玉米田規模已足夠驚人。居然還要擴建？難道打算餵飽整個列國還有餘糧？

延展性卓越的鍊金鋼在他的能力作用下如氣球般鼓脹。

迴歸者環顧四周後說道：

＂但說無妨。＂

＂好啊。帶路。＂

＂當然不可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怎麼感覺挺正常的。＂

此刻仍是正午。提爾討厭陽光，阿吉聽了複雜故事也只會胡說八道。並非歧視獸人，事實如此。既然有巨輪城這等好去處，自然沒必要留在城裏，便決定只和希爾德與迴歸者稍作往返。

＂搞什麼啊。怎麼感覺挺正常的。＂

這種貨色也配叫正義使徒。正義都要哭出來了。正當迴歸者隱藏着漆黑心思準備接受提議時。

而這還不夠，持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被精妙調控的鍊金鋼既未被撕裂也未變形，持續擴張着軀體。

通常金屬膨脹到某種程度就會撕裂，但對方可是鍊金術士與固有魔導合一的列國之魁首。

若施壓方向扭曲則難以操控，但若塑造成活塞形態，就能將固有魔導產生的巨力控制爲單向輸出。

信服的赫克託皺眉捻着鬍鬚。

赫克託對着那護罩發動了固有魔導。

＂說到底不還是爲了錢？＂

此等大事豈能草率定奪。赫克託用力撓着草編帽檐，環視周圍豺狼衆後開口道：

這回答豪邁得讓我瞬間懷疑耳朵。

噝噝——隨着充氣聲響起，他的身體突然騰空而起。不知不覺與我視線齊平的老人爽朗大笑。

噝噝——隨着充氣聲響起，他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樣結束。你給我好好看着。＂

＂...嗯。＂

＂我已說得夠多了。沒必要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