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與排擠相同

『……軍國即將派遣調查團。』

魔像平靜地結束了通話。

聽完這番話，我再次歪頭疑惑。軍國通訊兵彙報的對象不是別人，正是我這個區區苦役犯。

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困惑，魔像又補充道：

『請不要誤會。我們並非完全相信您的說辭。軍方當局終究認爲這只是單純的失誤。本次調查團正是爲了查明失誤原因。另外向您通報此事，終究只是對情報提供者的例行情況說明。』

對面的牆壁如同海市蜃樓般波動起來。隱身術解除後，倚牆抱臂的迴歸者現出了身形。

＂剛纔艾維上尉不是解釋過了嗎？將星大人要來了。＂

嘖。這倒沒錯。

人類的心思可真有意思啊。

『……卡利斯中校閣下申請了肉罐頭補給。您沒有任何需求嗎？』

明明讀取心聲時沒有半點虛假，結果還是這樣。人連自己都能欺騙。

＂好的。上尉閣下也請多保重。＂

左側腰間詭異地鼓起的皮帶。當卡利斯中校將手指探入縫隙時，皮革夾層中精巧隱藏的空間顯現出來。她從那裏取出了三個包裹。

＂不用了。反正這次中校閣下會親自配給吧。＂

迴歸者偶爾會在奇怪的地方靈光一閃。

回答果斷得讓人心涼。沒必要說到這個份上吧。我消極地點了點頭。

我只是想親眼見證那一刻。

＂...把魔像和那東西都幹掉就沒什麼好擔心的＂

＂不是，真的啦。上尉閣下和中校閣下都異口同聲說我是小混混來着。＂

搞什麼啊，明明在豎着耳朵聽。不接話的話我不就像在自言自語了嗎。

＂可來的是將官級啊。要是隨手宰了中校導致將官級親自出馬怎麼辦？＂

＂該不會是在擔心我吧？＂

＂您看，留個魔像多方便。要是全砸爛的話，我們連補給請求都發不了，更不可能知道發生了什麼狀況。現在您總該明白暴力破壞不是萬能的了吧？＂

9;還、還不行。什麼都沒達成怎能先示弱。9;

並非傲慢。作爲軍國金字塔頂端、引領這個國家的最強戰力——將星。

9;中校是女性。也就是說並非不死者提到的教官，恐怕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吧。雖然也沒打算幫他，但感覺你壓根沒把9;殺死他9;列入選項。＂

＂哈哈，怎麼可能。＂

＂或許會死在這裏吧。一事無成地，無人銘記地，如微弱燭火般熄滅吧。此刻不禁懷疑，是不是計劃失敗的他們拋棄了自己。＂

他將緊握在手中的天影放回枕邊，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

詞窮的我只能嘟囔着：

不過有必要特意糾正嗎？不僅這次輪迴，連下次輪迴的生存權都拿到手了。謝啦，下次輪迴的我。現在的我可是爲了自己拼盡全力呢。

都說了知道了，幹嘛這麼喋喋不休。難不成——

＂你我早就被盯上了。你覺得他們會讓在無底坑裏肆意存活下來的我們好過？就算繼續往上爬也不可能迴歸普通生活了，還有什麼好顧慮的？＂

說來有趣。我抽空讀取軍官內心時發現——

想要升到四級的理由，是爲了將自己擁有的東西傳承給後世。

軍官現在也該明白了。在這裏…她這塊滾落的石頭根本無能爲力。

明明已經表示理解，魔像卻反覆對我強調。

迴歸者聽罷嗤笑一聲，看樣子對我的辯解連絲毫信任都欠奉。

＂被將死的軍官此刻在想些什麼呢？＂

這氛圍可不像是能靠言語取信的樣子。

9;一個是聯絡用。另一個是逃脫用。9;

＂在那種絕境下，她會展現出怎樣的姿態呢？＂

即便躲在建築裏，每當經過光線照不到的陰影處，都能感受到陰森的視線。那是提爾在戒備她。

迴歸者向我拋出問題：

都說了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能靠言語取信的樣子。

『若您真想離開無底坑，認真服從軍國指示服刑纔是唯一出路。』

＂所以更讓人想不通了。＂

軍官爲尋找破綻整日監視着我。每次我都假裝沒察覺那道視線，展示着自己所處的立場，以及我們牢不可破的凝聚力。

本該對人類漠不關心的始祖，卻不知爲何將那個苦役犯護得嚴嚴實實。

＂不全是這個原因啦。反正活人總不能隨便殺掉吧。既然要救就順便...＂

＂據我推測，你生前肯定是個十惡不赦的混蛋。＂

『否決！這純粹是常識性建議！比起在無法越獄之地妄想越獄，服從命令要現實且有益十倍！』

＂孤立無援之地。無法依靠任何外援的無底坑。身爲中校也算身居高位，卻毫無支援獨自墜入此地。被四方窮追猛打卻束手無策，甚至遭到意料之外的敵視。＂

究竟在生命盡頭面臨矛盾極限的她，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哼。也罷。不過拋開你的歪理...確實值得一試。＂

