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話 瓦雷斯與瓦內薩 1
《做個惡女好安逸?》 · 망고킴 · 3137 字
「真期待新的相遇啊。長得像你們兩個的孩子……肯定非常可愛吧。」
「我也很期待。總覺得像做夢一樣。其實現在還是有更多時候不太真實。」
「以後身體會越來越辛苦,要好好注意健康。若是有什麼需要、或者想要的東西,隨時都說。」
「是的,父親。」
聽到我的回答,他眼角皺紋堆疊,笑得更加深了。
過去明明是個對微笑極其吝嗇的公爵,如今卻經常看到父親那放鬆的笑容,我很開心。
每次來訪時就長高一釐米的恩裏克很可愛,以前一度殺氣騰騰地互相競爭,如今卻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與適性並逐漸成長的西摩爾雙胞胎兄弟的樣子也同樣令人欣慰。
閉上眼睛靜靜感受着肚子裏還不太明顯的孩子也很好,而最讓我喜歡的,是永遠在我身邊的伊西多祿。
每次都會再度感受到,他讓我覺得自己是特別而了不起的存在。就算狂風吹來,他能給我「即使搖晃,也不會倒下」的確信與勇氣。
而當我偶爾對自己感到沮喪時,也是他用無盡的鼓勵讓我重新尊重、重新愛上自己。
「不過,我們家『健壯寶貝』叫什麼名字纔好呢?」
帝國裏沒有「胎名」的概念,所以每次我叫肚子裏的孩子「健壯寶貝」時,伊西多祿都高興得不得了。
現在也是,他笑得漾起小小的酒窩,然後在我還平坦的肚子上啾啾親了幾口。
「爲了找一個比『健壯寶貝』更好的名字,我這陣子可是非常努力地思考了呢……」
伊西多祿伸手打開牀頭櫃,翻出一本厚重的筆記本。上面滿滿都是他苦心思索的痕跡,我看得忍不住噗嗤笑了。
「世界上所有好聽的詞語,好像全都被寫在這裏了。」
「要不要從裏面挑一個妳最喜歡的?」
「嗯——……」
我盯着筆記本看了半天,突然有個詞映入眼簾,便用手指輕輕戳了戳。
「如果是女孩子叫瓦內薩,如果是男孩子叫瓦雷斯。怎麼樣?」
他說看到我身體無恙、確認沒有危險後,那些累積的擔憂與對我的心疼全都融化開來,於是眼淚止不住地湧了出來。
* * *
這麼聰明又優秀的孩子竟然是我的女兒,我有時都不敢相信。雖然我確實是個女兒控,也是個傻媽媽,但瓦內薩真的很天才。
「我好擔心。如果……萬一妳、嗚、睜不開眼怎麼辦……」
「嗯……我覺得你今天也很帥。」
伊西多祿溫柔地回應,一邊搖着他的依戀玩偶,小傢伙立刻破涕爲笑,嘴角微微裂開。
瓦雷斯與瓦內薩。
然而生產結束後,我睜開眼後的第一幕,卻是淚如雨下的伊西多祿。
如果瓦雷斯像我,那麼那亮金色頭髮的瓦內薩,就像從伊西多祿的童年肖像中跳出來的一樣。
「那只是事實啊。就像說妳漂亮,說太多也不過是嘴巴累而已。」
「跟哥哥說『哥哥』吧。」
還好那位愛哭鬼正躺在爸爸懷裏,呼嚕嚕睡着,沒聽見妹妹的評價。
反觀妹妹瓦內薩,不管爸爸來不來,都照樣精神飽滿地玩着玩具。
雖然外表如此,瓦雷斯其實非常愛哭。
「已經會說『在樹上』這種表達了呀。我們家瓦內薩太聰明瞭。」
……或許不止一點。
他把臉埋在我懷裏,斷斷續續地喘着氣,我也忍不住一起哭了。如今回想起來,是段無比深刻又溫暖的記憶。
伊西多祿甩開所有阻止他的侍從,堅持進入產房,從容地安撫我。甚至把從神官那學來的呼吸法一句句重複給我聽,在混亂中,我曾想過——他真成熟得不像話。
「原來妳是故意不說,讓我更想聽啊。」
「嗚呃……」
「哥哥是愛哭鬼?」
「睡着的時候最可愛。」
「阿爸!」
明明昨晚聽了,今天早上醒來第一句又聽了,他卻永遠這麼貪心地索求我的愛意。
「瓦雷斯!爸爸在這裏。」
睜開眼見不到爸爸媽媽、聽到陌生聲音,或是有蟲子飛過來,他都會嚇得小雞啄米般掉淚。
「除了工作和孩子的事,妳沒有別的話想對我說嗎?」
雖然外表完全不同、性格也完全相反,是異卵雙胞胎,但唯有睡着時莫名特別像。
「瓦內薩,爸爸是做什麼的?」
我撫摸着她柔軟的金髮再問一遍,她可能嫌回答麻煩,便撒嬌地伸手。果然不愧是雙胞胎,一被我抱起就開始眯眼,像她哥哥一樣立刻睡着了。
