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祝福的國家，被詛咒的人類 - 9

公主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她承認軍國確實是個潛力非凡的國家，但要說它是受祝福的國度，無論從客觀還是主觀來看都太過牽強。

尤埃爾含着悲傷的目光，望向公主身後倒伏的屍體。

＂他曾夢想建立一個沒有王的國家。他說即使沒有王，只要所有人齊心協力邁向未來，就能創造永遠幸福的國度。所以他將這個國家命名爲羣國——衆人之國。＂

由於軍人實際掌控着國家，人們戲稱其爲軍人之國。不過近來，到底哪邊纔是玩笑話已經很難分辨了。

＂他肯定算不上天才。總是熱血上頭給所有人添麻煩，還想把沒經過思考的行動包裝成豪邁之舉。知識匱乏視野狹窄，有時候怎麼說都聽不懂，簡直讓人氣炸。我甚至懷疑過自己究竟爲何要追隨這種人。＂

＂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由得這麼想。

＂那就步步緊逼。反正民心在我們這邊，只要找個由頭...爲此我特地帶上了靈柩...再說民衆對神明的怨恨本就一觸即發。稍稍煽風點火就夠了。我親手...將他們全部驅逐。呵呵...怎麼樣？很厲害吧？＂

＂真是詭辯。剝奪通訊兵的人類生活，把他們當機械使喚，這樣就能算非人存在了嗎？＂

＂...是、是人吧？沒有活着的人，國家也就不存在了。＂

公主將逐漸偏離的話題自然地轉回正軌。

那就不該稱之爲發明品吧。

＂可身爲軍國核心的您不是已經被將軍了嗎？＂

爲什麼他推廣的發明品沒有豐富生活，反而成了剝奪一切的藉口？＂

待到那時，天空聖女必將再度垂眸。目睹由尤埃爾孕育的希望，她定會改變心意吧...

＂溫柔……

要是這時候冷場，我特地跑這一趟不就白費了？我代替公主開口：

要引入更好的事物，就必須消滅現有之物。這本該是起點。但統治千年的王國即便在天翻地覆中，舊時代的生活仍深深紮根。區區國王之死，根本改變不了人性。

如果要用文字記錄，怎樣才能寫得更好呢？

我不由得這麼想。

今天比昨天更好，懷着對更美好明天的期待入睡。

＂要重建破碎的國度，就必須鋪設元傳送帶。所以我們才接納了地母神教徒。＂

＂羣雄的抱負確實崇高呢。

咦。這麼說該我幹活了。

＂結成羣體的人類會毫不猶豫做出最殘酷的選擇。通訊兵正是如此。獨自待在昏暗房間裏，卻能共享遍佈各地無數通訊兵思維的士兵。既是獨立個體又形成羣體，這就是軍國的精髓。我將軍國託付給他們，雖然能力不足，但他們以遠勝人類的系統性推動着軍國。若非今日這場相遇，軍國本可在我缺席的情況下繼續存續。＂

＂...即便藏身最黑暗處，我卻目睹了一切。看盡世間污穢，雙手染上洗不淨的鮮血。如今他再也不會追問爲何要殺人、該定何罪。只要我用血手指向某處，持槍士兵就會衝向那裏...＂

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現在的軍國根本毫無溫柔可言啊。＂

＂即便如此也不錯。軍國仍在進步，他也始終陪伴着我。就算與想象不同，只要看着他就能堅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續，需要什麼你知道嗎？＂

軍國的發明品全都是革命性的。

照理說軍國本不可能建立。腐敗與瀆職。抗拒與叛亂。在敵友難分的混亂政局中，它早該崩潰。結成羣體的人們，永遠解決不了因羣體龐大而產生的問題。

＂錯了。正好相反。＂

說神明沒有拋棄這個國家，降下天使真是萬幸。

正呢喃着咒語般話語的尤埃爾，突然向公主拋出問題：

奇美拉豆確實是卓越的發現。

其他方面也一樣。

＂爲了推行服裝包裹，我搗毀了布店。爲了傳授制式魔法，我摧毀了魔塔。還把真正的武器作爲禮物——送進那些以爲短缺的糧食能成爲武器的商人體內。＂

這番話讓公主也驚訝了。

＂溫柔是必要的！

＂總比人類強吧。但也不盡然。要讓國家永遠延續下去…必須由非人之物來統治。＂

公主雖在軍國長大，卻被當作掌上明珠般呵護。正因如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般。公主趕緊抿緊嘴脣，生怕想法會漏出來。明智的選擇。

