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伴隨旅人流淌 - 6
《全知第一視角》 · 고속도루 · 4823 字
人類是需要睡眠的生物。
只要活着就必然需要睡眠。那東西可以推遲,卻永遠無法拒絕。即便是在流淌的冰路中央也不例外。
能邊移動邊睡覺,這本身既是祝福也是詛咒。人類即使在這種狀況下也要履行睡眠的義務。
正當我因全身感受到的劇烈震動而呻吟時——
"請醒醒。請醒醒……"
身下傳來被壓制的上尉模糊不清的吶喊:
王的槍盾。
"嗚哇啊啊!"
披着騎士特有傲慢的瓦爾特洛伊卿監視着我們,在其他抵抗軍撬開貨櫃時紋絲不動。
元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屏障消散,如掀開幕布般露出他的身影。
"再睡十分鐘……"
到底爲什麼會覺得將軍擅離職守?
"放、放開!"
相比之下,這元傳送帶堪稱接近完美的發明。
與我的期待黯然失色,下定決心的上尉站起身來。而且正試圖將手中的服裝包裹插入生物終端。
9;所以才能趁機鑽空子。運氣不錯。9;
必定是經過反覆演練。繩索劃出精密計算的軌跡,在撞擊前夕驚險地轉向,與傳送帶並行。輕觸傳送帶降落的他們一齊鬆開繩索就地翻滾。
該死,被咬了。但我仍死死咬着牙捂住上尉的嘴。
從前曾出現過鐵路和列車這種華而不實的發明。用鋼鐵鋪路,讓車輛在上面往來——原本是意圖通往天堂的雙軌。
"對不起!我家皮皮有焦慮症!"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力的騎士們成爲核心是理所當然的事。
天色尚未全亮。偏巧途經山谷,黎明來得遲,睡眼惺忪的人們揉着眼睛在昏暗中東張西望。
"別動。我們是抵抗軍。正在奪回王國正當的資產。"
軍國禁止私人決鬥。因此軍政府時代後出生的公民們,根本不明白決鬥是什麼、意味着什麼。
瓦爾特洛伊卿的長矛動了。剛覺得矛尖末端微微震顫,蛇信般的鋒刃已抵住工兵身軀。
"沒錯。本質上軍國的一切都屬於王國資產。我們正在收回被軍國不正當佔有的部分。"
……啊。難道。
"我們是抵抗軍。民衆之友。不會傷害非軍人的你們。"
對方可是曾經王國的統治階層的騎士。就算正常晉升的上尉都勝算渺茫,你一個水將星軍銜的通訊兵湊什麼熱鬧!對着耳膜來記哇啊啊亂叫都比這強!那好歹還算個戰術!
"來啊!殺了我!和賤種同流合污的王國雜碎!就像殺我父母那樣殺我啊!"
瓦爾特洛伊卿對着因恐懼而畏縮的工兵,草草誦讀了決鬥誓詞:
工兵的臉龐因憤怒而扭曲,每道皺紋裏都刻着通紅的怒火。他咬緊牙關,傾瀉出積攢多年的憎恨與輕蔑:
"啥?劫匪?"
"……是劫匪。請快起來。"
面對殺意沸騰的騎士,工兵梗着脖子吼道:
啊,搞什麼啊。別打擾我難得的酣睡。睡眠質量不足只能用數量彌補,這是鐵則。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卻永遠無法拒絕。即便是在流淌的冰路中央也不例外。
因此,元傳送帶上的路劫匪徒,已然成了擁有足以顛覆國家的強大組織力的團體纔會乾的事……
"我們是抵抗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漫輕小說
簡直就是"不可能"的同義詞。
騎士曾是國家的統治階級,同時也是領地的領主。
"……見識短淺是嗎?"
槍口的威懾對工兵毫無意義。
擁有財力與權力、勢力與武力的騎士們成爲核心是理所當然的事。
起身時每人手中都握着槍劍。
啊對了上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影沿着繩索傾瀉而下。
"挑戰吧。勝利即爲正義,勝者必受天神庇佑。"
氣息驟現。籠罩現場的存在感屏障消散,如掀開幕布般露出他的身影。
"跟愚昧無知的村民說這些有什麼用。就像王國覆滅時那樣,現在也給我屏住呼吸乖乖待着。不懂榮譽與榮耀的鄉巴佬..."
但接下來的話讓連我都瞬間清醒了。
乖乖照做唄。反正又不會開槍。嗯哼。
搶在上尉開口前先發制人。穿着破舊衣服的我與單穿襯衫的上尉,活脫脫就是完美平民樣。
矛尖逐漸逼近。面對死亡恐懼,工兵顫抖着雙眼踉踉蹌蹌後退。
到那時,來時的坐騎或馬車早被甩開老遠。不過軍國的兵力應該正在守株待兔吧。
"也比螻蟻之輩的王國強百倍!"
"雙手抱頭跪下!"
