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藏屍體的方法
《全知第一視角》 · 고속도루 · 4057 字
晝間燈熄滅的夜晚。在連一絲光都透不進的黑暗中,只有微弱的夜間燈照耀着世界。監獄走廊如同用炭筆在世間描摹出的漆黑輪廓,若不仔細辨認,連近在眼前的牆壁都無法察覺的黑暗正中央。
有個男子正屏息移動着。
他揹着個巨大的包袱,繩結縫隙間怪異地支棱出扭曲的四肢。那絕非正常人體結構能擺出的角度——除非手腳都錯位黏附在脊椎動物的骨架上。
或者說,那些手腳根本就是被肢解下來的。
搬運殘軀的模樣任誰看了都像在藏屍。本該立即逮捕審問,但黑暗帷幕不僅遮蔽了他的身影,更掩蓋了罪行。看不見的罪惡就不算罪惡。趁着夜色,他未被任何人察覺……
"噓。阿吉呀,去那邊看看。是驚喜禮物哦。"
"吾不介意。吾理解。"
"想得美。"
"別扒拉!哎呀!不是喫的!別舔!"
不過現在當務之急是讓它閉嘴。迴歸者轉眼間就對我和阿吉失去了興趣。
陷入絕境的迴歸者滿臉通紅地緊閉雙脣。
"那倒確實。"
然而。血沫接觸不死者軀體的瞬間就急促地失去力量。鮮紅的血沫染得漆黑,隨即如沙土般碎裂滴落。
"咦?那東西什麼時候在那的?"
9;最多靠大地母神的恩惠...如果能攝取大量農作物的話另當別論。但不知道要花多久。用藥水?萬一和過去出現差異,我的情報反而會變得毫無意義。9;
迴歸者表面鎮定,內心卻驚得魂飛魄散。當屍體上掉落的右臂開始蠕動時,他打了個寒戰,慌忙將其推回櫃中。
剎那間,扭成詭異角度的四肢與猩紅肌肉蠕動的軀幹彈了出來。吐着舌頭翻白眼的屍體剛與迴歸者四目相對,便連同碎肢緩緩朝她倒去。毫無預兆突然現身的詭異屍體,普通人早該嚇癱了。
『…屍、屍體什麼時候在這的?難道從我們進來時就一直…?這也太毛骨悚然了』
沉浸在深思中的迴歸者猛地一個踉蹌。
『呀啊啊啊——!』
"什麼火熱目光啊?!我可是正常人!"
如我所料,迴歸者猛地拽開櫃門。
"是草原某處的土人啊。"
說着唰地撐開小陽傘遮住臉龐。傘後傳來略帶羞赧的聲音:
"不。如果那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腳根本就是被肢解下來的。
我捂住目擊犬的嘴,不以爲然地擺擺手:
反正對方又不知道我會讀心術。就這樣讀取想法繼續捉弄好了。
"...嗚嗚。"
"到此爲止。"
似乎難以承受對方視線般只露出嘴角,吸血鬼帶着難以名狀的溫柔微笑爲迴歸者辯護:
決定完全接納對方的吸血鬼展露無比溫柔的微笑,連毒舌的迴歸者都啞口無言。
來,一、二、三——砰!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持着撲克臉,伸手推開了倒塌的屍體……
"雖然這位沒有意識,但放任一個喜歡男人的男人繼續用火熱目光注視,呃,總覺得不太合適。"
"纔不是!怎麼可能啊!"
彷彿對這種把戲早已免疫。她維持着撲克臉,伸手推開了倒塌的屍體……
『不是普通屍體。肌肉發達的壯漢,黝黑的皮膚…絕對是不死者。』
"沒關係的,謝伊。"
我急忙站出來打圓場:
迴歸者將不死者支離破碎的軀體平鋪在地。我俯身在他眼前拼湊四肢。爲增強戲劇效果,不僅把昨晚故意拔掉的舌頭塞了回去,連爲防止反抗而捆住的右手指節也恢復原狀。
迴歸者泰平地扛起屍骸。光看外表完全是個處變不驚的硬漢。內心嘛…也幾乎沒怎麼動搖。
根據迴歸者的記憶,在所有輪迴中這個不死者似乎都能活到最後……畢竟是不死者嘛。
吸血鬼抬起手。棺材縫隙微微開啓,通紅的血沫從中瀰漫而出,向不死者逼近。眼看就要將其吞噬。
"嚇一跳…!搞什麼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知道!昨天...!"