所以說，現在記錄的臺詞毫無意義。只有當那個場景真實降臨，當任何言語都無法搪塞的絕境展開時，真正有價值的真心話纔會脫口而出。

＂不好奇嗎，謝伊先生？＂

話音剛落，魔像就切斷了連接。咚。魔像的身體無力地癱軟下來，我將它端正地安置在食堂角落。

＂哈啊...這個嘛...＂

連區區雜魚都能生存，軍國精英的她怎可能無法安然脫身。

＂有必要特意留着那個中校嗎？＂

激昂發言後的魔像調整着呼吸繼續說道：

犬王早已與苦役犯締結深厚羈絆，毫無可乘之隙。

逃脫用是在毫無希望時，爲逃離無底坑而準備的。這個也保留…

爲了不讓他裝聾作啞，我對着食堂一側的牆壁吼道。

＂那是撲克臉啦！我心裏其實嚇死了好嗎。＂

＂爲什麼？難道那傢伙符合你口味？＂

＂這樣一來卡利斯中校就完全孤立無援了。她根本沒有任何依靠。被逼入絕境的她究竟會採取什麼行動呢？＂

毫無希望的任務。啃咬着指甲也想不出對策。但在這孤立無援的無底坑裏，辦法不會憑空出現。

『……明白了。那麼本座就此告退，請多保重。』

＂說是將星，但並非個個都是強者。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親眼見證那一刻。

站起身的我對着虛空喃喃自語。

身爲讀心術師的我再清楚不過，真實的答案唯有置身絕境時纔會浮現。那些信誓旦旦說能爲國捐軀的人，真當刀鋒逼近眼前時往往逃得最快。

9;中校是女性。也就是說並非不死者提到的教官，恐怕只是個爪牙。比起立刻審訊處理，放長線更能徹底查明真相...雖然不想爲這種小事冒險。9;

＂您知道的吧？將星級可是國家重要人物。從殺害的瞬間起就會被軍國盯上，進入毫無妥協餘地的敵對關係。＂

9;真的需要保留嗎？9;

所以軍官遵循命令來到了這裏。

是覺得我聽不懂人話嗎？向來討厭廢話的軍國居然重複了兩遍。

＂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循命令來到了這裏。

內容物連她也不知曉。因爲9;萬物靈長9;強調過，在事態發生前絕對不可打開。所以卡利斯也儘可能珍惜使用。

讀到這個想法的我只能瞠目結舌。

但諷刺的是，她既沒有家人也沒有伴侶。若是在此死去，一切都將化爲泡影。

＂連說話的人都沒有，不知時間流逝幾何。目標漸行漸遠而終點步步逼近。自己的性命與蠅蟲無異。＂

＂難道你不好奇嗎？＂

即便我露出含糊的微笑，迴歸者依然尖銳地追問：

不知道是外掛式13次輪迴思維迴路的影響，還是天性使然。雖然大部分都是瞎猜，但偶爾會意外地直擊要害。就像瞎貓碰上死耗子吧。

危險人物謝伊仍保持着鋒芒畢露的態度。

9;那位大人交付的三個包裹。9;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將星的您才更讓人不安啊＂

9;光是想到阿吉和提爾坎賈卡，就有充足理由留這傢伙一命。就算在下次輪迴裏，只要沒有特殊變數，應該也會選擇讓他活下來吧。可能的話，這次輪迴就想弄清他的真實意圖。9;

卡利斯中校的皮帶也是歷經數十種款式浮沉後，以獨特用途倖存下來的產品。

卡利斯懷着一絲希望取出皮革包裹。

雖然早有預料，但這次居然是廢棄輪迴？

爲了不讓他裝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越獄之地妄想越獄，服從命令要現實且有益十倍！』