雖然現在搖搖欲墜的只剩抵抗軍了。
他們的視線掃來時,嚇得瑟瑟發抖的母親緊緊摟住兒子。她恐懼得幾乎啜泣起來。
其中擁有最強大勢力的,自然是舊時代的既得利益者——騎士們。
義務也分很多種好吧。這根本是白白送死!連架都不會打逞什麼能?活膩了嗎?
『本座若被發現必須立即自盡,或者殺死發現並救出本座的您。這是掌管最高機密的通訊兵義務!』
『放開!本座是軍國的軍人!必須履行義務!』
隊長稍微收斂了戒心,將銳利的目光投向四周說道:
"抵抗軍?"
等等。不對?該不會真是我想的那樣吧?
彷彿高貴的自己不屑於做那種雜活似的。
即使面對着騎士的殺氣,工兵仍發出了凝聚着歲月仇恨的咆哮。那是舊時代遺民逐漸被遺忘的吶喊,屬於憎恨與決鬥尚未消亡的年代。
正當我和上尉扭打時,瓦爾特洛伊卿將長矛指向這邊問道:
"……什麼?"
"是平民!我們只是要回阿米騰格拉德的家裏!"
但從王國時代活下來的人們,看到這個曾奪走王國最多性命的制度時,都會本能地打個寒戰。
"哇啊啊啊!"
"是你爺爺,崽子。"
就算弄塌懸崖,道路非但不會堵塞反而會馱着懸崖繼續流動,人類只能想方設法配合大地調整動作。
那位老工兵搶先站起身來。工兵用飽經風霜的眼神望向正在拆卸貨櫃的抵抗軍和瓦爾特洛伊卿。
元傳送帶和路劫匪徒。
"軍國卑劣地趁地方騎士們駐守崗位時發動偷襲顛覆了國家。倘若當時所有地方騎士都聚集在王城,雜兵們的暴動不過是一場小騷亂罷了。這和被盜走國家有何區別?"
更何況使用這條道路的多半是軍人。
那時雖有法律卻形同虛設,取而代之的是名爲決鬥的審判。
"推測,肯定!現在,他們正從上面掉下…!"
『不行!將軍離崗的現在,根本沒人能阻擋叛軍!』
政變時許多騎士身處其他領地,當軍國奪取政權後,他們要麼反抗軍國,要麼帶着錢財和家臣藏匿起來。這股力量直接化作了指向軍國的矛尖,使得軍國執政初期內外交困。
"平民兩名。工兵一名。這裏是…"
抵抗軍隊長環顧四周喃喃道:
雙方以力相搏,勝者贏得一切。勝利者即是真理與正義,這是以神之名執行的法則。
但因爲野獸出於好奇啃咬鐵軌,或是僞裝成野獸的敵國間諜發動恐襲,又或是閒得發慌的窮途劫匪襲擊列車,轉眼就消失在歷史的角落了。
連登上傳送帶都很困難。和堵住鐵軌就會停止前進、只剩車輪空轉的列車不同,這片湧動之地根本不在意任何阻礙,只管奔流向前。
比如說。像抵抗軍這樣的。
"要不要加入抵抗軍?抵抗軍隨時歡迎你這樣的技師……"
說話間,他身後的其他抵抗軍正用巨斧和工具撬貨。嚴密密封的貨櫃破裂,露出幾個精美包裝的箱子。除隊長外多數抵抗軍提着油燈進入內部。
看似隊長的持槍男子對母子露出安撫般的微笑:
嘖。淨是些不入流的傢伙來搞襲擊。
正是軍國摧毀了那個令人憎惡的王國。因此即便軍國給他帶來巨大悲劇,工兵也無法憎恨軍國。只是將憤懣積壓心底,在元傳送帶上徘徊近二十年。
"是誰!"
隨後。長矛被狠狠彈射出去。
與此同時,隊長舉槍清點人數:
開什麼玩笑!
等等。爲什麼這裏會出現這種選項。
與上尉不同的是,至少還有人能阻止上尉發瘋。而直面抵抗軍的工兵,只是含着半生滄桑喃喃低語。
"先從右臂開始。"
"我會把你的四肢一根根卸下來。像蟲子般在地上打滾,哀求慈悲而死吧。"
企圖顛覆軍國的抵抗軍中聚集了形形色色的人。
工兵穩住心神喊道。
"統統不許動!"
唯有一人例外——那傢伙用修長槍矛刮擦地面平穩着地。
"決鬥吧,渣滓。拿起你的武器。"
就在瓦爾特洛伊卿察覺到異樣準備動手的剎那。
我靜靜盯着擋在面前的乳臭未乾的小崽子們。
嗡!長矛撕裂空氣。瓦爾特洛伊卿如猛獸般擺好架勢,用要將工兵生吞活剝的眼神瞪視着。
"沒錯,你們這些螻蟻之輩!至少我兄長是當木匠死的!雖然死得慘,但至少不算窩囊!可你們這些自詡騎士的狗崽子!把人當玩物宰殺的樣子更噁心!"