據說普通人類絕對咽不下的豆粥,他們能連鍋一起喫。原來是爲了再生傷口啊。
但迴歸者只是面無表情地面對它。
阿吉的好感度似乎下降了一點。待會兒得花一小時左右給它梳毛才能勉強恢復吧。
當自相矛盾的迴歸者漲紅着臉無法反駁時。
"千反鏡。"
所以,哪怕是爲了弄清自己的死因,我也必須把不死者帶到迴歸者眼前。這樣才能從迴歸者腦袋裏榨出哪怕一丁點線索。
"同爲不死存在,爲作區分我們稱他們爲土人。他們則叫我們血鬼。彼此關係很冷淡。他們認爲我們受了詛咒,而我們也沒法吸取他們的血。"
目前我能讀取的記憶到此爲止。由於迴歸者的回憶中斷,無從知曉從不死者那裏得到了什麼情報,也不清楚前次輪迴發生了什麼。要是能讀取完整記憶就好了,但不知爲何我只能通過迴歸者的回憶來讀取前次輪迴。
"裏面有具屍體?喂。你知道些什麼嗎?"
"他們的織物與大地之母相似。通過活祭整個種族獲得不死性。肉體是沙,血液成泥。極度污穢不純的軀體只有他們能容納。所以即便血液離體,也不會受我血操術影響。"
迴歸者點了點頭。
吸血鬼直接回答了迴歸者的疑問:
"喝!區區兩位數智商也敢在三位數俱樂部插嘴!私塾的狗都知道要安靜聽講三年,你這種監獄看門犬也敢開口?!早十年呢!"
"這個嘛?"
"…好吧。不逗你玩了。"
雖然臉上毫無波瀾。
"好啦好啦!這個話題到此爲止!現在先來複活這位遭遇不幸的不死者吧!"
他所修煉的千反鏡功夫,能將特定動作銘刻在肉體形成反射,即便在突發驚嚇時也能自動觸發。此刻心臟雖撲通狂跳,歷經千錘百煉的身軀卻維持着不動身境界。
迴歸者斜瞥我一眼,語氣平淡地說道:
所以,哪怕是爲了弄清自己的死因,我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藏好了。總之是藏好了。
今天也是和平的一天。我召集學員們站在黑板前,正要拿粉筆時發現粉筆盒空空如也,便指向迴歸者:
迴歸者吊兒郎當地走向儲物櫃。我默默數着她的步數。
"汪?禮物?我的?"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能。畢竟你喜歡的是男人嘛。"
"吾仔細思忖過,汝之性向亦是汝的一部分。即便汝違背陰陽調和的天道淪爲逆天怪物,吾亦是同類。同被聖皇廳放逐的存在,吾又有何立場責備汝。"
我將不死者藏在儲物櫃裏,並不單純是爲了嚇唬迴歸者。那終究只是附帶目的。
"喜歡男人的謝伊學員,別用那種淫蕩的眼神盯着男人的身體看了,快回座位好嗎?"
"嘖。行吧,既然是請求。"
"嚇一跳…!搞什麼,這是?!爲什麼櫃子裏會有這種鬼東西?!"
迴歸者用更加嚴肅的聲音問道:
切。這麼快就調整好心態了。我還指望能多嚇他一會兒呢。白費我精心佈置的驚嚇箱。
"不可能。這種程度的傷口肯定會流血。那麼提爾坎賈卡沒理由察覺不到。"
"汪,我,知道!昨天...!"
本來只想展示一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爲什麼櫃子裏會有這種鬼東西?!"
"這…!"
即便是受到致命傷也能輕易再生的不死者,在無底坑裏也沒有恢復他們的手段。
"我纔不是…!"
"汪!我、我知道!昨天…."
