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王們
《全知第一視角》 · 고속도루 · 3844 字
"嗯?等等。"
不死者歪着頭,朝我躲藏的房間走去。他迅速推開門朝裏張望。
然後和我四目相對。
"老師。您在這裏做什麼?"
"啊,被發現了!"
此刻,沒有死亡概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笑容從房間裏爬出來。
我對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尤其是方纔還在討論萬物靈長的話題時。
"……唔嗯。"
完全陷進去了啊。不過豁出性命救了自己的人,會產生好感也是理所當然。
正因好奇前方會有什麼難關而如此低語時——
不死者無厘頭的玩笑讓氣氛緩和了些。
不過嘛,他倒是挺有上進心的。
冷汗順着脊背流下。死亡的氣息漸漸縈繞鼻尖。
"收貢品?"
也就是說,不死者的性格天生就是這麼回事。要說卡利斯有什麼"特別"之處,那倒也沒有。
雖說貓王已算是對人類相對友善的獸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下糟了。
"貓王?"
某種不祥的預感,絕非錯覺。
一直冷眼旁觀的納比突然用前爪拍去。
"……在調查團到來前,我必須留在這裏。更何況權限已被凍結,我和囚犯沒兩樣。"
沒想到逃脫包裹居然是現世逃脫包裹。
那隻撞到對面牆壁後才落地的右臂,用兩根手指撐起身子,吧唧吧唧地爬了過來。
貓人突然出現在眼前。
"正在趕來。"
看着肘關節以下消失的右臂,卡利斯憂心忡忡地問道:
但這樣下去可不行。
不死者露出疑惑。
"拉什!"
不死者聽完我的辯解直接訓斥道:
哎呀哎呀。原來是這麼回事。
卡利斯狠狠瞪了我一眼,又不動聲色地往不死者那邊靠了靠,喃喃自語道:
"拉什,沒...事吧?"
面對這稀罕景象,納比睜大充滿好奇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會自己移動的右臂。
毫無預兆地。
與對人類敵意淡薄的阿吉不同,戒心極強的貓王毫不留情。即便拉什不是不死者,這一爪也絕不會遲疑。
不過嘛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眼型這麼圓潤呢!平時只看得到帽子下如刀刃般尖銳的眼神,實際看起來明明超可愛的!"
隨着再生能力逐漸衰退,納比對只會顫抖的右臂失去興趣,煩躁地叫了起來。
"喵乃是與人類締結平等契約的唯一王者。鼠輩在洞穴裏吱吱亂叫,我的侍從獻上貢品祈求抓捕。因此喵乃降臨於此。"
不對,這也太奇怪了。犬王是人類派來的還說得通,但貓王爲何會出現在無底坑?這兒是無底坑還是動物園啊?
不死者瞪圓了眼睛。
貓人妖嬈地叫着,漫不經心地注視着衆人。
"啊、不是的……"
"喵?手臂會動喵?"
卡利斯能避開回歸者逃跑的地方只有一個,察覺這點的我向提爾報備後提前在此蹲守。本打算如果卡利斯通過逃脫包裹前往地表,就趁機奪取或弄清逃脫方法。
見鬼,獸王跑來這種地方找什麼喫的?
"要是我當時插手的話,現在死的就是我了。而且謝伊先生會從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下糟了。
空間被撕裂了。貓王的前爪吞噬着暗影,不死者的右臂瞬間被扯斷,橫飛過整個走廊。直到撞上盡頭牆壁前,他那可拆卸的右臂始終未曾落地。
卡利斯能避開回歸者逃跑的地方只有一個,察覺這點的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救了自己的人,會產生好感也是理所當然。
"哎,苦日子要開始了啊……"
"……貓?"
救下卡利斯並非因爲特別。從一開始,不死者就在越獄事件中爲保護區區苦役犯們與主謀對抗。雖然慘敗到四肢都被扯斷,但終究——
堪比阿吉——不,更勝一籌的力量。
雪白臉龐上長着四根細長的鬍鬚。輕盈的步伐優雅得如同羽毛,若非親眼所見,甚至無法察覺她的存在。
現在回想起來沒動手真是萬幸。要是偷了現世逃脫包裹直接死掉,訃告怕是要登在幽默專欄。
就在右臂經過納比面前時——
"這可是老夫引以爲豪的右臂!至今從未背叛過我!比一般同伴還可靠……"
連細微聲響都沒有。
"喵是來收貢品並實現願望的喵。"
此刻,沒有死亡概念的不死者毫無危機感地大步走向納比。
正當我發出安心的嘆息時,不死者用力抓住卡利斯的肩膀說道:
"納比,爲什麼來我們家?"
"咦?中校。您的反應怎麼變得這麼可愛?"
不死者狐疑地注視着鬼鬼祟祟躲藏的我。
"幸會!我是拉什,貓小姐!"
納比暫停舔舐動作,高傲地說道:
喂喂不死者,剛纔誰說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手背的納比開口道:
不,能讀到卻無法理解含義。就像把洞穴裏的象形文字硬翻譯成我們的語言般,能跟着念卻看不懂語義的書籍。
豎起耳朵的納比猛地抬頭喊道:
我對正在舔手背的納比開口道:
"這、這個……"
因爲早有經驗倒沒驚慌,只是很驚訝。
事實上,除了看着也別無他法。
沒有半點惡意,純粹出於好奇的欺凌景象。既令人毛骨悚然,又殘忍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聲音響起後,兩名軍官從屋頂樓梯走了下來。
喂喂不死者,剛纔誰說人家眼神溫柔的?怎麼輪到我就尖銳得像要割傷人似的。
不死者豪爽大笑。我也跟着擠出尷尬的笑容。
"別、別太擔心!中校和我們這種完全被關押的情況不同啦!而且我活這麼久發現,這裏其實挺適合生活的!"