但他已經死了。

聽到我的嘲諷，尤埃爾用最後殘餘的敵意瞪視着我。

他們用奇美拉豆奪走其他味道，在軍國除了奇美拉豆其他食物都成了奢侈。

＂驅逐神殿是因爲他們拒繳稅款...＂

雷電傾瀉的瀑布旁人類建造了什麼；

隨着衣物包的普及，具有審美價值的服裝消失了。

最初的通訊兵完成度並不高。那些以相當高齡接受訓練的通訊兵存在缺陷，必須由尤埃爾深度介入才能勉強維持運轉。但隨着自幼受訓的通訊兵就任，軍國逐漸趨於完善。

＂就因爲所有人都這麼相信，軍國才能繼續存在嗎？＂

＂知道最先被拆除的是什麼嗎？你絕對想象不到。＂

與尖銳的評價相反，他的表情柔和得像是被水浸透般。公主趕緊抿緊嘴脣，生怕想法會漏出來。明智的選擇。

＂相反？那難道需要野獸嗎？＂

＂呃...＂

要是他能活到現在就好了。＂

好個軍國。我還在想他們滅亡王國後要怎麼收拾爛攤子...原來是有千里眼這種作弊能力啊。

沒人感到快樂，誰也不懷抱希望。

可以這樣。我對這個事實毫無遺憾。

＂根本沒必要做到那種地步啊！保留原有的一切，只增添美好事物不就行了嗎！如果他的理想真那麼崇高，就該用更溫柔的方式實現纔對！＂

＂我也不想那麼做。但...那是唯一的方法。最合理也最迅速的...唯一生路。所以我做了。即使背叛自己的信仰。＂

＂責…任？＂

光靠它就不會有人營養不良。

＂我們拆毀了神殿。＂

他的意志與努力都是真實的。

尤埃爾的焦點重新凝聚。

＂我們重建了一切。

＂這裏沒有王呢。現在請讓開位置吧。＂

軍國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將成爲必須剷除的毒瘤。＂

＂軍國當然存在！過去如此，未來也是！＂

也有疲憊艱難的日子。

絕不該被你們蔑視或忽視。＂

＂原來如此。＂

公主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布旁人類建造了什麼；

日漸衰微的地母神教在爲何所困；

＂尤埃爾...＂

便攜耐儲存的罐頭限制了烹飪方法。

＂神明大概已離我而去吧。不過沒關係，因爲他曾在我身邊。＂

＂但若要求軍國承擔責任呢？會怎麼回答？＂

＂他曾經完全信任我。

尤埃爾勃然大怒地吼道：

爲什麼？雖說約定是與軍國立的，實際上軍國並不存在。所以軍國沒有任何人爲此負責。因爲軍國並非具體某人。

我們踩着灰燼卻追逐星辰。

我們徹夜長談。

尤埃爾愉快追憶往事的模樣，彷彿完全沉浸在了舊日時光裏。於是公主帶着幾分傲慢訓斥道：既然那些回憶如此珍貴，不是更應該好好珍藏嗎？

被突然質問的公主慌亂給出常識性回答：

尤埃爾平靜地坦白着她的所作所爲。

尤埃爾懷抱着信念：若將世間所有美好事物匯聚一堂，定能誕生前所未見的美麗結晶。

＂這時候就需要討債了。被欠錢的人常選代表討債吧？作爲9;人類9;代表，我來收賬了。＂

＂要讓國家永遠延續，需要什麼你知道嗎？＂

正疑惑是怎麼造出來的，原來是聖女從各處窺探後悄悄收集來的啊。

但聖女做到了。

託我的福今天也能順利完成……＂

＂嗯。確實。如果問軍國是否存在，所有人類都會說軍國9;存在9;吧。＂

擁有千里眼的尤埃爾端坐便能觀盡世間萬物。其中也包括聖皇廳諱莫如深的祕密——

『不對。這個人並非沉溺過去...而是拋棄了一切過往繼續前進的...！』

＂夏亞蒂的恨意碰壁了。她憎恨軍國，卻發現軍國根本不存在。所以夏亞蒂改用那具屍體來撒潑。這是唯一能稍微發泄殘留怨氣的方式。＂

公主瞬間起了滿身雞皮疙瘩。

未來曾充滿希望。＂

要製造多少、如何分配才能讓善的力量更廣泛傳播？

＂...不，其中大多數本是世間已有的東西。他只是將我所9;見9;的景象，化爲了現實而已。＂

資深者的言語自有其分量。比起初出茅廬的公主，統治過國家的尤埃爾顯然更具說服力。氣勢受挫的公主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多麼諷刺啊。作爲神明存在的證明、所有信徒偶像的聖女，竟親自驅逐了他們。