＂就爲了這種事鬧出這麼大動靜？效率低得令人髮指。＂

＂好奇什麼？＂

但現在不是挑三揀四的時候。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陸將星，否則他有信心戰勝任何對手，這簡直是常識。

明明聽完了我和魔像的對話，迴歸者仍不情不願地回應道：

被我說服的迴歸者收斂了針對中校的殺氣。

她的仕途一帆風順。在他們的支持下獲得兩枚勳章，以超高速晉升到中校。甚至小有名氣，連軍國高層都開始關注她。

雖然理所當然，但迴歸者完全無法理解這種想法。

卡利斯中校解開了她帶來的皮帶。

無論如何。我再次轉過頭，向遠處的軍官投去質疑的目光。

＂...有道理。＂

＂那是？＂

因此曾短暫掀起過皮革風潮，直到某事件發生前都頗爲流行。如同所有閃亮的奢侈品般，衍生出各式各樣的款式。

＂能面不改色殺害將星的您才更讓人不安啊＂

僞裝成失誤，潛入坦塔羅斯獲取情報。

錢包、口袋、皮帶、包包、飾品等等。

9;本打算在廢棄輪迴裏省去這種冗長鋪墊的...既然事已至此。要不要改變計劃呢。9;

現在只剩最後一個。

雖然很了不起，但問題不在這裏。我小心翼翼地指出關鍵：

聯絡用時機未到。這個保留。

即便軍官找機會接近阿吉，只要我搖響鈴鐺，阿吉就會立刻奔向我。

就在此時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結果還是這樣。人連自己都能欺騙。

9;以及最後的…這是需要助力時用的。9;

＂沒必要連我都騙。說不定我們還能成爲同伴呢。＂

更甚者，眼前的迴歸者每次見到中校都殺氣騰騰。以中校之能，自然能感知到未加收斂的殺氣，因此每天都要經歷好幾次死亡威脅。

多麼矛盾啊。爲了現在並不存在的東西賭上性命。

目標是四級公民。

但希望正因看不見才更顯膨脹。

勉強平復心情後，她用顫抖的手指將逃脫袋深深推回暗格。

懷着迫切的願望，卡利斯中校打開了包裹。

軍官的目標是成爲四級公民。爲此她當上軍官，暗中與祕密結社『萬物靈長』聯手。

我實在太想知道了，甚至忍不住想當面問她。

無底坑坦塔羅斯。那本是凡人不敢靠近的魔境……但越獄事件後危險度大減，最重要的是先遣的苦役犯安然存活的事實令人振奮。

就在此時，『萬物靈長』下達了新指令：

在極度厭惡奢侈的軍國，處理全國積壓的皮革庫存也無可厚非。畢竟全部廢棄纔是更大的損失。

＂都說了我是小混混嘛。＂

9;求求你。一定要有突破難關的鑰匙…！9;

＂囉嗦。面對刀鋒都能面不改色的傢伙沒資格說我。＂

越是如此，軍官越被絕望感吞噬。

總之命是保住了，就此翻篇吧。我聳了聳肩。

然而與心胸寬廣的我不同，性格挑剔的迴歸者可不會輕易放過內心疑問。

卡利斯不自覺地伸手探向逃脫包裹，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舉動，猛地攥緊拳頭。她咬着嘴脣深吸一口氣。

『……容我再次強調，請不要輕舉妄動。軍國對此事極爲敏感，本次調查團包含將官級成員。卡利斯中校是軍國軍人，其行爲評價自然由軍國定奪。即便您對中校閣下的行動存疑，也請您保持靜默。』

沒有聽到回應。

＂你這種貨色也算小混混？那軍國昨晚就該滅亡了。＂

迴歸者宣言般斷言道：除非是其中實力次元不同的陸將星，否則他有信心戰勝任何對手，這簡直是常識。

迴歸者細細品味着我的話語，意外露出欣賞的神色補充道：

＂說是將星，但並非個個都是強者。只要不是陸將星，我獨自也能解決。有提爾坎賈卡幫忙會更輕鬆。＂

過去，在服裝包裹商業化後不久。失去主要用途的皮革常被用作飾品或消耗品而非衣物。

＂不，我不是在說這個狀況。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殺中校吧。雖然也沒打算幫他，但感覺你壓根沒把9;殺死他9;列入選項。＂

不知其中裝着什麼。

深植軍國的祕密結社"萬物靈長"。既是他們留下的殺手鐧，想必藏着逆轉局勢的某物——

拜託別這樣。正在讀心的術師可是會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