像阿吉那樣懷揣純粹善意的纔是特例,本質上野獸自遠古以來便是恐懼與危險的象徵。
"要是我當時插手的話,現在死的就是我了。而且謝伊先生會從殺人魔升級成連環殺手吧?和拉什先生不同,我又不是不死者。胳膊被砍掉可接不回去,死了也沒法靠草葉復活啊。"
奇妙的對峙持續了片刻。我們無言地注視着納比玩耍的樣子。
"哦!貓小姐!"
也就是說,若伸手的是我......
納比不斷用爪子拍打着再生的右臂,每當它快要恢復完整試圖逃跑時,就一爪子砸下去。每次拍擊都讓右臂痛苦地劇烈顫抖。
"或許……是吧。"
毫無來由地。
"哎呀,這可不太妙啊。"
我擠出僵硬的笑容從房間裏爬出來。
不死者禮貌地想要讓開位置。但這並非卡利斯所願。
不死者用左臂撓着頭說道:
"咦?對我還是這麼鋒芒畢露啊?"
"話說回來,沒了那頂遮住半張臉的帽子,現在表情完全能看清楚啦!沒想到您的眼型這麼圓潤呢!平時只看得到帽子下如刀刃般尖銳的眼神,實際看起來明明超可愛的!"
"因、因爲……不想、被看見……"
最初讀到包裹的念頭時,我認真考慮過要不要用袖中竊術。看到皮帶裏鼓鼓的皮革口袋就手癢的老毛病果然沒改,差點條件反射就出手了。
卡利斯用手遮擋着燥熱的臉龐不斷低頭。
這突如其來的登場讓所有人都失語了。大家像約定好般被那位輕快行走的少女奪走了視線。
雖然讀不到獸王的記憶,但名字還是能知道的——按發音念就行。
"不愧是貓!這脾氣簡直絕了!最近我身邊盡是些暴躁姑娘,正覺得寂寞呢!哈哈!諸位最好別輕易接近這位貓小姐!除非像我這樣不死之身!"
當不死者向納比伸出手的瞬間。
就在這樣的某個瞬間——
悄然走到人羣正中央的貓人蜷起手掌,開始舔舐手背。
"是嗎?那就從今晚開始這麼睡吧!"
"沒關係。右臂掉下來已經是家常便飯了!最近總覺得它長在身上反而彆扭,我偶爾會把右臂拆下來當枕頭睡覺呢!這纔是真正的臂枕啊!"
"抱太緊啦!好啦我先告辭。您還是先睡一覺比較好!受驚的身體需要深度睡眠才能恢復!"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收貢品?"
"哎呀。雖然有點狼狽但還挺有意思的嘛!就算活得艱難也比死了強對吧?"
緊接着——咚!有什麼東西降落在屋頂。隨後傳來降落傘飄揚的聲響。
納比若無其事地舔了舔剛揮動的前爪。
"救活中校的是您自己。我只是稍微幫了點忙!所以儘管自豪吧,中校!"
"不是,我本來想拿點東西回房間,結果發現樓下氣氛不太對勁。所以就趕緊躲進房間,結果錯過出來的時機只能乾等着。"
不死者露出捱了一記悶棍的表情喃喃道:
"既然看到了就該阻止啊!中校差點被殺,那少年也差點沒命!"
"喵啊!快點啦喵!"
"唔!無法反駁!其實我也只是被捲進來根本沒幫上忙!哈哈哈!"
"究竟爲什麼要戴那頂又硬又寬檐的軍帽啊?除了壓壞髮型根本毫無用處!要是早點摘掉那礙事的帽檐陰影,我早該發現中校的真實樣貌啦!"
"喵啊?"
卡利斯急切地喊道:
筆直豎起的尾巴幾乎要碰到後腦勺。三角狀的尖聳貓耳下延伸着濃密的灰髮,奇怪的是外側毛色是深灰,內側卻近乎純白,彷彿刻意內外異色。
雖說貓王已算是對人類相對友善的獸王...但野獸之王本就不該輕易接近。野獸任性妄爲,隨時可能翻臉。
明明軍服和帽子都沒了,光是瞪着我就讓人發怵。這就是刻在本能裏的恐懼嗎?
"今年真是走運!居然能同時遇見兩位稀有的動物小姐!簡直是巨大的冒險啊!回村後絕對會嚇癱那羣傢伙!"
"喵啊啊!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啦!"
我也反射性地讀取了對方的思緒。不,應該說是試圖讀取。
傳來咬到舌頭的聲響。我和不死者同時凝視着卡利斯。瞬間卡利斯的臉龐紅得和髮色一樣鮮豔。
"噓!別過來。沒關係的!右臂是獻給大地母神的聖體,就算受損也遲早會再生……"
這下糟了。
呼。果然人還是要改過自新。正因爲老實做人才能得到辟邪符...不對,是福報啊。
周圍感應不到其他思緒,說明她是單獨行動。看來只能直接問了。
其實我是爲了查看逃脫包裹的真身才躲在這裏。
"……可您復活纔不到一天吧?"
"……想死嗎?"
那模糊感受到的酸甜情感,就像是讓人手腳蜷縮卻無法移開視線的毒品。我抹了抹鼻子下方說道:
納比用前爪將右臂拍得粉碎。僅僅是隨意一拍,混凝土地面就凹陷出貓爪狀的深坑。在貓爪與地面之間,被碾碎的右臂像水果般爆漿,肉塊四散飛濺。
"喵啊——"
契約。老鼠。貢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