所謂注視，是動用千里眼權能事無鉅細地監控。

設計軍國的是人類，充當零件的也是人類。身爲人類的通訊兵向人類士兵下達命令，人類士兵統治人類市民。人類互相囚禁，驅使，處決。

真是，被強制退休還要幹活。這破單位。

＂總得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要復興國家啦，必須納稅啦，不想繳稅就捐款啦，對這個國家表示善意啦...當然，神殿全都拒絕了。人類豈能向神明索取代價？＂

＂僞善的溫柔終將成爲必須剷除的毒瘤。＂

人類殺死人類。就像人類孕育人類般自然。在冠冕堂皇評價之前，這顯然是存在的事實，其本身就是自然。

＂即便如此也不錯。軍國仍在進步，他也始終陪伴着我。就算與想象不同，只要看着他就能堅持下去。但是...他死了。現在只剩我孤身一人。再沒人能糾正方向。若我就這樣成爲國王...只會重蹈王國覆轍。永遠無法成爲真正的軍國...＂

尤埃爾眼中光芒盡失，喃喃自語道。

但軍國沒有把它作爲膳食補充。

阿吉爲了向軍國討回約定的代價而尋找王。對阿吉而言，王意味着能對多數人類產生巨大影響的個體。當找到的個體表示無法履行約定時，阿吉便放棄並退後了。

即使親眼所見難以置信之事，也會毫不懷疑地眨着眼睛傾聽。

＂嗯...我也聽說過。據說那是軍國當時的最佳選擇...＂

尤埃爾皺起眉心。

＂然而您仍主張9;軍國9;存在。說統治人類的命令由9;軍國9;下達。這不奇怪嗎？太不公平了。統治時存在，擔責時失蹤的空頭支票。哇，這該怎麼算？＂

即使親眼所見難以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會有人營養不良。

奢侈與愉悅逐漸消失。

看看現在的軍國吧。

＂所有靠着王國施捨過活的神殿突然聯合造反。虔誠的信徒們齊心協力對抗軍國。只要工地發生事故，就全推給地母神教。更有甚者...＂他的聲音突然扭曲，＂那些暗中勾結的神殿，居然資助叛軍。這一切——我都『注視』着。＂

逐漸向前邁進。

那時他就會跪坐在我身邊。

說幸好有我在。

＂要建立永恆軍國就必須承受這種代價。雖然你這文明破壞者絕對無法認同。＂

奢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樂，誰也不懷抱希望。

說神明沒有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他曾經的抱負到底去了哪裏？

水患深處悖德之樹結出了怎樣的果實。

你在追求這種東西？＂

＂應該能承擔責任吧？＂

但若非人類卻極其擅長殺人類，豈非人類之敵？

＂奇美拉豆、服裝包裹、元傳送帶...？這些都是羣雄大人創造的...？＂

＂不過有個優點——他對美好事物的接受從不猶豫。特別是被稱爲羣國七大發明的那些。人類爲人類善意創造的、前所未有的工具。七大發明的誕生全賴他的功勞。＂

經過如此迫害後，軍國境內信奉天神教的神殿盡數消失，殘存者們只能與抵抗軍合作，在暗處苟延殘喘。

＂別亂扣帽子了。自己造出些怪東西就宣稱這是文明，還說什麼比任何事物都珍貴。很遺憾，我根本不在乎那算不算文明。既看不見也喫不着，甚至連實際存在都談不上。＂

你們該感謝他。

＂尤埃爾大人。

＂和王國不同。就算現在殺了我，軍國也會繼續。這纔是軍國！系統早已完成。其他模塊的通訊兵會觀測這個結果，修正評估，作出新的判斷。那便是軍國的意志，將繼續引領軍國！＂

公主雖在軍國長大，卻被當作掌上明珠般呵護。正因如此，她比誰都明白那些偶爾降臨的歡愉有多麼珍貴——這也讓她始終無法完全認同軍國的做法。

『這位大人嘴上這麼說...明明在笑啊！』

活在當下的我們不知道他付出過什麼努力。

因此尤埃爾創造了與自己相似的存在。爲了讓擁有千里眼的聖女職責能被替代，他將魔像賜予具備同步能力的通訊兵，派遣至軍國全境。

＂……如果軍國是某種嶄新且實際存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