所以平時品行很重要啊。就算發瘋也不會被特別懷疑就直接放過。果然我至今積累的古怪行爲都是有成果的。
等等。剛纔想什麼?打死也不要?不是寧死不屈?對誰?
"突、突然說什麼呢!"
好,決定了。我朝迴歸者擺了擺手。
這時阿吉突然豎起耳朵站起來:
"吾來作證。按汝所言,上次觀察時謝伊給犬王洗澡雖顯困擾,卻無特別在意之色。想必喜歡男人之說也是實情…...哎呀呀。"
吸血鬼像是碰到髒東西似的將那些血沫甩開。
"也是呢,確實不可能。畢竟你喜歡的是男人嘛。"
隨着屍塊逐漸拼出人形,迴歸者的目光沉靜下來。
"這個不死者一直在這裏?"
聽到迴歸者低語的阿吉挺直身子說道:
在能讀心的我看來簡直滑稽可笑。
迴歸者疑惑的目光投向不死者。
吸血鬼用陽傘咚咚敲了敲桌面。
所以,哪怕是爲了弄清自己的死因,我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腳根本就是被肢解下來的。
"好了。"
未被任何『人』妨礙地,他將殘軀藏進了隱祕角落。
雖然心裏早已掀起驚濤駭浪,但這份震撼絲毫沒有體現在迴歸者身上。
"...明白了。那麼,這個不死者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這裏的,誰也不知道是吧。"
"等等!提爾坎賈卡!"
『況且我戴着從寶庫戰獲得的阿加爾特面具,第一印象絕對會被認作男性。要破除暗示除非脫衣服…...但打死也不要!』
"土人?"
『還不如現在坦白是女人…!不要!絕對不行。這種時候承認豈不是像認輸了一樣!』
"喝!人類大人說話時哪有畜生插嘴的份?!"
我將不死者藏在儲物櫃裏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能。畢竟你喜歡的是男人嘛。"
差點摔倒的迴歸者勉強穩住平衡,衝我吼道:
我慈悲地爲迴歸者準備了逃脫的孔洞,隨後指了指那個四肢被撕碎、躺在地上的不死者。
所謂身心合一?要不是那該死的千反鏡,肯定能看到他失態的樣子。真可惜啊。
"離您比較近嘛。反正您也不怕屍體對吧?"
"哈?什麼啊。你說喜歡女人?那上次親自給阿吉洗澡又是怎麼回事?該不會你給阿吉搓下來的不是污垢而是漆黑的煩惱吧?"
我說那漏洞百出的男裝怎麼沒穿幫,原來又是莫名其妙的寶物作祟。世間真是無奇不有。
"粉筆用完了呢。謝伊學員,能幫忙從後面儲物櫃拿些粉筆嗎?"
"非得使喚我?"
"你離得最近嘛,拜託啦。"
強忍遺憾,我裝作一無所知從容不迫地回答:
吸血鬼微微皺着臉甩了甩手。
本來只想展示一下就完事的。嗯。這種情況乾脆試着喚醒一次?
哦。終於發現了。
"汪?啥呀?"
9;比起那個,現在不死者更重要。看起來傷勢很重,這樣能醒過來嗎?如果在地表還好說,但在魔力斷絕的無底坑裏很難自我恢復吧。9;
"這個?"
依舊以棺材代替椅子坐着的吸血鬼,漫不經心地看着四肢脫落的軀體。
自尊心還真是往奇怪的方向發展呢。把狼狽逃避後坦白真相當作敗北。
9;阿吉又在搞什麼蠢事...算了,反正那男人的古怪行爲也不是一天兩天了。9;
上次輪迴時,四處蒐集情報的迴歸者遇到不死者,大致聽說了坦塔羅斯發生的事後,爲獲取更精準的情報親自潛入這裏。
除了像沙土般碎裂的部分外,其餘血沫又回到了吸血鬼身邊。
"看來有人把屍體藏在了儲物櫃裏。需要調查呢。謝伊學員,能麻煩您把它搬出來嗎?"
"不。如果那東西真是我想的存在,連我也無法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