「瓦雷斯呢?」
即使乖乖讓奶媽抱着,只要爸爸超過一定時間沒出現,他就會像現在這樣委屈地抽泣起來。
小傢伙一着急,原本該在書房的伊西多祿立刻像飛一樣衝進嬰兒遊戲房。
滿滿九個月後,痛得眼前直冒星光的陣痛終於來了。
除了那雙和伊西多祿一模一樣的祖母綠眼睛外,瓦雷斯幾乎像我的分身。西摩爾血統特有的冷漠氣質竟然會從 13 個月大的寶寶身上散發出來……。
而我也經常這樣把快要滿溢出來的心意,毫不吝嗇地告訴他。
只要她眯着眼笑、或那雙染着蜜桃色的圓潤雙頰微微顫動,我就會被可愛得忍不住抱着心臟倒下。
膽小這一點也跟我很像。
瓦內薩那雙充滿好奇的紅寶石般眼睛閃閃發光,不停對我說話。
確實長得很好看。
喝着茶東聊西聊時,他忽然眯起眼,直勾勾望着我。
我欣賞着他新裝上的魔法照明,很自然地把頭靠在他肩上,他順勢輕輕梳過我的頭髮。
「阿布……」
「我也愛妳。」
我們自然地停下對話,相互牽起手,輕輕碰腳、玩鬧似地踢了幾下,之後便吻上了彼此的脣。
伊西多祿指着孩子的嘴脣,貼在我耳邊輕聲說。
我們從孩子今天玩了什麼玩具一路聊到如今已經開到第15家分店的阿爾芒的近況……
「話說回來,我們家兒子真像爸爸,是愛哭鬼呢。」
「……」
他們蠕動的小手小腳也可愛得不行,只是看着都覺得時間飛快。
「要是能回到那時候,我大概還會哭吧。」
給孩子們蓋好被子後,我和他走到露臺,一起享受茶時間。
「公爵!」
「那媽媽呢?」
我指着瓦雷斯眼角幹掉的淚痕揶揄道,伊西多祿嘆了一口短短的氣。
他含着我的脣許久,隨後吻落在我的下巴,又一路滑到脖頸與鎖骨。
這麼小就知道公爵。果然是天才……對吧?
「嗯。」
瓦雷斯突然朝空中伸手。
「樹——上!鳥!」
我指向伊西多祿,她清楚利落地答道。
因爲孩子們整夜醒來幾次,我和伊西多祿都有些疲倦,但四目相對後卻同時笑了。
他的話讓我不由自主想起了那段日子。
每個人看到瓦雷斯都會驚歎,尤其是阿琳·奧斯洛特,每次都要大驚小怪一番。
在西摩爾家族裏,特別容易生出雙胞胎。這份西摩爾血統的特性,也毫無保留地在我身上展現出來了——不同性別的異卵雙胞胎找上了我們。
「瓦雷斯,是因爲爸爸突然不見嚇到了?」
怕吵醒他們,我們倆像捧着瓷器一樣,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回牀上。
「這幾天都沒睡這麼好過。」
「小心點。」
「怎麼突然想聽?是想聽我說喜歡你、愛你之類的?」
懷上雙胞胎時,前期沒有孕吐,過得算是輕鬆,但隨着進入後期,兩個孩子不斷長大,開始壓迫器官,我喫了不少苦頭。
「媽媽!嗚——嗚——……」
早出生 25 分鐘、成爲哥哥的是男孩瓦雷斯。他完全繼承了我那頭卷卷的紫色頭髮。
「妳又是從哪學來的『愛哭鬼』啊?」
即使育兒繁忙、工作紛至沓來,我們依然每天至少會留出一段只有兩人的時間。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五官這麼鮮明、這麼威風的小寶寶。將來一定會是超級大帥哥。」
雖然睡不好、身體辛苦,但心理並不難熬——全靠伊西多祿在旁細心照顧。
「阿布、阿布!」
「……愛哭鬼!」
伊西多祿熟練地抱起瓦雷斯,而委屈爆發後的孩子緊緊埋進他懷裏,急促地吸着氣。
「我們家健壯寶貝們睡得真香。」
「想跟托米玩呀?」
他帶來的熱意,我不可能拒絕。我輕輕摟住他的寬厚身體,反過來輕咬了他的肩膀。
伊西多祿揉着他因爲哭泣而劇烈起伏的小背,又像覺得可愛似的把臉頰貼在他圓滾滾的肉肉臉上蹭了蹭。
不是因爲他是我兒子,而是客觀來說,瓦雷斯真的非常英俊。因爲他銳利的眼型與緊抿的薄脣,看上去多少有點兇。
「頭髮也長多了。」
連洞察力都是。
「媽媽!鳥!」
而聰明的我的女兒,還堅持一個原則——她從來不叫瓦雷斯「哥哥」。
她指着窗外啾啾叫的鳥兒,拍着手咯咯笑。
「喜歡你。愛你。」
「很好。」
「親愛的,妳看見嗎?這裏,多長了一顆乳牙。」
「嗚嗚。」
然而就在這時,他那銳利的眼眶裏突然盈滿了淚水。
「隊長!」
「巴巴!巴巴!」