雖然並不會死。
其中弒殺騎士最多的叛逆騎士——帕特拉希翁立於抵抗軍面前。
9;本座雖是通訊兵,但仍是上尉。不能坐視叛軍竊取軍國資產。9;
9;雖是通訊兵,但本座是軍國的上尉。必須恪盡職守。9;
就算好不容易突破所有難關偷到東西?恭喜。接下來只要拖着疲憊身軀,揹着沉重揹包跳下去就行。
"神聖個屁!要是混混撒野也算神意,那傢伙根本是流氓神吧!"
啊對了上尉,你也一樣。就算你出面也死不了。
"什麼勾當?"
遠方,十道人影沿着繩索傾瀉而下。
"沒有軍人?也是,這方向現在確實不該有軍隊。"
被我制服的上尉扭動着身體喊道:
"我兄長是在元傳送帶施工時死的。掉進湧動之地,全身都被碾碎了。活生生的人被絞成肉醬的場景……至今還在我眼前揮之不去。有空的日子,我就以檢修傳送帶的名義在這上面徘徊,回憶兄長。我至今……仍怨恨軍國。是軍國用蠻幹工程奪走了兄長和同伴們的性命。"
王國時代,騎士的黃金歲月。力量即國力,暴力即權力的年代。
『但迄今爲止,本座都未能履行義務。因貪戀外界自由,不斷推遲終須做出的抉擇。可視爲翫忽職守。但即便現在,也不能重蹈覆轍。』
就在貨櫃內部逐漸騷動起來時,站在我身旁的上尉突然渾身一顫。
手掌撕裂的瓦爾特洛伊卿踉蹌後退。他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掌,突然瞪大眼睛朝攻擊來向架起長矛。
難以估量的隱祕疾刺,無從判斷起止。
"如你所願。"
這兩個詞之間存在着巨大的鴻溝。
頭頂傳來戰吼聲。
然而入侵者卻從上方襲來。
老工兵覺得就這樣死去也無憾。
『倘若。因抵抗軍襲擊而死。那也算是恪盡職守。既然如此,本座便無需再苦惱。此刻正是您唯一活命的機會。請鬆手!』
我猛地抱住上尉滾倒在地。一手死死攥住他試圖展開的拳頭,另一隻手捂住他的嘴,用全身重量將他壓住。
無論如何,抵抗軍隊長瓦爾特洛伊卿不滿地嘀咕着,迸發出尖銳的氣勢:
"哦嚯。泥潭裏也能長出野草啊。看來終於有人開竅了。"
瓦爾特洛伊卿脫下手套甩在工兵面前。皮革手套落地發出啪嗒聲響。
"哈啊。"
擲出手套的瓦爾特洛伊卿空手執槍,直指工兵:
就在上尉下定決心要掙脫我的瞬間。
但他沒有後悔。
聽到對軍國的負面評價,瓦爾特洛伊卿顯得異常高興。果然,和人拉近距離最好的方式就是一起罵娘。
軍國最強戰力,陸將星。
"請別在意!是突發症狀!我就是爲了應對這種情況才按住他的!啊!"
瓦爾特洛伊卿的表情裂開了。
難以估量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階級,同時也是領地的領主。
"……看來你是想找死。"
而在人生最後時刻,工兵終於釋放了這份憎恨與怨念。當仇恨對象消失時,他體內盤旋多年的烈焰終於徹底噴發。
咦?突然怎麼了?
舊王國時代的騎士們、充滿義氣的年輕人、被軍國驅逐的殘渣。雖然各自理由不同,但終究都是無法與軍國共戴天的人們聚集形成的勢力。
尋找目標也極爲困難。元傳送帶上運送的是來自軍國各地的無數貨物。和"每輛經過列車都是寶箱"的鐵軌不同,沒有透視眼根本看不出哪個貨櫃裝着什麼。
該死的軍國。到底對人做了什麼纔會變成這樣?
心懷惡意者也無法破壞元傳送帶。就算中途破壞道路,它要麼繼續流動要麼自動修復。真想截停這股洪流,除非做好挖空大地的覺悟。
"王國?"
急促的聲音,慌亂拍打我肩膀的手,以及在耳邊竊竊私語的聲音。
我扭動着身體喃喃自語:
"…連決鬥禮數都不懂的粗鄙之徒。至少答應決鬥的話,還能讓你死得體面些。"
身下傳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懸崖繼續流動,人類只能想方設法配合大地調整動作。
遭遇變故的老工兵追問道:
上尉話音未落。
"哦嚯。泥潭裏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手抱頭跪下!"
這羣如猿猴般沿繩索輕盈降落的抵抗軍舉槍環伺四周,齊聲喝道:
"即便如此。就算我再怎麼怨恨軍國。"
被反嗆的瓦爾特洛伊卿漲紅了臉。他捏碎槍桿大步逼近工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